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笙笙
不远处,梁靖和同桌拿着准备好的功能饮料面面相觑。
“这俩,咋抱上了?”梁靖满眼疑惑:“是庆祝咱班第一了?不是成绩还没出来吗?”
他同桌也是个铁直男,还喃喃自语:“可能骁哥胸有成竹吧。”
再远处,跑了第一棒和第二棒的两个男生面面相觑。
“他俩都抱了,咱俩也抱一下吗?”
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下不去手。
更远处,教导主任站在看台上,心里有点犯嘀咕。
他怎么觉得,那天晚上他没抓错呢,这俩小子不会就是在早恋吧?!
事实证明,陆明骁还是有实力去自信的,五班的接力四人组确实拿了冠军,梁靖顿时觉得那个难舍难分的拥抱有了解释,教导主任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和校长去给冠军的队伍颁奖。
这大概是姜怀瑜人生中最没有含金量的一块奖牌,但抛去那些世俗赋予的附加价值,这是他最喜欢的奖牌。
……
晚饭后,姜怀瑜把两块玻璃材质的奖牌擦干净后收好,他抬头想和陆明骁聊聊今天的运动会,却见刚才还坐的笔直在写作业的陆明骁,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姜怀瑜:……
也是,上午跑了接力赛,下午又跑了一千五百米的长跑,体力消耗那么大,怎么可能不累……
他凑过去,轻轻的拍拍陆明骁的肩膀:“骁哥,去床上睡。”
陆明骁眼睫颤了颤,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但没醒。
姜怀瑜也没再叫,干脆坐在陆明骁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搭在桌边,撑着下巴,伸出手,用指腹去描摹陆明骁挺直的鼻梁。
最后轻轻点在软软的唇上。
陆明骁的唇形很好看,偏薄,书上说这种面相大多薄情,但陆明骁明显不属于这个“大多”……
忍不住戳了戳,按两下,下一瞬,指腹被温热的含住了。
陆明骁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偏棕色的眼底带着浅淡温柔的笑意,张嘴含住那根偷袭他的手指。
姜怀瑜的耳朵转瞬就红透了,想把手抽回来,陆明骁却加重了力道,既没有咬疼他,又不让他抽回去,就这么耍着无赖看着他。
“陆明骁……”姜怀瑜急了,没好气的叫他的名字:“你是属狗的吗?”
陆明骁终于放开他,在他缩回去的前一秒,却又抓住那根手指,轻轻揉揉指节上浅浅的牙印,他坐起身,声音有带着困意的沙哑:“咱们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属狗吗?你属狗我就属狗。”
他们都不属狗,他们是两只小老鼠。
姜怀瑜觉得这对话实在幼稚,想抽回手指,却被陆明骁握住了整只手。
“今天开心吗?”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侧趴在桌子上,把姜怀瑜的手压在了脸颊下,姜怀瑜只要勾勾手指,指腹就能擦过他的喉结。
“很开心。”姜怀瑜垂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你今天体力消耗这么大,别熬夜了,早点睡。”
“还有张卷子没写……”陆明骁蹭蹭姜怀瑜的掌心:“写完再睡。”
空着的手揉揉陆明骁的脑袋,头发有点扎手心,姜怀瑜低笑一声,歪着头看他:“骁哥,你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让我替你写作业吗?要不……这两张卷子我帮你写了?”
“那可不行……”陆明骁还是坐直了,抓着姜怀瑜的手在手心亲了两下:“好了,充电完成!”
他抓起桌上的卷子,正要打起精神做题,那只手却没离开他的下巴,而是轻轻一勾,姜怀瑜倚靠在桌边,笑意盈盈的低头看他:“骁哥,确定满电了吗?”
少年眉眼清隽,上挑的眼尾和浓密的眼睫像一把小钩子,漆黑的瞳仁里折射着一点灯光,眼底那点戏谑的笑意像碎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陆明骁是何等的高情商,立刻会意,甚至主动抬起下巴,眨巴着眼睛,就是一开口泄露了自己的紧张,不小心结巴一下:“没满,要不再、再充一下?”
