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符琅
御主小岳召唤英灵小杭
小杭职介Caster,宝具:相机
固有结界:没有防御功能,但会自动记录该范围内发生的一切
第256章 红陶发酵罐
早秋的阴雨,噼啪迸溅在车窗上。严严实实的防水雨布下面,缺少了近一半份量的葡萄,正安静地沉睡在皮卡后斗里,等待着被送入酿造车间。
“霞多丽,现在已经算是云南产区的标志性白品种葡萄了。”
喧聒雨声里,岳一宛有些疲惫地仰起头,“独立酿酒师来到云南,一定会收购本地的霞多丽与赤霞珠。现在这个时间,榨季已经开始,想要临时再收一批高品质的霞多丽……”
酿酒师没把话说完,但杭帆完全能理解他的意思。
——捡漏需要运气。而幸运,本就是一种不可强求的偶然。
可眼下,他们又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真正的生活从来都不是打脸爽文:那些被“偷走”的霞多丽,此刻早已进了不知哪家的发酵罐里;就算对着天空振臂高呼,也不可能有神奇法术,瞬间为他们变出一吨的葡萄来;至于那个言而无信的果农,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个在一亩三分地里耕耘刨食的人,就算耗时耗力地诉讼了对方——失去的葡萄,被浪费的时间,难以履约的自然酒合同……对方根本就无力,也无法弥补这一切。
酿酒师的时间是宝贵的,经不起这种琐碎的浪费。
“你想要抱一下吗?”
正当岳大师冥思苦想之际,杭帆突然问他:“我们马上会经过另一个村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停车检查一下葡萄,顺便……”
深深吐出一口气,岳一宛用力点头,“好,我们在前面停一下。”
村庄外的空地上,杭帆停下了车。撑着一柄黑色的伞,他为岳一宛拉开了副驾座的门,“来吧。”
伞外,风声呼啸,湿冷雨水从伞面上冲刷而下,在地上积出一个个小水洼。伞下,岳一宛紧紧抱住自己的恋人。
杭帆也回抱住了他。
爱人有力的拥抱,不仅缓解了酿酒师精神上的压力,也将这份令人眷恋的熨帖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向岳一宛的心脏,令近乎凝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淌。
无论从何处跌落,也依然有你温柔接住我。
恋恋不舍地亲了亲心上人的脸颊,岳大师终于放开手。
“感觉好点了吗?”杭帆的声音很柔软,拂过酿酒师的耳畔,像是一剂清甜的定心丸。
岳一宛再次吻上的对方的额头,“我很好,谢谢你。”宝石般的瞳眸里,如同被擦拭一新那样,重又闪烁起了傲然执着的光辉:“让我们来检查一下葡萄,然后继续上路吧。”
下午四点,他们赶回了岳一宛的酿造车间。
在杨晰的协助下,今日前来帮工的村民们已经就位。皮卡驶入卸货区,众人熟练地揭开防水雨布,将一筐筐葡萄从后斗上卸下来,长长地排在车间门口的地上。
摆好自己带来的小矮凳,帮工们分坐在葡萄筐的两侧,紧张地开始了手工筛选葡萄的流程:第一轮,筛掉那些明显有腐烂开裂的果串;第二轮,筛掉那些成熟度稍显不足的果串;第三轮,精细地剪掉那些干瘪的果粒,第四轮,疑似带有风干和虫害痕迹的果粒也被彻底剔除……
车间暂时还没有分拣机,每一轮筛检都由靠帮工们手动进行。一时间,落雨敲打玻璃和雨棚声,众人手里的剪刀嚓嚓声,轻声细语地聊天声,彼此交织,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协奏。
被废弃的葡萄,在筐子里渐渐堆积起来,杨晰喜气洋洋地在弃置筐边来回打转,显然已经等不及要把它们都拖回去做新的发酵实验了。
一吨多的葡萄,经历极度严苛的逐粒挑选后,就被撇去了近乎一半的重量。
“只是有一个很小的虫眼,这样的葡萄也不能用?”拍摄的中途,杭帆忍不住出声向众人询问:“针尖大的一个虫眼,也会对葡萄酒的品质产生明显的影响吗?”
逐粒筛选葡萄,本就是桩费眼的活计。更何况,一吨的葡萄,坐在地上来回筛检好几遍,简直是枯燥乏味之至。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帮忙分拣葡萄的,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青壮年的劳动力,则更多在田里做些耕种与采收的工作。
老人们多少都有些耳背,普通话也不太灵光,听到杭帆的问话,只露出茫然而羞怯的微笑,手上的工作却片刻不停。
“你是想说,我们的葡萄重量本来就不足,再经过这么严苛的筛选,能用的部分就更少了,是吧?”
