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 第27章

作者:书墨温酒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正剧 近代现代

“申冤啊,要不我给你摆个公堂咯。”

李耀的普通话带了点本地口音,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指着屏幕上的学生问:“这个人是不是你儿子?”

警局兵分两路,他带人来医院查看受伤学生的情况,另一队去了学校。

校方非常配合地调出化学实验室的监控,一看过程就全明白了。

李耀没有着急播放,而是先要家长确认画面中的人是不是就是他们的儿子。

杨昌没多想地应答:“是啊,怎么了?”

孙银珍凑上前紧张确认,急忙点头道:“是盛超没错!”

李耀这才播放了监控录像,视频中的钱盛超在化学老师背对学生板书时,联合三名同学,对另一名同学拳打脚踢,抢走了人家的实验材料。

“我化学不太行哈,但你们看这孩子把五个人分到的量全加一块儿,直接放酒精灯上烧,完全不按老师写在板书上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操作。”

警方办案得看证据的,监控全都拍到了,还找到了视频里被欺负的同学,证实钱盛超平时就一直因为他个子矮小,拉帮结派地霸凌。

“虽然孩子受了伤,但这事儿咱们大人得就事论事,您说对吧!”李耀好言好语地说。

钱昌哪儿还有之前的锐气,敷衍地附和:“是,那个……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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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参考文献:

[1]董文玉.高锰酸钾致患儿双眼化学烧伤1例的护理体会[J].中国医学创新,2012,9(33):67-68.

第36章 孟母

“大块一点的玻璃碎片我取出来了, 角膜破了点,还好没黏连,晶状体玻璃体完好。褚医生, 你等会冲洗结膜囊的时候,注意一下有没有碎渣碎粉, 一起冲掉。”

杨丽的话声刚落, 一只手相当有默契地握着针筒接上。

“好。”褚淮回应的同时,手腕平稳操作, 极尽细致地冲洗着附着在患者角膜表面的高锰酸钾残留。

不论患者之前经历过什么,在客观意义上是善是恶,在褚淮看来没有太大差别。

程光站在无菌区外,吃力地伸长脖子踮着脚, 可惜看得还是不太仔细。

麻醉医生坐在位置上没事干,有意逗他:“弟弟,你再踮就要上天花板去咯。”

“那我真的可以上去吗?”程光天真的仰头瞧了眼,看着像是动了这个念头。

麻醉医生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默默嘀咕这孩子怕不是学傻了。

谁知程光憨笑了声说:“真上去了, 褚老师都保不住我。”

“嚯, 敢叫这么亲切, 看来你小子还挺喜欢这个老师的嘛。”麻醉医生双手环胸, 时不时看一眼仪器指标。

别说规培生喜欢了,他们这些做同事的也喜欢褚淮这样事儿少好沟通的。

程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一本正经地表示:“褚老师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老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以后我给他养老都成。”

虽然他们的年龄差距不是很大,但能得到这样一位前辈的指引,他真心认为值得牢记一辈子。

由于他说话的语气过于认真,引得手术室其他人忍俊不禁, 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杨丽都没忍住打趣:“哟,咱们小褚医生要当父亲了。”

不爱说话的师父遇上个实心眼的徒弟,申坤的烧伤科这下是有意思了。

褚淮一如平常的沉默,只是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看得出他此刻的无言以对。

确认患者眼球冲洗至无色后,他伸手示意更换针筒,“生理盐水。”

仪器的“滴滴”声平稳而均匀,是令医护心安的曲调,可只是隔了道手术室大门的距离,在外焦急等候的母亲早已慌了神说不出话。

“怎么办啊。”孙银珍抓着额前的头发蹲下又站起,急得团团转。

李耀站在一旁,守着这位无措的母亲。他又看了眼时间,低声交代同事:“去厕所看看,钱昌怎么还没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孙银珍无力地靠着墙壁蹲下,发丝如她茫然的心绪般无序散落,好似一朵即将凋败的花。

正准备离开的警员滞住脚步,纳闷问:“为什么,他去哪儿了?”

想到丈夫的去处,孙银珍强忍多时的泪水霎时决堤,又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埋下头抱膝大哭,袖口被泪水打湿了一片。

为什么她的人生会变成这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过去的她不是这样的,嫁给钱昌前,她也是被父母疼爱长大的,爱笑爱干净爱打扮。

可现在的她……

孙银珍微微抬头,望着自己指缝里满是油污的手,眼眶盛满了悔不当初的痛苦。

“钱盛超家属在吗?”

褚淮摘下口罩从手术室走出。

孙银珍闻声抬头,呆愣了好一阵,没反应过来地迟缓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医生看,一个最坏的念头直冲入脑海,令她瞬间崩溃嚎啕:“医生,你再救救他,救救我儿子!”

