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224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就算是来过斯芸参观的客人,也不是人人都能记住“玉花汀”这么冷门的酒款,而喜欢“玉花汀”到反复推荐给自己工作的餐厅——这位,怕不是真正的骨灰级葡萄酒爱好者。

岳一宛的神情严肃了起来:“‘玉花汀’其实不算是斯芸的正式产品,酒庄应该不会同意为餐厅供货。”

“确实如此,”严卯点了点头,“餐厅的采购去谈了,但最终也没能谈下来,我深以为憾。”

稍稍扬了下眉,岳一宛道:“确实遗憾。不过,云南地区也出产品质很优秀的红品种葡萄,若是用来酿造桃红葡萄酒,想来也应当会有很不错的表现。”

假如严卯会读心,他就会看到对面的酿酒师,头顶上正积极闪烁着一行五光十色的醒目大字:快,让我给你的餐厅酿酒!快说你是来找我合作的!急急急急急急急!

“这就是我想要拜托您的事情了,”严卯果然如此开口:“我希望您和‘再酿一宛’,能酿造一支特供于我们餐厅的葡萄酒。”

他说:“我们需要它是一支纯素食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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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岳一宛对素食主义者的认识:人生里认识0个素食主义者。

杭帆对自己英语水平的认识:□□只背到abandon。

第234章 信仰,素食,八方诸神

我怎么不知道,连葡萄酒都能有荤素之分了?

岳一宛眨了下眼睛,“所以,您是在为一家素食餐厅工作……?”

“是的,”严卯温和地点头,“我以前做创意本帮菜的,后来我们老板因为信佛,单开了一家素食餐厅,我就调过去做新餐厅的主厨。”

好吧。岳大师在心里迅速评估起了这个项目:据他所知,佛信徒食素乃是因为不忍杀生,而佛教里的五荤,指的是大蒜、葱、韭、薤和兴渠这五种气味辛辣的植物,《楞严经》认为食用此物会有碍修行,“十方天仙,嫌其臭秽,咸皆远离”。

……这怎么看都和葡萄没有关系吧?!

“不好意思,我没太听明白,”酿酒师终于忍不住要疑惑发问:“‘饮酒’和‘杀生’一样,并列佛家五戒之一,既然是基于宗教信仰而建设的素食餐厅,你们还要为客人提供葡萄酒……真的没问题吗?”

严卯笑了:“不,我想您应该是误会了。虽然我们的老板信佛,但我们餐厅并没有任何宗教色彩。”

“作为主厨,我的工作,就是为客人提供最好吃的菜肴。”很有耐心地,他向岳一宛解释道:“或许,您可以把‘素食’理解为我们餐厅的主题概念。就像有些云南餐厅会以‘野生菌菇’为主题,有些西式早餐店会以‘鸡蛋’为主题,他们会让每一道菜肴都与自己的主题有关,并对自己的主题进行深度挖掘与创作……我们的素食餐厅也是如此。”

沉稳地微笑着,严卯又补充了一句:“事实上,我们老板开素食餐厅的原因,只是因为嫌弃寺庙里的素斋太难吃。”

“所以,只要好吃就行?”岳一宛觉得自己还是搞不明白这个需求:“如果在是要为纯素菜肴做餐酒的话,为什么会要求葡萄酒也是‘纯素食’的?这个‘素’到底是什么意思?葡萄总不能算是肉类吧?”

主厨先生叹了口气,“这不是我们的意思,是客人们有这样的需求。”

在过去数年里,严卯供职的素食餐厅,不仅摘下米其林二星的星级,更是跻身“亚洲50佳餐厅”名单,并连续数次登顶亚洲素食餐厅排行榜的榜首。

声名鹊起的同时,餐厅也吸引了全球各地的素食主义者前来拜访。

“身为主厨,我会问候每一桌客人,对今日餐品是否满意,我们是否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严卯说:“总结下来,我们发现,来自海外的客人们,经常会对餐厅的酒单感到不太满意,因为我们提供的餐酒都是普通葡萄酒。而他们希望,餐厅能够提供一款完全不使用任何动物性源材料——意思是,从种植周期到在生产过程,都不适用任何动物副产品——的葡萄酒,以满足‘纯素食’的需要。”

说到动物性源材料,岳一宛总算是明白了这“纯素食”的定义。

“原来如此,”酿酒师略一颔首:“只要在‘澄清’工序里,避免使用动物性的源材料,就可以得到一瓶‘纯素食’的葡萄酒。”

严卯有些惊讶:“就这么简单?”

