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214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23岁,杭帆拿起喜帖看了一眼,放下,闭眼,深呼吸,又拿起喜帖看了一眼。

“我要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他问身边的罪魁祸首说:“而且我什么时候和你有过婚约的?”

岳一宛正喜气洋洋地抄写着第六百四十七份请帖:“二十年前啊,你进了我家大门,不就是要给我做媳妇的意思吗?”

杭帆满面疑惑:“不儿,我那不是只是来做陪读吗?”

少庄主反问他:“那你的意思是不喜欢我?”

杭帆觉得此人真是胡搅蛮缠:”不是,我虽然喜欢,但二十年前……”

“没关系,我从二十年前就喜欢你了,所以你二十年前进门的时候就是要给我做媳妇的。”岳一宛晾干了最后一张请帖,说:“怎么,还有什么手续不齐全吗?要不我现场给你补一张二十年前的卖身契?就说你卖给我做童养媳——”

算了,杭帆一边堵住这人的嘴,一边心想,算了算了,为了世界的和平与安逸,这种胡说八道还异常粘人的祸害,还是牺牲自己一个人来消受吧。

第222章 不是不报

一提到恋人,岳一宛光速回魂:“杭帆这两周好忙的。他最近又涨了不少关注,接商务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但我担心工作量太大,会对身体不好,想要他稍微休息一下。”以一种混合了担忧与骄傲的语气,酿酒师说:“所以我让他在家里安心工作,车间的日常工作素材,我会用定点机位拍了带回去给他。”

唉,又来。艾蜜咂舌:谁问你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了?真不想理会这个恋爱脑的白痴发言。

不过嘛,她眼睛一转,又在心里愉快地想道:无论从任何角度来想,这两位能够同气连枝情比金坚,对酒庄项目的未来都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有岳一宛这种满脑子都是酿酒,除了回家谈恋爱之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创始人(与那些一拿到A轮融资就立刻去夜场花天酒地开香槟的家伙们相比,岳一宛的私生活检点得有如清教徒,舆论爆雷的可能性约等于地球突然被压缩成两个像素点,让艾蜜感到十万分的放心),再加上杭帆正面稳健的营销能力与自带百万流量的媒体账号(艾蜜甚至在暗地里盘算过,以杭帆的外貌优势,如果品牌在未来的市场扩张方面遇到瓶颈,她也可以通过私下运作,把网红博主“辞职远杭”塞去一些热门综艺里做嘉宾,以此来狂赚一波关注度)……身为酒庄未来的投资人,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在赌一个微小的可能性,有时候也感觉自己像是在路上白捡了一只金鸡蛋。

“嗯嗯,好好,”艾蜜半心半意地拍了拍岳一宛的肩膀,“那你就多照顾他一点嘛。”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说起这个话题,酿酒师的眉头反而更深地皱了起来。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视线移向桌面的一角,岳一宛嗫喏两声:“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再为他做什么。”

他看起来有一点无措,有一点茫然,似乎还有许多难以诉诸于口、甚至无法摸清具体形状的纷杂情绪:“虽然我们会一起做家务,一起做饭,用联名账户里的钱共同支付生活开支。但这样……我觉得这样有点太‘公平’了,所以反而对他不够公平,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总觉得自己应该给他更多、更好的东西,但我想不到自己具体还能拿出什么来给他。”

岳一宛的语气听起来是真的很苦闷。

如果话题的中心不是杭帆的话,艾蜜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信了什么可疑的新兴教派。

但仔细想来,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岳一宛露出这样的神情。

上一次,当她跟着妈妈一起,去医院里探望病重Ines嬢嬢的时候——天,如今想起来,那真的是字面意义上“半辈子”以前的事——神魂不属地站在住院部的长廊尽头,正在抽条的十五岁少年,仿佛一支撑在羊绒线衫里的伶仃长竹。那时候的岳一宛,也正像此刻这样,隐约地露出一种焦急地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又无能为力般的挫败神色。

