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缘修道
郑观容解下斗篷,“太傅的人自来不踏足我这宾客院,你又满脸写着不情愿,不是太傅授意,你必定不会来。”
柳寒山愣了愣,打着哈哈赔着笑,“怎么会,我看是您跟我们太傅心有灵犀。”
郑观容听到这话,看了柳寒山一眼,道:“倒还是个机灵的,什么事,说罢。”
柳寒山挠了挠脑袋,不知自己说对了什么。
等柳寒山与郑观容谈完,郑观容留下了他写的文章,柳寒山有点激动,走出东宫就想去找叶怀报喜。
他身后,郑观容慢条斯理走出来,柳寒山小心地问:“太师还有何吩咐?”
郑观容道:“我去见你们太傅。”
柳寒山心里叫苦不迭,只好跟在郑观容身边,两个人一道去了政事堂。
见了郑观容,政事堂众人目光有些莫名,又不敢不来行礼,郑观容略过他们,径自去见叶怀。
叶怀坐在厅里,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郑观容,嘴角勾了一下。柳寒山跟着走进来,只看见叶怀和郑观容对了个眼神,便都不说话了。
什么意思,柳寒山看着郑观容,觉得好奇怪,你不说话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叶怀清了清嗓子,问柳寒山:“有什么事?”
柳寒山心想,我不该等太师说完再说吗,不过叶怀既然问了,柳寒山就道:“明算科的事我同太师大人说过了。”
叶怀道:“我知道了,没有别的事你就先去吧。”
柳寒山退出去,临走听到郑观容说,“怎么又变笨了。”
政事堂的门一关就是一下午,到下值的时候,两人一路上还在说些什么。
“我今日不同你回去。”叶怀坐上马车,叫人往延康坊自己家走。
郑观容笑着揽住他,“我同你回去不就好了?”
叶怀推了他一下,“也不行。”
郑观容道:“好心狠的郎君啊。”
马车到家门口停下,叶怀笑着下了马车,真是一点眷恋的意思也没有。
叶怀先去了趟东院,换了身衣服回来陪母亲吃饭,正房里暖烘烘的,两个小丫鬟炒了好些栗子和豆子,正在分着吃。
晚饭已经预备好了,叶怀抓了把豆子,问:“阿香怎么不见。”
小丫鬟赶紧去请聂香,另一个对叶怀道:“姑娘在念书呢,念得魔怔了,嘴里总念叨着鸡和兔子,蕙嫂子赶紧去买了鸡和兔子,就盼着她吃完了能好。”
叶怀扶着叶母坐到桌上,果然看到有一道冬笋炖的鸡汤,一盘跟盐,葱,茱萸一块烤的滋滋流油的兔肉。
聂香走进来,听见小丫鬟的话,不免失笑。她同叶怀解释,“柳郎君给我出了好些题,总是算鸡和兔子,我有时多琢磨了两句,传到她们耳朵里就成了这个样子。”
叶怀道:“柳寒山同我说了,你好好学,女科头两年只有一次考核,流程简便。过后就要层层选拔了,童子,贡生,再到进士,顺利的也要五年八年才能考出来。”
聂香点点头,叶母也极赞同,交待叶怀闲暇时与她讲书。
晚饭后,略坐了一会儿叶怀便回了东院,他将两张长桌子抬出来并到一起,叫人准备了热茶热水和灯烛,之后就不叫人伺候。
高柜的抽屉里装着叶怀裱画那一套东西,叶怀在长桌四面点上灯烛,脱了外衫挽起衣袖,喝一口热茶,仔仔细细地弄起画来。
画是 郑观容给他画的,叶怀悄悄带了回来,不知郑观容发现了没有。叶怀心里本还在琢磨,等他将纸面一点点铺平,眼里心里都安静下来,只剩这一幅画。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小厮忽然说:“老夫人来了。”
叶怀站直身体,没来得及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叶母便已经推门进来。
叶怀去扶她,“这么晚了,母亲怎么来了。”
叶母不常来这边,因为总有叶怀的同僚出入,叶母不想耽误他的正事。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叶母问:“忙什么呢?”
叶怀回头看了眼摆得琳琅满目的长桌,“在裱画。”
叶母没有坐下,反而走到长桌边,“天晚了,白天有亮的时候再弄吧。”
叶怀笑着道:“这一会儿来了兴致,索性就快弄完了。”
他的语调很轻松,叶母听得出来。
“做这些东西,怕误了你学业,所以才不叫你弄。”叶母有些感慨,“早知道你这么喜欢摆弄画,当日就叫你跟隔壁的先生好好学学了。”
“母亲的苦心我晓得,”叶怀笑道:“现在不是大了嘛,有闲暇了,也碍不了什么事。”
叶母点点头,走到长桌边,她看不清画,只问:“画的是什么,可有题字?”
“是旁人画的我,赴宴时画来玩的,”叶怀道:“上头是《诗经》里的诗。”
叶怀没有念出来,叶母问他,“什么诗,念来我听听。”
叶怀眨了眨眼,轻声念道:“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叶母顿了顿,叶怀在她身侧,视线却一直看着那幅画。叶母忽然伸出手去摸叶怀的面颊,叶怀微微一惊,但是没有动,由着叶母动作。
叶母温热的指腹拂过叶怀的眉心,叶怀的眉心放松着,他在笑。
“怀儿,”叶母把手放下,“这画是谁给你的?”
