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225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在紧绷到近乎动弹不得的下颌处,杭帆察觉到自己超乎寻常的紧张情绪。

“临时有了个工作对吗?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似乎是感知到了恋人的不安,电话里的岳一宛,声音比平日更加温柔:“你现在很紧张吗?”

杭帆深深地吸着气。在自己的鼓膜上,他听到血液冲刷的焦躁节拍。

“有一点紧张。”他低声喃喃着,试图用并不好笑的笑话来缓解焦灼的心情:“如果你知道我英语四级才考多少分的话,你也会紧张的。”

拿着预热过的各式卷发棒与直发夹,造型师开始对杭帆的头发施展魔法。

耳机里,恋人微笑着问他:“那你到底考了多少?”

“就,在及格线上低空飞过。”嘟嘟囔囔地,杭帆念叨着,“但凡我当时能多考个两百分,现在也不会这么慌。”

虽然看不见岳一宛的神情,但通过耳机里传来的细碎声响,杭帆就是能知道,岳一宛那家伙肯定在笑,说不定还在手机上查“四级及格线到底是几分”之类。

但不知为何,这个让人有点恼火的细碎小声,却又让杭帆的心中生出了源源不断的喜爱之情。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平顺了许多,连下颌也不再僵硬。

“嗳,宝贝,不要妄自菲薄。”噙着笑意的声音,在耳机那头再度响起:“至少我觉得,考试考几分,和你能不能用英语与人沟通,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

岳一宛把声音压得很低。那话语通过蓝牙耳机传过来,就像是他正把脑袋枕在杭帆的肩上,一字一句地将之吹进恋人的耳朵里:“毕竟,在床上对你说英文的时候,你不是也全都听懂了吗?”

“——这、这能一样吗?!”粉底液遮住了杭帆红透了的脸颊,却遮不住红得近乎透明发烫的耳朵尖:“你不要乱讲!”

他听见自己恋人的声音,沉着又安定,调笑里不乏严肃的用意:“我的意思是说,亲爱的,任何一种语言,本质上,就只是一种沟通用的工具。你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也能对此做出回应,你就是在使用这门语言了。”

“而且,杭帆,”岳一宛温声循循道:“你之前不也经常一个人去国外工作吗?还和白洋一起在泰国度过假来着。你都能独自在国外工作旅游了,要相信自己的沟通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岳一宛的话,确实多少给了杭帆一些勇气,但他还是觉得不安:“虽然是这么说,可我……我连语法什么都是乱用啊!在国外,哪怕只说几个零散单词,连比带划地对面也能理解。但是……”

但他总觉得,做访谈的语言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是在电视上看着《鲁豫有约》长大的一代人,青年时期,又听着各路名记名嘴纷纷开设播客,在电磁波中切换着多种语言侃侃而谈,熟稔得像是生来就拥有七八种母语。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这样。可他又忍不住要将那份“完美”当成是给自己的标准。

“但补充合同都已经签完了,”用最干瘪的语气,杭帆自我解嘲道:“实在不行,我就当品牌方这次是花钱让我演猴戏吧。”

仿佛是有些无奈地,耳机里传来恋人的一声笑叹。

“不要妄自菲薄,亲爱的。”岳一宛的音色总是动人,仿佛低音提琴的乐声那般,让杭帆想要永永远远地听下去:“就算是母语使用者,说话颠三倒四,搞错某些词的发音,那不也都是很常见的吗?我们每个人都会这么做。”

他的声音平稳安宁,如江流淌过平原旷野,水面上拂过自由轻快的风:“不会有问题的,杭帆。访谈,不就是‘采访’与‘谈话’吗?哪怕你只能比手画脚连蒙带猜地来与对方沟通,但只要这是对方愿意谈论的话题,语言并不会成为你们交流的阻碍。”

“和你聊天很有趣,我喜欢和你谈论一切话题,而我猜白洋和苏玛他们一定也有同感。”语气温柔地,岳一宛说:“所以,访谈会顺利的,你可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

渐渐地,在杭帆脑内的紧绷到疼痛那根弦,悄然放松了下来。虽然没有完全松弛,但也让杭帆感到好受许多:某种无形的阻障被悄然拆除,他似乎又能像平常那样,普通而平稳呼吸了。

“嗯,好。”吐了一口气,杭帆重又呼唤起了耳机那头的恋人:“谢谢你鼓励我,一宛。你那边……今天的试饮会都还顺利吗?”