可不一样的是,彼时的少年,几乎整个人都笼罩在“死亡”与恐惧的阴影里。

但现在的岳一宛,想要抓住的不再是某种掌心流沙般无法挽留的事物。

在艾蜜看来,他想要捧住的分明就是一个更沉重,却也更加切实的东西——或许,艾蜜无端地想到,这一次,可能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竭力将手伸得远一点点,就真的能够握住那捧看似虚幻的光。

所以她随口鼓励了一下对方:“嗯……但你这种一下工就急急忙忙赶着回家要给对象做饭,还经常花样翻新做零食投喂对方的男朋友,应该已经算是做得很不错的了吧?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哈。”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杭帆。”

面对艾蜜的正面反馈,岳一宛半点不领情:“再说,杭帆也经常会给我做饭,他前几天还给我做了他妈妈拿手的玉兰饼。”

干你大爷!艾蜜勃然大怒:“那你还问我做甚!自己去问杭帆不就得了!”

“因为杭帆很温柔啊,他才不会说我不好。”愁肠百结却又含情脉脉地,岳一宛念叨起自己的心上人:“我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好,但我总觉得应该还要对他更好才行……”

别说了兄弟,你再说下去我是真的要吐了。这都什么恋爱中人的傻缺废话?

强忍着嘴角表情肌的抽搐,艾蜜只觉得浑身都要冒出鸡皮疙瘩来:就算回到十六岁第一次恋爱的时候,她都没会跟闺蜜说过这种失心疯一样的痴话!

“那你自己纠结着吧,”她抄起手机,重又确认了一下时间表,干脆利落地转身告辞:“等新品正式投产的时候我再过来看看,我先——哎呀,杭帆你来啦!”

梅里雪山一带地处东六区,日落时间比东部沿海要晚。

春日下午五点多,太阳仍旧高高地悬挂雪峰顶上,在附近的露营地里拍完了广告素材,杭帆搭当地牧民的顺风车过来接岳一宛下班。

“下午好。”酿造车间门口,他颔首向迎面走来的艾蜜打招呼:“要不要来家里吃个饭?”

艾蜜笑眯眯地挥着手:“下午好啊小杭帆,见到你可真让人开心!虽然我也想去你们家吃饭,但今晚还有一些海外创投项目的路演,饭就攒着下次再吃吧~?”说着,她又指了指车间里面:“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工作太辛苦了?小Iván今天估计还有的折腾呢,要不小杭帆你坐我的车,我和司机先送你回家?”

说话间,她已仔仔细细地把杭帆打量了个遍:青年的眼底确实倦色较浓。不知是因为要在高原地带爬上爬下拍视频的缘故,还是像岳一宛说的那样,最近接了太多广告,工作连轴转导致的身体状况失衡:“或者~你要不干脆和我一起回酒店,泡泡温泉休养两天,如何呀?”

“艾、蜜!”酿造车间深处,岳一宛咬牙切齿的声音恨恨传来:“你又没安好心!”

望向艾蜜的身后,杭帆笑了:“多谢美意,但是最近我和一宛都很忙。等以后有机会,可以去一起去腾冲度假,听我妈妈说,那里的天然温泉水质很好。”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俨然就是半天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男朋友。

嘶声倒抽了口气,艾蜜不禁有些怀疑,近距离地吃上这对腻歪情侣的狗粮,是否就是自己想要低价抄底锁定股东席位的报应……

“好说,好说。”她笑得端庄又甜蜜,一边往外走,一边爽朗地挥了挥手:“倘若今年就能做出业绩,我请两位去北海道,泡那种会被猴子围观的露天温泉~”

人走出数米外,那意有所指的笑声依旧回荡在酿造车间里。

杭帆还没回过头,就已经一把被男朋友揽进了怀里:“我才不需要她请!”岳一宛语带愤愤:“她就是故意想要气我!”

“那我们自己去?”可能是因为最近确实太累了,恋人的怀抱让杭帆感到格外温暖,以至于没有身体接触的部分都微微地有些发冷:“我还没和你一起去度过假呢。要不等今年的榨季结束?我提前把工作排开。你想去哪里?是去北海道滑雪泡温泉,或者就去马略卡的海边纯躺着……”

酿造车间里光线昏暗,只有这对亲密相拥的恋侣正在窃窃私语:“去哪里都行,”岳一宛衔着杭帆的耳垂,缠绵细致地亲吻:“我想和你去世界上的所有地方。但你是不是怕冷?冬天的话,我们去可以去一些温暖的地方,大溪地怎么样?”