姜怀瑜俯下身,凑近他。
陆明骁下意识的吞咽一下,喉结滚动,唇微微一动,含糊的叫了声姜小鱼……
姜怀瑜却只是低头,和他蹭了蹭鼻尖,小猫撒娇似的。
“我感冒了,骁哥。”他凑的那么近,气息温热的落在陆明骁的唇上,眼睛还十分可恶的弯着:“等我好了再给你充电?”
狡猾的猫猫鱼得意的眨眼,就要溜走,冷不防被按着了后颈。
“你凑这么近,要传染早就传染了……”陆明骁抿了下唇,狗狗式撒娇:“姜小鱼……”
“汪呜!”
姜怀瑜:……
陆明骁:“不是我叫的!”
第45章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姜怀瑜当然知道不是陆明骁叫的,是窗下的虎子。
这个时间,天已经黑透,虎子是一只很懂规矩的好狗狗,入夜之后有人路过小院它也不会吠叫,更不会像眼下这样,一直叫个不停,把拴着它的铁链都拉的哗啦作响。
这声音明显是在示警。
李晴陪陆川去省城复查了,家里只有姜怀瑜和陆明骁在,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窗外。
小院里的花架上挂着小灯,院子里一片静谧的暖黄色,虎子已经不叫了,只是拖着铁链在窗下走来走去,显得有几分焦躁。
陆明骁眼底湿润的困意褪去,眉眼间的冷锐在春夜中几乎凝结出霜,他率先起身,去厨房拿出冬天烧锅炉用的铲子,姜怀瑜默不作声,拿了最大号的擀面杖。
推开门,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初春的夜空格外晴朗,风声穿过墙上用作装饰的墙洞,发出细微的呜呜声,虎子已经原地趴下了,尖尖的耳朵仍警惕的支起着转动。
铁门下的缝隙里,有一片晃动的影子。
陆明骁呼吸一滞。
噩梦与现实重叠,那片影子似乎随时会从门缝里挤进来,化作四肢着地的怪物,有那么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是麻木僵直的,铁门突然变得很高很高,他似乎还是那个小小的男孩。
一只被夜风吹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绳索一般将他牵绊住,让他不至于滑落阴冷黏腻的深渊。
“骁哥。”
手腕被一片温软轻轻圈住,他霍然回头,望进一双比月光还澄澈的眼睛,乌云刹时散去,繁星满天。
姜怀瑜把他拉到身后,少年清瘦挺拔的身体挡在他前面,伸手去拉铁门上的门栓,陆明骁回过神,忙往后拉他:“姜小鱼……”
“哐啷����”
姜怀瑜一脚踹开铁门,外面的影子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吓了一大跳,“嗷”一声跳起来,抬头正对上面无表情又眼含霜色的姜怀瑜,手里还拎着擀面杖。
“学学学神……”李瑞被吓得舌头打结:“学渣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姜怀瑜:……
误会一场,陆明骁松了口气,没好气的把李瑞从地上拎起来:“大晚上你趴我家门口干什么?”
“哦哦……”李瑞捡起摔在地上的铁盆:“我给虎哥送骨头,我奶特意让我们别啃的太干净,你看看,好些肉呢……”
虎子吃了很多进口零食,但还是对李奶奶家的大骨头情有独钟,这会儿在院子里疯狂扭屁股,铁链子拽的铮铮作响。
夜风一吹,姜怀瑜后知后觉的感到冷,打了个喷嚏,被陆明骁给推回了屋子里。
院子里只剩下喂狗的李瑞和陆明骁,李瑞不知道刚才的暗流涌动,没心没肺的撸着狗头,被虎子舔了一脸口水。
陆明骁站在花架下的光影交叠处,单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有几分晦暗难辨。
李瑞一抬头,正对上陆明骁阴沉的目光,吓了一跳:“我去,哥,你干什么呢?冷风里摆造型耍酷呢?”
“滚蛋……”陆明骁缓缓呼出一口气,对李瑞招招手:“过来,哥和你说点事。”
李瑞:“我岂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片刻后,两个少年走出小院,陆明骁把铁门关好上了锁,收起钥匙,和李瑞一前一后的走向巷子口的大柳树。
这架势明显是要说正经事,李瑞有点紧张,抽出拢在袖子里的手,抓了抓头发:“骁哥,你这么郑重,我有点慌,什么事啊?”