工作间隙,岳一宛抬头向自己的恋人解释:“但因为这批霞多丽要用来酿‘自然酒’,所以必须以最严格的标准来进行筛选。”
作为一种越来越受推崇的酿造流派,所谓的“自然酒”,其实只有一个最朴实无华的理念:人为干预越少越好。
可这也同时产生了一个悖论。
——现代酿造技术,本就是一门完全建立在“人为干预”上的科学:无菌环境,温度控制,对葡萄品种的培育与挑选,精细化的田间管理……
为了酿成一瓶精品葡萄酒,从藤苗的诞生,到灌装入瓶,几乎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人为的干预。
在“自然酒”的流派里,最激进的那群酿酒师(也可以被称为是“自然酒”教派的原教旨主义者)坚信:大自然才是最好的酿酒师,身为酿酒师的人类,只不过是大自然的帮工与双手而已。
“比起酿酒,我觉得他们搞的更像是一种自然巫术。”
对于这些人的理念,岳大师显然持有反对观点:“因为要减少人工干预,所以干脆连化学洗涤剂也一道摒弃。只用清水洗涤容器,把抹布在太阳底下晒干,再拿来进行擦拭清洁……他们觉得,只有最传统最简单的酿造技术,才能酿出最好的酒——但我都不敢去想,这些人的发酵罐里,到底会有多少杂菌在‘百世同堂’。”
杭帆不由好奇:“你之前说过,杂菌若是被发酵分解,会散发出一些不好闻的气味。如此一来,这些纯粹‘自然’的酒,岂不是根本卖不出去吗?”
“售价高到一定程度后,人们就会对失去判断能力,毕竟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个花钱买罪受的冤大头。”清洗着手里的大陶罐,岳一宛发出轻蔑的嗤笑声:“这些人做的怪东西,还曾一度进入到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酒单上。杂菌分解出的微妙臭味,因被描述为‘马厩的味道’而备受推崇,认为这是自然野性的体现。”
传统的酿造技艺,固然有一套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智慧。即便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酿酒师们也依旧会为传统技法而着迷。
“比如说,陶罐发酵。”抚摸着这些半人高的红陶罐,拥有了新玩具的岳大师,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兴奋:“猜猜看,陶罐和不锈钢罐,它俩有什么不同?”
风雨如晦的傍晚,酿造车间灯火通明。充足的光照下,岳一宛的眼睛是浓郁葱茏的绿。
杭帆,以及他的相机镜头,无不全心全意地望着面前的这个人:“嗯……不锈钢的物理和化学性质都非常稳定,几乎不会与发酵液产生反应。那,陶罐的话,或许,就会和发酵产生一些反应?”
“具体是什么反应?”眉眼噙笑地,岳一宛向他看过来。
容颜俊美的酿酒师,袖口高卷,露出双臂上健美强健的肌肉线条;雕凿精美的脸庞线条,配上优雅英挺的五官,这幅令人倾倒的风姿,远胜当世之中的任何一具古典塑像。
毫无缘由,杭帆的双颊也渐渐染上绯色:“你,你不要突然靠这么近。大庭广众的……”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比窦娥还冤的岳大师,看着恋人兀自烧得滚烫的脸庞,不由轻声失笑,故意向前倾身道:“倒是你,宝贝,在想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杭帆自己往边上退了一步,好让自己拉开与未婚夫的距离:“我什么也没想!就是,我只是——”
“我懂的,我懂的。”冲恋人眨了眨眼,岳一宛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就是在想,陶罐到底能让发酵液产生什么反应,对吧?”
好端端的一句话,被他这样拿腔作调地一念,反倒显得像是什么弦外之音似的。
这厮的脸皮也忒厚了!杭帆被他戏弄得脸红心跳,又碍于这是工作场合,无法施展出什么有效的反制手段:“……师父您既然都会读心了,还跟我在这儿卖什么关子?”
哎唷。岳一宛的眼睛都弯了起来:怎么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回去之后,可得让我好好地审问审问。
“既然爱徒你发问了,那为师自然要为你答疑解惑。”
捉住恋人握持相机的那只手,岳大师亲自引导杭帆,将镜头对准红陶发酵罐的内壁:“不锈钢的物理结构非常致密,几乎不会有缝隙存在,因此,不锈钢发酵罐的内部,对发酵液而言,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
特写镜头下,陶罐的质地就显得粗糙疏松许多。岳一宛继续道:“而陶罐的表面,则天然地存在着无数个非常细小的孔隙,这些孔隙,会让极其微量的氧气进入到陶罐内部,与酒液产生轻微的氧化反应。”
人们之所以要把葡萄酒放入橡木桶中进行陈年,就是为了让氧气缓慢地渗透橡木板,从而使酒液获得更加圆融深邃的风味。
“这么说来,如果是用陶罐做发酵容器……”杭帆沉吟着做出总结:“在进行发酵反应的同时,罐中的发酵液,也天然地开始了‘陈年’的过程,对吗?”
岳一宛含笑点头,“完全正确。”
然而,科学常识告诉杭帆:在工业发展的道路上,造价更便宜的红陶罐,之所以会被不锈钢制品给替代掉,这就说明——
“在诱人的优点之外,它是不是……还有个更加致命的缺陷?”