脸颊蹭着男朋友微卷的头发,杭帆的颈边与脸侧有点痒,这让他不禁发出了笑声,也更加眷恋地埋进爱人的怀抱里:“好。那你今天可以下班了吗?”

“就快好了!”兴致勃勃地,岳一宛拉着杭帆来到一个不锈钢容器前:“除了给樱桃酒找合适的酵母,我今天还做了点阳光玫瑰的自流汁,尝尝看?”

拧开龙头,灿金色的澄澈汁液汩汩流出,恍若盛在杯子里一盏春日暖阳。

“阳光玫瑰葡萄不是水果吗,也能用来酿酒?”杭帆抿了一口,抬头看向满脸期待神色的岳一宛:“嗯?这是纯果汁?但确实比普通的葡萄汁要好喝许多!”

与市面上常见的葡萄果汁相比,岳一宛用阳光玫瑰做的“自流汁”,几乎不带任何粗糙涩口的感觉。只有丰沛而清爽的甘甜,如同天人的飘逸羽衣,在舌面上潇洒地滚落。

如愿得到了心上人的褒美,岳大师甚为得意:“那是!我做的果汁,怎么会和普通果汁一样?”

葡萄酒的所谓“自流汁(Free Run)”,是指将容器里的葡萄不经任何外力压榨,自行流淌出的这部分汁液。

若是葡萄已经在容器里进行了发酵,那它的“自流汁”,就是这批葡萄所能产出的最轻盈柔美的那部分酒液——因为没有外力压榨的缘故,来自皮籽与果梗的单宁,几乎无法进入到自流汁中。

而倘若葡萄没有经过发酵,在采摘和破碎之后直接获得的“自流汁”,就是果肉本身最纯粹晶莹的汁液,不会有任何果皮或果籽的粗粝涩味混入其中。

“没有经过压榨?那它又是怎么流出来的?”杭帆不禁感到好奇,“总不能用类似针管的东西一点点吸出来吧……?”

酿酒师莞尔,带着自己的男朋友向侧边走了几步,然后一起蹲下身:“那当然不是。只要先把葡萄轻微打碎,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自流汁’就会自己流出来。”

装着阳光玫瑰葡萄的容器底部,连着一根通向其他容器的软管。自然流淌出的葡萄汁,就顺着这根软管,流向用于盛装果汁的其他容器。

“等到软管中液体的流速变得极慢时,就说明自流汁的部分已经被提取得差不多了。”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岳一宛还要故意卖乖似的冲着恋人眨眼:“是不是很方便又很厉害!”

近来天气莫测,杭帆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再加上今天又上蹿下跳地拍了一大堆整活用的广告视频素材,眼下这个蹲着的姿势,渐渐地让他感到脑袋发晕。

但他还是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微笑亲了下爱人的脸颊:“确实厉害。”杭帆问:“所以,阳光玫瑰的自流汁,是要准备拿出来当精品果汁卖吗?”

岳一宛斟酌着要怎么做解释:“主要因为艾蜜对中东市场很熟悉,但□□又不允许饮酒,所以我们想在那里试水一下‘无醇葡萄酒’的概念。但如果像其他厂家那样,先把葡萄酿成酒,再通过加热来去除酒精,总感觉有点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所以我想,或许可以直接用不同品种的葡萄汁做‘混酿’拼配,来实现类似葡萄酒的复杂口感。这会儿刚好是阳光玫瑰上市的季节,我就想先在车间里做自流汁试试……嗯?杭帆?”

酿酒师滔滔不绝的叙述才刚说到一半,却见身旁的心上人,突然非常困倦似的重重眨了下眼睛。

紧接着,对方身体一歪,毫无预兆地倾倒下来。

手脚发麻地向前栽倒的瞬间,杭帆心中惊恐地闪过了第一个念头:我靠,幸好手里没拿相机,不然今天拍的素材可就全完了!

