下一秒陆焱喊了一声,“阿鞘?”

沈鞘沉默两秒,“没记错,陆警官比我小。”

陆焱“嘿”了声,“行啊,那喊你鞘哥儿,鞘哥儿!”

“……”沈鞘沉默。

京市方言带儿化音,但陆焱之前说话很少带方言口癖,陆焱就是故意。

沈鞘就要挂电话,但陆焱知道他会挂一样,抢先出声了,“晚安。”

沈鞘动作停了,他问陆焱,“你打电话就为了说晚安?”

“对!”陆焱那头有吃东西的动静了,“你没事我挂了啊,没吃晚饭饿得慌,泡了碗酸萝卜老鸭汤面,太香了!”

陆焱反客为主,沈鞘倒是继续开口了,“改天你去医院做个胃镜。”

陆焱吃着面有些疑惑,“为什么?我胃很健康没问题啊!”

“看看是不是全是添加剂。”

陆焱反应了两三秒时间,很是不确定,“你在和我开玩笑?”

“对。”

沈鞘说完挂了电话,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刚有陆焱的声音没感觉,现在陆焱的声音一消失,房子竟然显得无比空旷。

沈鞘静静站了会儿,才回屋了。

同一时间,陆焱吃着泡面边翻着新收到的有关温南谦的一些信息。

温南谦跳楼后被拉去的是蓉大附属第一医院。

才两天家属就要求火化,隔天温南谦的骨灰就送去了墓地。

还有几片关于温南谦跳楼的报道。

陆焱扫着报纸片,“温某某是同性恋”,“意图强|奸”一名男同学。

【他爸妈全死了,他姥姥算是我一个远房表亲……快吃不上饭饿死了,好心收养……”

陆焱嚼面的动作停住,温南谦不是温茂祥亲生,是收养?

他迅速吞下方便面,放下泡面盒拿起报纸剪片又看一遍,视线最后落在本报记者,罗广军。

“罗广军?”陆焱黑眸微眯。

上上次聂初远去酒吧抓赌,逃跑中被车撞死那个也叫罗广军。

陆焱马上联系了聂初远,“有个叫罗广军的死者还记得吧?”

聂初远懵了一秒,“罗—广—军……”他嘶了声,“那个逃跑被车撞死的倒霉蛋?”

“马上发我一份他资料。”陆焱又想到一件事,“他手机找着了吗?”

聂初远想了会儿,“手机啊,没。”

又过十来秒,陆焱收到了聂初远的微信,陆焱点开微信。

聂初远还在手机里问:“你查他干嘛呀?你不是停职中,你女朋友……”

陆焱掐了通话,滑着屏幕看罗广军的资料。

【罗广军,男性,汉族,81年生,蓉城周报记者,00年入职蓉城周报,0X年10月升蓉城周报总编。】

陆焱瞳孔微凝,0X年10月,跟他妈被撞同年同月,也是温南谦跳楼自杀的时间?

陆焱这时才注意到,温南谦和他妈去世是同一年同一月份,温南谦跳楼两周后,他妈被车撞死,又过一周,罗广军升职。

一个没有背景,能力普通的新人记者,短短时间就升成总编,摆明有问题。

陆焱端起泡面,吃着走到了玄关,拽下大衣外套就出门了。

刚到一楼,陆焱吃干净了泡面,出居民楼把泡面碗扔进垃圾桶,他边走边穿外套,几步到了小区外,他在路边拦了辆车,“康佳医院。”

康佳医院,赵医生刚回办公室,就被沙发上的黑影吓了大跳,他推了推眼镜,“你——”

“警察。”陆焱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赵医生看清证件,打量着陆焱,“你找我是?”

“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陆焱开门见山,“你是温兆祥主治医生吧。”

赵医生一愣,“温兆祥不是死了吗!”

陆焱眯眼,“是死了,死因你清楚吧。”

“清楚啊。”赵医生点头,“吓死的。”他很有经验地说,“这种病人我们见多了,身体还在恢复呢,自己把自己吓死了,温兆祥也是,好不容易有人捐钱给他治——”

陆焱马上打断,“谁给他捐钱了?他没亲属也没亲戚。”

赵医生停住了,欲言又止地沉默着,陆焱笑了,“别紧张,我随便问问,和案子无关。”

赵医生这才说:“我们私人医院,客户都不太缺钱,有一部分出院了会捐钱给医院做研究啊什么的,有时候也补贴部分患者的医药费,不过温兆祥还蛮奇怪就是了,一个匿名电话指定捐钱给他治疗,很大方的,一次性就汇了60万。”

陆焱没说话了,沉思着想事,他不笑的时候五官硬朗严肃,赵医生也没敢出声,跟盼着下课一样瞄着手表,大约过了五分钟,陆焱才开口,“多谢配合。”