“只是说起来简单。”岳一宛说:“澄清,是生产葡萄酒的一个重要环节。我们通常会使用鱼鳔胶或明胶来做澄清剂,有时候也会使用鸡蛋清或者酪蛋白。这些可都是动物性源材料,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

刚刚酿造完成的葡萄酒,不仅液体浑浊,颜色也怪异,表面上还漂浮着厚厚一层泡沫。

身处现代社会,还能眼都不眨地喝下这种东西的,除了酿酒师自己,恐怕也再没有别人了。

所以,“澄清”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它撇去葡萄酒表层的多余泡沫,并将液体里悬浮着各种微小颗粒全部去除,使酒液呈现出清澄明澈的讨喜样貌。

“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将规定计量的明胶、鱼鳔胶、蛋清或酪蛋白粉溶解为工作液,并把工作液加入待澄清的葡萄酒里,”一边解释,酿酒师还一边做了个搅拌酿酒桶的动作:“然后,通过轻柔的搅拌,工作液就会与葡萄酒充分混合。”

澄清剂会吸附那些悬浊在葡萄酒中的微粒,比如,酵母菌们的尸体碎片。

在静置一段时间之后,絮凝沉淀结束,需要被滤除的各种杂质也都凝结成了大团大团的絮状物,并因自身的重量而沉淀了在酒桶底部,成为被称为“酒泥”的废弃物。此时,酒桶里的葡萄酒,就是澄清完成、可以被灌装入瓶的干净酒液。

严卯若有所思:“所以,这些都是酒液里的添加剂?它们不会改变酒水本身的风味吗?”

“不,”岳一宛说,“在装瓶之前,这些澄清剂都会随着酒泥一起,被从葡萄酒中过滤移除出去,所以它们不算添加剂,只能算是加工助剂,所以不会被写在配料表上。但,没错,澄清剂的加入,确实会微妙地改变酒水本身的风味。”

不同的澄清剂,往往也有着不同的效果。

作为酿酒师,为葡萄酒选择一种合适的澄清剂,就像是为艺人选择一款最合适的临场补妆用品——你不能指望它有起死回生的奇效。但你同时也要知道,只有最正确的选择,才能为自己的作品锦上添花。

“所谓的酵母菌尸体碎片,就是死去的酵母菌所留下的蛋白质。所以葡萄酒澄清的原理,就是让澄清剂中的蛋白质,去与酒液中的其他蛋白质发生絮凝。这个步骤,我们通常称之为‘下胶’。”

条理清晰地,岳一宛解释道:“但不同的蛋白质,它们的分子结构不同,吸附效果也就各有不同,有时候也会吸附掉蛋白质以外的东西。”

明胶,通常由猪或牛的骨骼熬制而成,通常用于红葡萄酒的澄清。

这是一种非常强悍的澄清剂,它们的分子量很大,不仅会像磁石吸取铁粉那样强效地吸附酵母菌碎片,还会偷偷摸摸地与单宁进行结合,使得一部分的单宁被从酒液中去除,让红葡萄酒的口感变得更为细腻圆润——可若是遇到单宁含量并不够高的红葡萄酒,作为澄清剂的明胶,也会蛮横地削弱它的酒体,让最终得到的酒液变得细瘦而无力。

鸡蛋清,也常被用于对红葡萄酒进行澄清,效用却比明胶要温和上许多。

用蛋清作为澄清剂的葡萄酒,往往需要更长的静置时间,才能彻底滤除掉所有的酒泥。虽然同样会起到柔和红葡萄酒口感的作用,但比明胶那种大开大合式的狂野打磨,蛋清更像是在对酒体进行精细且幽微的细致雕琢。

“在波尔多地区,有一道特色甜品‘可露丽’,严厨有尝过吗?”有点突然地,岳一宛问了这样一句话。

严卯不知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有过。因为我的两个女儿,最近都很痴迷可露丽,我在家也给她们做过好几次。”

“Nice!”打了个响指,岳一宛轻快地问道:“可露丽的食谱里,是不是会要在全蛋液之外,再加入几个额外的蛋黄?”

带着迷茫的神情,主厨先生继续点头:“是的,我记得每一个全蛋,都要加入两个额外的蛋黄。”

“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可露丽是波尔多当地的特色甜品,那当地的蛋黄消耗量一定会很大。”岳一宛兴致勃勃地问他:“如此一来,剩下的那些鸡蛋清都去哪里了?”

作为一个厨师,严卯发现,自己竟然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在餐厅的后厨里,食材的利用效率是主厨最需要关心的问题之一。但同样的,对于波尔多地区而言,做可露丽剩下的那么多蛋清,不可能就这样白白地被废弃掉……

“波尔多的酒庄……拿它们去做澄清剂了?”联想到先前的话题,主厨先生终于恍然。

酿酒师颔首:“没错。用鸡蛋清来作为澄清剂,这算是波尔多产区的传统。它不仅在经济上非常划算,也很适配波尔多混酿的典雅风格。”

说着,他无不怜悯地看向严卯:“而鱼鳔胶是从鲟鱼身上得来的,酪蛋白也同样来自于蛋白粉或脱脂牛奶,所有这些澄清剂,可能都不符合‘纯素食’的标准。你们唯一能用的,恐怕就只有硅藻土或者膨润土。硅藻土是古代硅藻的遗骸化石,我可以保证,无论生前死后,它都是‘纯素’。”

“用硅藻土来为葡萄酒进行澄清过滤?”严卯依稀记得,这似乎也是一种广为使用的澄清方式,但听岳一宛的语气,酿酒师似乎认为这是下下之选:“它有什么不好吗?”