在跌入那个熟悉的怀抱之前,第二个念头也已经浮上了脑海。

我发誓再也不熬夜了!杭帆在心里大叫,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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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迫听了很多恋爱痴话,但艾蜜到现在还没用手袋狂砸岳一宛脑袋的原因是:

她的手袋是限量款的,而且设计师已经归天了。

这种东西,沾了血可就大大贬值了啊!

在巨大的升值空间面前,她决定再忍耐这死小子一会儿。

第223章 告诉我吧

“杭帆!”

跌落的瞬间,来自恋人的惊慌呼唤声,立刻唤回了杭帆涣散的神智。

“你怎么——你哪里不舒服?”岳一宛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男朋友安置在了椅子上:“先吸点氧气……你能自己拿住氧气瓶吗?我去拿车钥匙,我们先去县里的医院——”

伸手抓住对方的同时,杭帆猛吸了一大口氧气,感觉脑袋里那片迷雾般的晕眩立刻消散:“好啦,一宛,冷静点。我刚刚只是觉得,有一点晕……”

“‘有一点’晕?”

尽管竭力维持着镇静的语气,但慌乱的痕迹却显示在酿酒师的每一句字词里:“杭帆,你刚才明明就像是失去意识一样,直接倒下来了!这才不是什么‘有一点’晕!我们先去县里的医院挂个急诊,明天去昆明——”

“不要慌,我没事的。”非常镇定地,杭帆放下了氧气瓶,把自己那位正急着去拿车钥匙的男朋友给拉了回来:“就是最近刚熬了几个大夜,又因为气温变化,身体有点虚,所以就晕了一下。”

握住了岳一宛的两只手,他把恋人的十指捧在手心里:“以前也有过的啦,又不是第一次了。放心,小问题,没事的。”

岳一宛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以前也有过?不是第一次?!”他震惊地看向杭帆,下意识地扣紧了心上人的手:“你经常会这样晕过去的吗?发作很频繁吗?难道一直都没有去看过医生?”

酿酒师手上的力气很大,杭帆被他捏得有点吃痛,但还是很耐心地跟他解释:“不是你想的这样,放轻松一点。就是,呃,你上学或者工作的时候,难道没有过那种,放学下班回来之后,虽然还有活儿没干完,但因为今天的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所以要先奖励自己打一会儿游戏,打爽了之后抬头一看,我靠竟然都凌晨四点了……的时候吗?”

说着,他抬眼偷觑了下岳一宛,见对方满脸都是肃穆的不赞同,显然是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因为早上还有个工作或作业要交,所以游戏一关,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赶工。如此循环往复上一段时间……”

这种慢性自杀式的作息日程,杭帆平时并不觉得有哪里离谱,可一旦用嘴说出来,就觉得确实还是有些过分了:“就,偶尔会因为压力太大,或者过度疲劳之类的,突然晕一下。”

眼看着岳一宛的神情愈发凝重起来,杭帆赶紧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十八岁到现在,加上这次,统共也就这样晕过三四回而已!”

“而且我也去医院检查过的,”他信誓旦旦地向男朋友保证道,“医生都说没什么大事,一宛你你不用担心的。”

至于医生说的诸如要保持良好作息、避免过度疲劳之类的话,身为当代青年社畜的杭帆,当然是选择性地“失忆”了。

沉默几秒之后,岳一宛俯身吻了下恋人的额头,“今天有点太晚了,”他说,“但我们明天一定要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行吗?”

以杭帆之见——拜托,从美院到传院,但凡是要做大作业的学生,谁没有过连续通宵之后突然断电晕倒的经历?这也是青年时代的必要组成部分——对于这种小事,岳一宛似乎有反应过度之嫌。

可看在男朋友如此紧张担忧的份上,杭帆心想,算了,只要能让岳一宛感到安心,要去医院检查那就去吧。就当是提前把年度体检给做了。

“行。”他轻轻拽住恋人的衣领,仰头吻住心上人的唇:“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