他问向岳一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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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杨晰是一个活得很快乐的人。
开着三万块的东风面包车,有钱的时候想酿什么就酿什么,没钱就到处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拖回去做发酵试验。
在田地里摸爬滚打,以及在酿造车间中埋头研究出的经验,他也都不吝啬于分享给大家。但凡有好吃好喝的,大家也都会叫上他来一起分一口。
小杭:杨老师是真的像风一样自由。
小岳:自说自话就来蹭饭的样子也很自由。
第257章 原汤化原食式酿造
“杭老师不愧是我亲自相中的可造之材。”
岳大师笑眯眯地看着杭帆,欣然颔首:“确实,陶罐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发酵容器。在古希腊的腊陶器上,用以表现‘丰收’题材的画面之一,就是采摘葡萄,并将之放入双耳罐中发酵的场景。”
在格鲁吉亚,考古学家发现了迄今最古老的酿酒遗迹,其中就包括用以发酵的、名为Qvevri的红陶罐:这足以说明,在五千多年前的上古时代,陶罐就已经成为了葡萄酒专用的发酵容器。
“但在现代酿造工业里,酿酒师们会通过控制发酵罐内的温度,来控制罐内的发酵反应速率。”
岳一宛竖起了食指:“而陶土的导热性很差,升温降温的速度都很慢,这就意味着它无法像不锈钢罐那样,能任由酿酒师调控容器内部的温度——所以,在追求‘精确’与‘可控’的商业酿造里,红陶发酵罐通常都不会被纳入考虑范围。”
说这话的时候,岳大师已经洗完了最后一个陶罐。杭帆也正绕到他的身后,让相机越过恋人的肩头,以酿酒师视角环拍一圈:这些笨重的陶土罐子,就像是一个个屁股略尖的巨型恐龙蛋,敦实地排列酿造车间的地面上,憨厚地等待着酿酒师的召唤。
“可你选择了陶罐,用来酿造这批‘自然酒’。”杭帆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难道说,发酵速率与内部温度的不可控,这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唇角向上折起,岳大师莞尔:“没错,在最激进的那群人眼里,他们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对温度与发酵速率的控制,也是一种过度的人为干预,是对自然之力的不尊重’云云。”
“但我可不这么想。”
狡猾的神色,闪烁在这双翠绿的眼睛里:“酿造,就是人类与自然互相协作的结果。发酵,它既是自然的神奇与玄妙,也是人类的钻研与进取之心——身为酿酒师,我的每一瓶酒,都应该包含有我为之思考与努力的痕迹,这是我在自己作品里留下的签名,也是我绝不会让渡出的权利。”
与单宁强壮、风味雄浑厚重的红品种葡萄相比,以霞多丽和长相思为代表的白品种葡萄,通常具有更加清新淡丽的口感,与优雅细腻的香气。
为了保留白品种葡萄的这些特点,现代的酿酒师们,通常会为白葡萄酒选择“低温发酵”的工艺:在12度到22度的低温环境里(对喜好温暖的酵母菌而言,这就是冬天了),发酵进程虽然仍在继续,速率却会大大放缓。在较低温度下的长时间发酵,不仅能完好地保存下白品种葡萄的淡雅果味,也更能凸显那一缕梦幻般的花香气息。
岳大师一边讲课,一边往车间的门口走去:在那里,杨晰正指挥着帮工的人们,把一筐筐筛选完毕的葡萄,往车间深处搬运。
“嗯?嗯……”跟在未婚夫的身后,杭帆飞速地思考起来:“低温发酵,真的是只有现代酿酒师才会使用的技术吗?我还以为这是个古来有之的传统呢。”
将塑料筐端到陶罐面前,酿酒师小心地提起葡萄串,将它们连着梗一起,完整地放入进红陶发酵罐的深处:“哦?你想到什么了?”
“你曾经说过,旧世界的许多著名白葡萄酒产区,都是因为气候凉爽,所以才能盛产高品质的白品种葡萄,对吧?”
在某位酿酒师孜孜不倦的教诲下,杭帆之于葡萄酒,如今也算是学有小成。
德国的摩泽尔产区(Mosel),葡萄园多建在陡坡之上。
来自高纬度地区的陡峭河谷,使得当地雷司令葡萄(Riesling)拥有极为凉爽的生长环境,也因而诞生出了著名的摩泽尔雷司令。
意大利的威尼托-索阿韦(Veneto-Soave)产区,地处该国的东北部。
阿尔卑斯山南麓延伸出连绵丘陵,令种植在这片高海拔地区的特色白品种葡萄,卡尔卡耐卡(Garganega),拥有明快干净的酸度,与苹果、桃和柑橘等清新水果的香气。
法国的香槟产区(Champagne),是法国纬度最高、地处位置最北的葡萄酒产区。
这里的霞多丽葡萄(Chardonnay),由于冷凉气候带来的卓越香气,通常会被酿造成举世闻名的高品质气泡酒,香槟。
至于勃艮第的夏布利产区(Chablis),高纬度的冷凉环境,给霞多丽葡萄带来了尖锐嘹亮的酸度,出产着世界上最著名的夏布利霞多丽葡萄酒——它有一种清爽且鲜明矿物质的香气,最适合用来搭配肥美的生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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