不假思索地,岳一宛回答道:“它很无聊。”

“硅藻土的吸附能力太强了,所以它会把酒液过滤得非常干净,连着葡萄酒的部分风味物质也一起带走,让酒水变成白开水。”

耸了耸肩,他说:“如果你们只需要考虑‘纯素’,而完全不在乎风味与特色的话,那只管去市面上找那些标注了‘未下胶(Unfined)’的葡萄酒就行。没有下胶,多半就是用硅藻土或者膨润土来进行过滤的,绝对‘纯素’。”

“但如果你们想要一些更有个性,风味也更加突出的‘纯素食’葡萄酒,”声音颇为愉快地,酿酒师弯起了眉眼,似乎正酝酿着一个非常刺激的主意:“我们可以酿造一款‘自然酒’——完全没有过滤,以至于客人都会在瓶底看见沉淀物的那种。”

下午四点,杭帆坐在化妆镜前,感觉自己正像是一坨可怜的面团,正被品牌方的妆造团队揉圆搓扁,最后还得滚上一层名为“化妆品”的粉末,好被随时扔进锅里油炸。

事实上,他压根没空去做这样的调侃。

两眼紧盯着手机,杭帆争分夺秒地把各个文件上的内容转印进自己的大脑里,生怕自己遗漏了哪个重要细节。

死脑子,快转啊!

心急如焚之中,杭帆不禁肚子里暗骂出声:和岳一宛斗嘴的时候不都是很机灵的吗?怎么现在连个俏皮段子都想不出来……快点现编一个啊!

在重要的场合里,所有人们都希望自己能够说话得体,也希望自己可以措辞幽默。在被聚光灯照到的时候,每个人都渴望展露出自己最聪明机敏,也最风趣可爱的一面——杭帆自然也不例外。

可幽默感这个东西,偏偏就像是一把抓不住的空气。杭帆越是绞尽脑汁地想,就越是感到大脑空空,一丝诙谐的灵光也无。

“杭老师,”拍完了搭建日的各种视频素材,桑杰阿旺溜达一圈回来,趁着发型师去给拖线板找电源的时机,小声附过来道:“这赶鸭子上架的活儿,咱们真的要接吗?刚才在外边儿,我听几个品牌方的人在抽烟,说这次的联名艺术家,脾气可不好呢!”

摄影小伙儿流露出了明显的担心神色:“好像之前有个什么艺术展的开幕式,主持人打了个不太恰当的比方,结果对方当场就拉下了脸,掉头就走。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的!”

“……您今天真的要录这个访谈啊?”语带敬畏地,阿旺问他老板道。

杭帆尴尬地闭上眼。

上下眼皮还没合拢,他突然又想起化妆师的叮嘱:杭老师,千万别闭眼,也别揉,不然重头再来一遍,又是一个小时!遂赶紧把眼睛大大睁开,以维护妆面清白。

“没办法,”在自己声音里,杭帆听出了平静的疯癫气息:“我没法拒绝这个要求。”

“毕竟他们实在给太多了。”

两小时前,在确认了补充合同报价的瞬间,杭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拿起了签字笔: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英语四级考几分。

于是乎,此时此刻的杭帆,终于彻底没有了可以反悔的余地。

“如果我现在马上就皈依藏传佛教,”他不抱希望地问桑杰阿旺:“拜哪个神才能让我立刻精通英语?”

小心地指了指桌面上的手机,阿旺说:“要不,您还是……先接一下岳老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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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学四级425分及格。

杭帆通宵一夜之后盯着黑眼圈赴考,考了……496分。

白洋:够用了兄弟,够用了,能拿到毕业证就行。

杭帆: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考一点我会的内容?!

白洋:所以你会什么来着?

杭帆:我会拼哈利波特系列的每一个专有名词。

白洋:你能不能记点有用的东西?考前你单词背了吗?

杭帆:说得好像你背了一样!你连单词书都没翻开过!

白洋:但我还是考过了啊,和你一样,裸考通过!

杭帆:你考几分啊。

白洋:491.

杭帆:……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背单词“的!滚呐!

第235章 我对你有信心

循声望去,才发现静音模式下的私人手机,已经在化妆台上兀自振动了不知多久。

杭帆赶紧接起电话,迅速塞好一边的耳机:“一宛!不好意思,手机切了静音,刚才一直没看见……”

“没关系的,杭帆。”恋人的沉稳音色,总是让杭帆立刻就感到安心:“就是想问问,你那边还顺利不?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长长地呼吸吐纳着,杭帆试图调整自己的心情,让脑内那根紧绷的弦放松下来:“没有。试妆已经快结束了。我等一会儿,就是……”

就是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