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都
“还是说,你觉得给我留了两千块钱,就能跟我钱货两讫了?”
沈启南眨了眨眼睛,下意识轻声道:“……钱?”
关灼看着他,语气闲散:“不承认啊?没关系,那钱现在还在我家抽屉里放着呢,我一张都没动。”
沈启南怔愣了一下,这才从回忆中搜寻到关灼说的两千块钱是什么。
他低声说:“那不是……”
“不是什么?”关灼神情自若地截断他的话,“不是你给我的嫖资?”
这两个字令沈启南一时间呆住了,以往在言语上从不吃亏的人,现在半句话都讲不出来。
而关灼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醒来之后,房间里除了我就没别人,桌子上还放着两千块钱,这不是嫖资是什么?”
他看着沈启南,英俊的五官因为此刻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得比平时更加蛊惑人心。
“两千块,”关灼语气散漫,又若有似无地带着些浪荡的意思,“我一晚上只值这么多?你倒是认真说说,是我长得不符合你的审美,还是我不够卖力,没让你觉得舒服?”
他再度倾身过来,在沈启南耳边说:“我怎么记得,你弄在我身上,两次。”
沈启南脑子里“轰”的一声,洪水决堤似的,理智被冲得七零八落,耳边回荡着关灼刚才的那句话。
原本宽敞的房间,好像因为关灼的靠近,逼仄到呼吸不上来。
他整个人被羞恼的感觉包裹得密不透风,记忆却自作主张,勾着他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更多。
都已经淡下去的热度去而复返,摧枯拉朽地烧起来。
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细节,并着昨晚的意乱情迷,一股脑儿地席卷而来,焦灼又躁动的感觉盘桓着,他自己做了些什么,全都历历在目,真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沈启南被关灼的话和自己那些回忆刺激到整张脸都发热,全然没办法伪装淡定。
“那个不是……”他强迫自己开口解释,却因为羞赧,声音低得如耳语一般,“那是房费。”
那天他醒来的时候就想起前一晚发生了什么,脚踩到地面的时候,酸软得险些站不住,提醒着他一时冲动的荒唐后果。
羞耻感像海浪一样不停地淹没过来。
房间里的窗帘遮光效果极好,然而即使在十分昏暗的光线下,沈启南也做不到正视另外半张床上熟睡的人。
他的身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似乎辐射出一种让沈启南难以承受的热量。
借着窗帘缝隙透出来的一线碎光,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惊醒床上的人,而后摸到自己的钱包,凭感觉从里面抽出一叠现金放在桌上,支付房费应该是够了。
他连关门的时候用手抵着,全程近乎无声,跟逃跑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留下的钱,的确是房费,不是别的。
关灼往后退了些,了然地点点头:“行,原来还要扣掉房费,剩下才是我的。”
后知后觉他是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沈启南抬起脸看过去,却看到关灼正笑着望住自己。
手机又在桌面上嗡嗡地振动起来,沈启南向那里看了看,低声地说:“你能不能先去外面……我要穿衣服。”
关灼挑起眉:“我在这儿,影响你穿衣服了?”
他的笑里是什么意思,沈启南怎么会不明白?
该看不该看的,都看了。该做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沈启南没法否认。
可自他醒来到现在处处吃亏受限,质问不成,反倒被关灼几句话问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羞愤到几度说不出话来。
沈启南终于忍无可忍似的,横了一眼过去。
他的眼睛生得好看,生气时尤为潋滟,瞳孔如漆,亮得惊人,因为浸在冬日正午轻白明亮的阳光中,眼睫和发丝间都缀着很细的金光。
关灼笑了一下,刚刚靠近,沈启南戒备地抬起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这一下他没有卸掉手劲,可关灼眼角弯着笑意,纹丝不动地受了。
他看着沈启南,目光没往下,却居心不良地提醒道:“被子。”
沈启南下意识顺着他的话低头,发现本就拽得很低的被子又因为他刚才的动作向下滑落些许,腰腹全都露了出来,腰侧还有个不深不浅的吻痕。
他脸上登时一红。
关灼这才直起身来,好整以暇地退到床边。
没了桎梏,沈启南把滑下去的被子捞起来。
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引得关灼又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往卧室外走。
沈启南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说:“那个钱……”
他那时近乎落荒而逃,真没想过留下钱这个行为确实很容易有歧义,一旦误解就会带着侮辱人的意思。
关灼头也没回,说:“怎么了,你还想要回去啊?没这个道理。”
他缓了一缓,声音里带着散漫的笑意:“我已经被这两千块买断了。”
过了片刻,沈启南才听懂关灼话里的意思,心上完全不受控地,砰然一动。
好像有什么牢固又长久的禁锢,忽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全天下最不可思议的巧合,将错就错,得到了一个对的结果。
沈启南用手碰了一下发烫的脸,起床穿衣服。
走到桌旁,他的视线先被旁边一个精巧的纸袋所吸引。
这是一份礼物,而且眼熟得很。
在拿出里面那个长方形盒子的时候,沈启南得到了确认。
昨天的年会,所里的每个合伙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放进所里的抽奖礼单。沈启南对送礼物没什么想象力,选择了最实用的,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昨晚关灼送他回来的时候,他的确记得这人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但在眩晕和脱力之中,他完全没看清,也没有余力再去注意了。
沈启南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到关灼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你穿好衣服了?”