耳机里发出轻微的振动气音,将岳一宛微笑递上杭帆的鼓膜:“很顺利,亲爱的,不用担心。你是没看到艾蜜,她得意到都快飞起来了。”

最后一个发夹被取下来后,杭帆点头向造型师致意,感谢对方的工作。

同时他也站起身,准备往录制访谈的会场角落走去:“四点半开始录,可能要录一个多小时,再加上卸妆换衣服,大概要折腾到快七点了。要不今晚,你自己先吃饭?不用等我。”

“艾蜜说要庆祝一下,订了晚上七点半的餐厅。”

轻轻“啵”的一声,是岳一宛隔空抛来的飞吻:“而且我们这里还有点工作要收尾。路上比较堵,待会儿我过来接你,正好七点左右到。”

“预祝你一切顺利。”恋人的声音,缭绕在杭帆耳畔,仿佛冥冥中有人正紧紧握住他的手:“加油。我马上就来见你。”

四点一刻,杭帆步入了搭建完成的活动会场。

墙上展陈着的密密匝匝小画框,全都是本季的联名艺术家,在过去二十年里的各种创作手稿:这面墙,称之为是艺术家的生命年轮,或许也并不为过。

访谈用的两把椅子,简单地放置了在这堵墙的面前。品牌方雇佣来的摄影团队,早早地就已开始了灯光与机位的布置,眼下只是在做一些最终的细节调试。

只是粗略扫了几眼,杭帆就从相机与灯组的型号,以及人员配置等方面,大致估算出了摄影团队的雇佣费用——如此不菲的花费,可见品牌方对这次访谈确实非常重视。

还不等他又紧张起来,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找上了门:“杭老师,我们的联名艺术家已经到现场了。您要不,访谈开始之前,先去和她打个招呼,聊上几句?”

聊、聊什么?除了大纲上的那些采访问题,我还能有啥可说的?

心里慌得要命,杭帆嘴巴都没张开,手里就已经被塞了一杯温热的咖啡:“这边走,杭老师!小心地上有电线。”

尽管喉咙里正打着哆嗦,但杭帆还是要装出一副事态尽在掌握的样子,手脚冰凉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去与那位传说中“脾气很差”的艺术家打招呼。

果不其然,在一行人说明来意之后,年过半百的外籍艺术家,向着杭帆抬起了那双眸光锋利的钢蓝色眼眸。

“I don’t know you. (我不认识你。)”

她说:“You are not the guy they introduced to me before. (你不是他们先前向我介绍的那个人)。”

杭帆注意到,她的英语里带有明显的德语口音。以前,一位经常与“闻乡”合作的纳米比亚籍模特,说英文的时候也有着同样的口音。

这种像是带有某种破绽一般的、不甚完美的英文,竟奇妙地让杭帆稍稍放下了心。

赶在尴尬蔓延开之前,他开口道:“Sorry, the guy you have known, he might not be able to make here today.(抱歉,你认识的那个人,他今天可能没法到这儿来了。)”

修得细长的金棕眉毛,像个问号般地高高挑了起来:“What happened?He has been arrested or something?(发生什么了?他是被拘捕了还是怎样?)”

“No no no, he is all-right, he’s fine. (不不不,他没事,他很好。)”

赶紧摆手,杭帆绞尽脑汁地思考“罢工”这个词该怎么说:“It’s Paris airport. (是巴黎机场。)He arrived the airport, but people there are…busy on complaining about something, and stop working completely.”

“(他到了机场,但人们正……忙着抱怨着什么事情,彻底不工作了。)So his airline has been cancelled, he could not been here today.(所以他的航班被取消了,他今天没法儿来。)”

“Oh, ”有些厌烦似的,这位艺术家点了下头,“those French are on strike again. I have read that news.(哦,那群法国人又在搞罢工。我看到了这条新闻。)”

她转过身,瘦削颧骨上的一双钢蓝色眼睛,刀锋般锐利地扫过杭帆的全身上下:“Now, it looks as if I have to do the interview with you. ”

“What are you, actually?(现在看起来,我似乎得和你一起做访谈了。你是什么玩意儿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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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四级报名后

杭帆:走!哥们儿,一起去复习备考!