叶怀道:“是郑太师。”
叶母微愣,“是他。”
“太师擅作画,我不成,”叶怀笑道:“也不知怎么,这双手平时也算灵巧,就是画上不开窍。”
叶母神情思索,不知听没听到叶怀的话,她道:“你与他同为朝臣,我以为聚散都是因为王命,不曾想你们私下里,关系这样好。”
叶怀犹豫了一下,道:“太师对我多有照拂。”
叶母问:“这幅画要送给他吗?”
“不是,”叶怀想了想,觉得有些词不达意,又道:“他不知道我把画拿走了,还没见到画裱好的样子,如果他要,那就给他。”
叶怀不自觉在笑,没有注意叶母眉眼间的忧愁。
第71章
难得的休沐日,一大清早,宫里就来人请叶怀进宫议事。
等到了宣政殿,叶怀发现郑观容也在,他正和郑太妃唇枪舌剑。
景宁长公主在忙科举改制的事情,见叶怀来了,同他说了些事情,便匆匆走了。
叶怀在椅子里坐下来,上头郑太妃和郑观容还在吵。
郑太妃要在年节时为昭德皇后举行盛大的祭典,郑观容说人死已矣,不必在这上头靡费。
郑太妃说郑观容忘恩负义,郑观容说郑太妃久居深宫,不知道民生疾苦。
郑太妃认为此举可以昭示郑太妃和郑观容主政的合理性,郑观容嗤之以鼻,劝她别做无用功。
“不管是你还是我,姓郑的煊赫一时也就罢了,想千秋万代只会再生事端。”
叶怀坐在一旁,垂眸听着,等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郑观容。
为郑昭祭奠的事情暂且搁置,几人谈了些别的,午后外头开始落雪珠子,郑太妃便不再多留,叫两人先走了。
马车先将叶怀送回延康坊,叶怀进来不大去郑府,总待在家里,偏偏他严令禁止郑观容进东院。
郑观容疑心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再不然就是你东院里藏新人了。”
“金屋藏娇可不是什么轻松事,太师已经教过我了。”
叶怀没理他,撩开车帘子要下车,却被郑观容一把拽回来,两只手钳着他的腰,不许他动作。
叶怀想了想,“你先前画的那幅画我裱好了,拿给你看看?”
郑观容道:“我同你一块到家里去看。”
“不行,”叶怀说:“叫人看到不好。”
郑观容皱眉,叶怀凑近他,环着他的肩亲了亲他的嘴角。
郑观容周身的气息平和了,叶怀趁机扯开他的手,快步下了马车。
他回到家,进东院把画拿出来,要出门时却被蕙嫂子拦住。蕙嫂子脸上都是担忧,她告诉叶怀,叶母今日去西华山烧香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叶怀顿住脚,“阿香跟着吗?”
“就是姑娘没跟着,我才放心不下。”蕙嫂子说:“姑娘一大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呢。我劝夫人等姑娘回来了再去,夫人却是今日是挑好的日子,不能迟。眼看外头又下雪了,我怕再晚些路上难走。”
叶怀立刻道:“去寻辆马车,我去接她。”
叶怀走出门,把画拿给郑观容,听叶怀说起叶母的事情,郑观容道:“我同你一起去。”
西华山上的寺庙建在半山腰,马车到了山脚下,还有一段石阶路要走。下着雪的空山十分静谧,石阶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像一条白绸带,隐在尽头挂着伸展着黑褐色枝干的林木之中。
叶怀走得急,不留神脚下滑了一下,郑观容一把扶住他,掸了掸斗篷上的落雪,“仔细些。”
叶怀胡乱点头,长长的石阶路上,两个人并肩走,双手交叠着,以免谁再滑倒。到了寺庙正门,叶怀的面颊,连头发丝都是冷的,同郑观容牵在一起的手却温温热热。
寺庙里头比山下热闹,殿前广场上立着一座菩萨像,硕大的香炉中插满了手臂长的香,烟气混着雪花飞舞,有人跪在雪地中的蒲团上,虔诚地朝天叩拜。
叶怀同寺里的僧人表明了来意,僧人引着叶怀,绕过几重金殿进了后院,这里是供游人留宿的地方,一大间院子,几排厢房,院里洒扫的十分干净,屋檐下停着几个大水缸。
小丫鬟提着食盒穿过回廊过来,瞧见叶怀,十分惊讶,“郎君!”
叶怀问:“母亲呢?”
小丫鬟给叶怀指了方向,叶怀推门进去,屋里布置地十分清雅,香炉中燃着淡淡的檀香,叶母坐在蒲团上,面朝墙壁,低头不知道念着什么。
叶怀走过去,看见炭盆是满的,整个屋子还算暖和。
见叶怀来,叶母有些惊讶。
叶怀道:“阿娘,你吓死我了。”
叶母起身:“我虽看不见,但身边几个人陪着呢,还能出什么事?”
叶怀扶着叶母坐到榻上,“这么冷的天,这么想着来烧香。”
叶母将手炉放在腿上,温声道:“菩萨灵验,解解心中烦忧。”
叶怀望了望她,“阿娘,你有什么烦心事?”
叶母没说话,她听到门外有人同小丫鬟交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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