他怀着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心情,拿着盒子往外走了几步,而关灼已经看到他了。
“这是你抽到的?”沈启南问道。
关灼走过来,从他手中把盒子接过去,答非所问地说:“想了点办法。”
沈启南终于忍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你想要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你喜欢什么,我送给你。”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吗,”关灼扬起眉,靠近了些许,“现在我真的有被买断的感觉了。”
他两只手臂横在了沈启南的腰上,拦住进退的所有空间,眼神直白又摄人。
手机又开始振动,这次没有停下来。
“嗯……”沈启南似乎感觉到关灼掌心透过衣衫而来的热意,“等我一下。”
他从关灼身边挤出来,余光中看到这人跟在了自己身后。
沈启南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他看着来电显示上刘涵的名字,接通了电话。
“老板,”刘涵的声音有点急促,“高群刚才在所里被警察带走了。”
第83章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头天晚上年会觥筹交错,虽说气氛热闹至极,也不过就是走个每年一度的流程过场,第二天仍旧有不少团队照常在所里集体加班,也就有不少人都目睹了高群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幕。
前一日宿醉令他面上略微浮肿,再无平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奢牌西装、名贵腕表,也掩藏不住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满身颓势。
被警察押着经过走廊时,众人目光之下,高群脸色一片青白,双眼发直,犹在梦中。
他手上虽未戴手铐,但警察到所里“请人”,那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律师,没有人的心里会不清楚。
如果只是为了解情况,根本不需要这样。
刘涵恰好回所里取东西,看到这一幕,连忙给沈启南打来电话。
沈启南问道:“有人看到传唤证了吗?”
“没有,”刘涵的声音有些低,“警察进了高律的办公室,没多长时间就把人带走了。”
沈启南一丝犹豫也无,旋即说道:“谁带警察进高群办公室的?前台还是行政?”
刘涵也不傻,立刻反应过来沈启南是什么意思,这个人如果一道进了高群的办公室,或许能够听到高群的涉案罪名。
没几分钟,刘涵回过电话来。
在通话时,沈启南的脸上始终很平静,没有什么表情。
挂断电话之后,他垂下手臂,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覆了上去。
关灼站在沈启南面前,问道:“高律是被拘传了吗?”
“二十四小时还是要等的,”沈启南淡淡地说,“但我现在就能肯定,高群出不来了。”
他涉嫌的是辩护人妨害作证罪,悬在所有律师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高群的能力其实并不差,至于他做案子的手段,是沈启南心中通晓而根本不会去用的那些东西。
没有什么复杂艰深的技巧,底线够低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是,高群是在哪个案子里做了手脚犯了禁,才招致这个结果?
沈启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鸣醴湖的案子。
昨晚的年会,高群过来跟他喝酒,上来就是一满杯,姿态亦做得很足。那时高群有多么志得意满,野心勃勃,沈启南怎么会看不出来?
一杯酒喝下去,高群言语之间更是毫无遮掩,说他不该推掉鸣醴湖的案子。
这个案子后面站着的是什么人,他们都心知肚明。
青云路,登天梯,沈启南竟然不要,所以高群才觉得看不懂他。
其实那时沈启南心里晃过一个微弱的念头,如果他是高群,他会想一想,俞剑波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