大柳树抽出了浅绿色的嫩芽,枝条在夜风中舒展的摇曳着,陆明骁捉住一条柳枝,轻轻掐掉一个芽苞,植物清新的气息淡淡的绕在鼻息间,有点像姜怀瑜身上的味道。
他在指尖揉捏着那一小片湿凉,微侧过脸看向李瑞:“你和郭顺他们,还有联系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瑞愣了一下,赶紧表明立场:“哥我和他没联系,我可没和他鬼混,我再和那群人混在一起,能对得起奶奶和你吗?”
“没说你和他们鬼混。”陆明骁拍掉手上被碾碎的柳芽,语气没什么波澜:“知不知道他最近干什么呢?”
李瑞挠头:“听说因为偷电瓶车又进去了,前两天才放出来,他们一群有案底的,三天两头就进去,出来了也不回家,就在小安街那的台球厅混着……”
小安街那边治安不太好,一些蹲过号子出来后仍游手好闲的社会闲散人员常聚集在那边,每天无所事事的在台球厅和小旅馆闲逛。
陆明骁额前的头发有点长了,被夜风一吹擦过眼睫,被凸透镜抓住要扣分的,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对李瑞招招手:“过来点,哥麻烦你点事。”
两个人凑在一起低语一阵,李瑞的小眼睛渐渐睁大,被陆明骁说的话给震惊到舌头打结:“抱……抱错孩子……豪门真少爷……那……谁是假的那个?”
他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拔高声调:“瑜哥?!”
“啧……”陆明骁勾住他肩膀,想捂他的嘴,发现这小子啃完骨头没擦嘴,嫌弃的下不去手:“你一惊一乍干什么?谁的生活还没点小意外?”
“你管这个叫小意外?”李瑞喃喃自语:“果然我是这个世界的npc吧……”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不重要,你把这件事透给郭顺。”
李瑞看不懂:“哥,郭顺和你结过梁子,让他知道这件事,他那破嘴肯定都给你��啵出去,他身边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陆明骁看向家的方向,院子里暖色的灯光朦朦胧胧:“就是想让他把话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
姜怀瑜先回了小卧室,帮陆明骁看了一眼那两张卷子,把基础题型筛选出来划掉,陆明骁回来可以直接做拔高题。
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陆明骁才带着一身春夜的寒气进了屋,他穿的单薄,冷的嗷嗷叫,搓着胳膊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姜怀瑜靠在自己的床上,捧着平板做题,见人回来了,随口问:“和李瑞聊什么了?”
“问问李奶奶的大骨头怎么炖的,比进口的狗粮都受欢迎……”陆明骁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卷子:“哎呦,我男朋友好贴心。”
他握着笔,认真做题,姜怀瑜也没再打扰他,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春风吹绿了院子里花架上的枯枝,学校运动会的彩旗陆陆续续撤掉,转眼运动会过去两周,班里的喧嚣重归平静,高二下学年的学习强度陡然提升,课业繁重,课间放眼望去,睡倒一片。
校领导考虑到孩子们的颈椎健康问题,特意搞了一套颈部操,一群孩子在课间疯狂摇头晃脑,陆明骁说像跳大神的,别管你是高冷校霸还是优雅校花,都得摇起来,卓然的马尾辫都摇松散了,不甘心的抗议:“这不公平,凭什么学神不用摇?只负责在前面监督我们?学神你偶像包袱太重了!骁哥呢?骁哥你管管你对……队友啊!”
卓然的同桌很绝望:“别说了,我看摇的最起劲儿的就是骁哥,脑袋底下像安了根弹簧咱们再坚持两天,天暖和起来就可以出去跑操了,我宁愿跑圈!”
陆明骁活动完颈椎,神清气爽,掏出一套卷子继续做题,姜怀瑜监督完毕,从讲台上下来,回到座位,其实他从没记过哪位同学的名字,就是觉得自己实在难以驾驭这项运动。
放在腿上的手被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