白洋:走走走,我们把守望先锋切英语模式来几局!

距离四级考试还有一个月

杭帆:好像还有单词没背……算了,白洋!来一盘OW吗?

白洋:来了来了我来了!你选哪个英雄?

距离四级考试还有一周。

杭帆:我觉得现在背单词也来不及了吧,不如抓紧练一下听力,开一部美剧听听。

白洋:我来你们寝室避难了,给你带了冰淇淋!看啥呢?带我一个!开个双语字幕吧。

距离四级考试还有一天。

杭帆:我草还有历年真题这个东西啊!我竟然从不知道!可恶我今天还有大作业要交啊!!

白洋:我还在写论文……实在不行就明年再战了,区区四级而已……怕个锤……

四级考试当天。

头顶黑眼圈的杭帆,爬进考场,脑子里还漂浮的都是“卧槽出门前adobe闪退了不会害我源文件损坏吧”,甚至不知道考四级是用笔涂答题卡还是上机考试。

白洋在去考点的路上还在说梦话,“英雄不朽……但要付出代价……”

出分日,两人痛定思痛:这学期再也不打OW了!再玩我就是狗!!

出分后的第三天,在图书馆干活的两人。

杭帆:要不来一局OW?

白洋:正合我意!

此处应有白洋的名言:大学生在生活中获得的经验教训,就是大学生根本不会从生活中获得任何经验教训,我小小的脑子,在装满了DDL和论文之后,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做其他什么正确的选择。

杭帆的翻译:就是想玩游戏罢了。

第236章 自然之酒

纵是杭帆的英语水平较为一般,他也立刻觉察出了对方话语里的不客气。

有毛病啊?略感不爽地,杭帆在心里嘀咕:这么居高临下的口气……小心早晚被人投诉“种族歧视”!

可拿人钱财,就要替人卖命。杭帆既然签了合同,总不好为嘉宾的这点措辞细节而掀桌子。

停顿两秒,他搜肠刮肚地想了下“网红”“KOL”“博主”等名词的英文表述,终于慢吞吞地开口:“I am also…an influencer.(我也……是个网红。)”

双臂紧紧环抱在身前,艺术家用不感兴趣的眼神看他,“OK. Influencer, about what?(好吧。什么领域的网红?)”

这是个防御意味很强的动作,让杭帆隐约地感到有点被冒犯。

我也不是自愿想来和你说话的好吧?!他在心里忿忿想着,大家都是社会人,拜托您也表现得成熟一点!

“It’s hard to explain(这很难解释).”杭帆的语气也很干瘪。

活人微死的社畜赛道搞笑博主,这该怎么翻?恐怕连岳一宛都无能为力:“Technically speaking,I have been an influencer since my followers found that I am funny. (技术上来说,是关注者们觉得我很搞笑,所以我才成为了网红。)”

攥在胳膊上的手指收紧了。

年轻的艺术家突然露出了警惕的眼神:“You are going to make fun of me?(你想要取笑我?)”

一个福至心灵的闪念,杭帆似乎突然理解了什么。

语气软和了下来,他尽力拿出自己最无害真诚的神色:“What?No!”

那一瞬间,他想到岳一宛的话:语言是一种工具。

语言的存在,是为了让人们能够顺畅地进行沟通。

“I will not do that kind of thing, I promise.(我不会做那种事的,我保证。)”放慢了语速,杭帆想要尽可能地让对方听明白自己的中式英语:“I don’t make fun of people. (我不取笑其他人。)”

“My videos are all about how much I hate my job,and how pity I am for having no choice but to deal with it.(我的视频内容都是关于自己明明很讨厌工作,但又不得不应付工作的。)”

品牌活动的搭建现场,这是杭帆最为熟悉的工作场所之一。可对面前的这位艺术家而言,事情却未必如此。

孤身来到异国他乡出差,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之中,又被一种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所包围,甚至连事前约好要一起录制访谈的人也被临时更换掉。

身而为人,杭帆当然能够理解对方心中的剧烈不安。

大概是因为杭帆的态度实在诚恳,对面的防备神色稍许淡去了些。

“If you do hate your job that much, then what makes you agree to do this interview?(如果你真的有那么讨厌工作,那为什么还要同意来做这个访谈?)”

比起尖锐的质问,她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