就走了。

赵医生满头雾水,“这警察到底来查什么啊……”

陆焱出了医院,此时快凌晨了,其他建筑都陷入了黑夜,只医院还亮得清晰。

陆焱低声,“是你吗,沈鞘。”

同一时间,沈鞘睁开眼,床头灯照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他缓缓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

轻薄的睡衣也微微黏着他皮肤,全被汗打湿了。

他下床准备去洗澡,脚刚碰到鞋就停住了,黏糊的,水流从前方流过来,仿佛又陷回了梦里。

沈鞘掐着指尖,缓缓抬眼,就在床头灯照不到的地方,妈妈背对着他泡在水里,紫色的衣服鼓起来了,那头总是散发着香味的,黑藻一样的漂亮长发,也真得像水藻一样融进了水里。

无声的水流还在不停地涌来,漫过他裸露的脚背,再是脚踝……

沈鞘呼吸急促了,他攥紧手试图站起身,刚离开床铺却又重重跌回去,他心跳也越来越快,这很正常。

在六千多个漆黑的地方,他重复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再过一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只要等这段时间过去……沈鞘知道,但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他才发现他竟然拿着手机。

“还没睡?”陆焱的声音很惊讶,“一点了哎。”

很快陆焱听到了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喉咙一紧,“出事了?”

沈鞘张嘴想回他,却只有越来越沉的呼吸声,陆焱几乎要爆炸了,“沈鞘你快说话!”

“我……”沈鞘终于挤出声音,“我做了个梦。”

陆焱松了口气,“噩梦?”

“嗯。”沈鞘握紧手机,“对不起,吵醒你了。”

沈鞘的声音很低,陆焱也跟着放轻声音,“我是警察,24小时待命,你随时能找我。”

陆焱没问沈鞘做了什么噩梦,能让沈鞘失态的,必然是极其恐惧的噩梦。

余光里,水流褪去了,妈妈也消失了,只有干净整洁的地板,沈鞘垂下眼,看着膝盖说:“你不是警察呢?”

出口他就沉默了。

知道不该,还是没忍住。

陆焱倒是没在意,他此时到家了,蹲在客厅的茶几边给白山茶浇水,沈鞘怕茶花会被雨淋,离开时把它挪到了茶几。

那唯一一朵绽开的山茶花彻底刚刚开了,非常的漂亮,陆焱说:“那也24小时为你待命。”他迫不及待说,“山茶花开大了,我拍照发你。”

没几秒,沈鞘收到了微信通知,他拿开手机点了免提,再点开图,是一张放大的山茶花,还有两根比着V的长手。

免提将陆焱的声音扩散到了整个卧室,“看见没?刚开的!跟变戏法似的。”

沈鞘就觉得没那么冷了,四肢也在恢复力气,他收回脚,并着双膝坐床上,拿着手机下巴垫膝盖上,闭上眼说:“看见了。”

“漂亮么?”

“漂亮。”

“你……”

后来沈鞘睡着了,陆焱的声音就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听不清了。

再次醒来,外面天色大亮,沈鞘还是抱着双膝的姿势,他错愕了片刻,凌晨的记忆逐渐回笼,他长睫尴尬地眨了两下,赶紧去找手机。

手机落到了床边,沈鞘捡起手机,屏幕还显示着在通话中,沈鞘小心贴着听筒听了一会儿,对面寂静无声。

陆焱应该睡着了。

指尖快要落到挂断,沈鞘又鬼使神差喊了一声,“陆焱?”

立刻听到了陆焱的声音。“才七点就醒了。”

沈鞘,“……”他再次拿稳手机问,“你没睡?”

陆焱笑了两声,“舍不得。”

没等沈鞘回,陆焱又说:“我第一次碰到花开,当然舍不得离开,看了一晚上,嗯,太值了。第二朵花苞就在一分钟前也开了!”

沈鞘没信他的胡扯,但也没揭破,他下床往浴室走,拖鞋底踩着地板的细微声立即引起了陆焱的警觉,“你在走路?”

“……”沈鞘进了浴室,“我要洗澡。”

随后挂了电话。

沈鞘洗澡没洗多久,这次他吹干了湿发,换了身干净衣服,他走到阳台,拿过望远镜望向小区大门外。

那辆宾利车又在了。

沈鞘没马上下楼,这时玄关传来动静,沈鞘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到谢樾端着几个盘子进来。

谢樾看到沈鞘起床了,勾唇笑道:“起这么早,还想偷偷给你放早餐。”

他端着盘子进来说:“我赶着去拍戏,随便给你做了点饺子烧卖。”又说,“今明两天我都有夜戏,回不来了,晚饭你别等我。”

沈鞘说:“没准备等你,我有别的安排。”

谢樾笑容扩大,“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失落,想到有两天不能见你,我甚至都考虑让导演删掉夜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