见病人家属悲痛到要下跪,褚淮当即上步拖住了她的手肘,直言:“手术结束了。”

“啊?”孙银珍没缓过来,“不是刚进去吗,我以为盛超他……”

“手术已经做完了,病人目前留在监护室内观察,醒来后没什么不良反应就能带他离开了。”

褚淮说话没加任何修饰也不绕弯子,因为这才是病人家属现下最想听到的。

“病人眼睛近期会有点畏光,可以给他买副墨镜。其他术后事项,等眼科的杨主任出来,她会再展开和你详细说明。”

褚淮交代完自己的部分,又看了眼手机刚收到的检验报告,提前告辞:“抱歉,我还有病人,先走一步。”

“我儿没事就好,谢天谢地,谢谢菩萨保佑。”孙银珍无暇关注其他,双手合十朝窗外拜了又拜。

她这般的虔诚,连神经大条的程光路过时也多看了两眼,低声忿忿嘟囔:“人明明是医生救的。”

程光本打算跟着一起离开的,憋不住话地折返了回来,“您儿子麻醉前,也害怕自己会发生意外,说要交代遗言。”

他知道自己站在“医生”的角度不该说这些,可他目前达不到褚老师和其他医生的境界。

有些话在他看来,非说不可。

“遗言?”孙银珍刚缓和的面色听到这个词瞬间紧张,抓住医生急切追问,“盛超说了什么?”

程光抿了抿唇,呼吸颤抖着沉声说:“他让医生转告他的母亲,说他万一发生意外,希望母亲能不再有负担地离开家庭,离开他爸。”

他的话声不大,但在落下的顷刻间引得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默默汇聚在了孙银珍身上。

人们的眼中有同情有唏嘘,鞭制成长满倒刺的绳索,勒得孙银珍无法呼吸,又动弹不得。

李耀见势暗暗给警员和周围路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稍微回避一下,毕竟别人的伤心事,外人还是不要过多参与为好。

其实他一到场就发现了,有别于光鲜亮丽、趾高气昂的父亲,时刻揪心孩子情况的母亲衣着却十分朴素,大夏天也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袖,棉麻的布料皱巴得就像坛子里刚拿出来的腌咸菜。

而且在两人说话时,前者总是有意无意地剥夺话语权,甚至出现过短暂的推搡。

如果他推测的没错……

李耀的视线聚在了孙银珍露出的皮肤上,虽然痕迹有点淡了,可颈部与手腕都能看见掐痕淤青。

“很丑吧,所以他喜欢外面漂亮的那个。”孙银珍注意到了警察的眼神,悲哀地将袖口又往下拽了拽,“其实他只是喝多了会动手,平时……平时不会这样的。”

说至后半句,她发飘的声音暴露了发自本能的害怕。

可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重复上千遍万遍,直到自己也相信这个可悲又可笑的谎言。

她怪过钱昌,怪过他在外面包养的女人,也怪过催自己结婚的父母,可恨来恨去,她只怪自己识人不明,厌恶自己懦弱无能。

注视着这位浑身丧气的女人,程光恍惚间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抹很熟悉的身影,越发坚定自己掺和一脚的决心。

“孟母三迁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您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就不要让他在充满暴力的家庭里长大。”

程光明白自己的说教很冒犯,对着病人家属深深鞠了一躬,说了三四遍“对不起”后,倒退了两步连忙跑开。

留下孙银珍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袖口半晌没有说话。

“吱嘎����”

程光侧身钻进拉开一条缝的安全通道门,拍着胸口想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吓死我了!”

没成想一抬头就发现对面居然站着个眼熟的人,他惊呼出声:“我靠,你怎么在这儿!”

李絮晃了晃准备拿去手术室签字的单子,歪头瞟了眼门口,随后宣告同期同学可能面临的结局:“你完了。”

她和程光是同班同学,也是同一批来烧伤科轮岗的规培生,程光刚才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她听到不要紧,医院里人多嘴杂的,“程光当众干涉病人私事”这件事要是落到申主任耳朵里,在例会上拎出来批评都是轻的,万一病人家属闹起来,怕是要影响程光的规培工作总结。

程光认命地趴在扶手上,虽然“死讯”尚未宣判,他却已经心如死灰。

“是啊,我完了。申主任肯定会发火,估计褚老师都保不住我了。”

而且就是平时开开玩笑,真遇到大事了,副主任怎么可能会管他一个规培生?

“可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程光双眸光彩黯淡,没有半点平时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开朗,细听还有隐约的哭腔。

李絮背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轻声问:“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了?”

她是他们班的班长,程光家里的情况她从辅导员那里听说过一点。

程光苦笑:“医生说她从阴影里出来可能还要再花点时间,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他知道李絮是好心,但他现在不太不想和别人讨论太多私事。

“我觉得你做的已经很棒了!”李絮意会地拍了拍栏杆,“放心吧,今天的事主任要是追究起来,我一定会帮你说话的。”

“谢谢。”程光指了指上层楼梯,“那我去找褚老师了?”

李絮点头朝安全通道大门走,“我找刘副主任签字去,回见。”

重症病区静谧无声,拐角外的楼道里堆满了病人家属的草席与薄被,无数目光汇聚在一扇门上,祈盼着自己的家人能平安从门后出来。

套上一层无菌服,褚淮搓着手走进病房,注意到蒋德辉平躺着,睁着眼睛听床边的护士说话。

“老爷子,刚刚给你测了体温,有点子发烧嘞,我喊医生过来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