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她颤抖着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刻,支撑她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王母瘫坐在地板上,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嚎哭。
***
陆铮野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羊绒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修剪着一盆枝叶繁茂的琴叶榕。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对面的汇报,目光落在眼前翠绿的叶片上,眼神平静无波。
“跑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父母都丢下了?”
他直起身,将剪下的多余枝条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报警。以损害他人名誉、侵犯商业隐私......以及,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潜逃为由,将他告上法庭。”
话音刚落。
“陆铮野!”清亮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铮野指尖一顿,眼底那层冰封般的漠然瞬间融化,漾开一丝柔色。他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放在一旁的藤编小几上,转过身。
谢诩舟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他跑得很急,胸膛起伏明显,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和泛红的脸颊上,在阳光下发着亮。
“嗯?”陆铮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怎么了?把你急成这样。”他放下手里的修枝剪,脚尖一转,刚准备朝谢诩舟走去。
谢诩舟却已经等不及了,大步迈了进来,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陆铮野。
青年的手臂环得很紧,胸膛隔着衣料,传来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震动,一下一下,敲在陆铮野的心口。
“你投资研究的那个药。”谢诩舟的声音贴在他颈侧响起,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颤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蓬勃的喜悦,“成功了!”
“我父亲体内的癌细胞......全部消失了!检查报告刚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间里只剩下谢诩舟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流淌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仿佛染上了金色的欢欣。
“对了,还有件事。”
谢诩舟松开紧抱着陆铮野的手臂,稍稍退开半步,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激动带来的红晕,混合着几分刚刚升起的局促和赧然,清了清嗓子,道:
“虽然我跟你解释过,我对陈雪没有那种想法,后来也当你的面打电话跟她说清楚了。但我感觉,你心里好像还是有点介怀。”
说着,谢诩舟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他伸手,探进自己卫衣胸前那个宽大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黑色丝绒材质的正方形小盒子。
盒子不大,被他攥在手心,边缘硌着指节。
没敢看陆铮野的眼睛,飞快地硬塞般,谢诩舟将那个小盒子按进了陆铮野的掌心。
“这个......给你。”
“以及,学校造谣我的那个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学校通报了,我大概猜到是你帮了我。其实不用你的,我自己能解决......那什么,咳咳,总之,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也是三千万
陆的报复心很重x
舟:突然想起一件事
陆:什么?
舟:给学校施压的那个人是谁?陈雪说王鑫家没这个能力。
陆:嗯。
舟:你嗯什么?
陆:我的朋友以为你给我戴绿帽。
舟:......
第42章
见陆铮野盯着盒子不说话,谢诩舟心里那点鼓起的勇气漏了几分,连忙开口:“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就当......是个纪念品。”
谢诩舟也确实没有别的意思。
至少,不是陆铮野期待的那种“意思”。
那悬在头顶的三年倒计时,将任何逾越界限的可能都隔绝在外。
而谢诩舟之所以选择送出这样一件在寻常情侣间往往被赋予重大承诺意义的物件,纯粹是谢诩舟自己的私心。
反正看重这段关系,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的人,是他谢诩舟。
陆铮野又不在乎。兴许转身就不知丢在哪个角落。
既然如此,偷偷满足一下自己这点微末的念想,也影响不到陆铮野——既不会给陆铮野造成困扰,也不会让三年后的分离变得更难堪。
垂下眼,谢诩舟不敢再看陆铮野的表情,生怕从中看到一丝轻慢。
陆铮野轻轻吸了口气,随后忽然伸出手,但不是去接那盒子,而是将谢诩舟拽回怀里。谢诩舟猝不及防,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谢诩舟惊愕地抬头,还未看清陆铮野脸上的神情,阴影便已压下来。
陆铮野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凶猛而炽烈,像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带着想要将人吞噬殆尽的力道,却又在唇舌交缠间,泄露出几丝难以言喻的珍重。
谢诩舟被吻得头脑发昏,几乎无法呼吸,手里的丝绒盒子不知何时滑落,掉在地面,里面的戒指滚了出来。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仿佛要将他灵魂也一并席卷而去的激浪。
陆铮野的手臂紧紧箍着谢诩舟的腰背,另一只手插.进谢诩舟后脑的发丝间,将谢诩舟更深地压向自己。
春光,在这一方静谧的房间里悄然盛放,旖旎无边。
***
大学最后一年,谢诩舟的学业进入了紧张阶段。同时,寻找实习也提上了日程。
陆铮野没有动用关系为谢诩舟铺路——谢诩舟明确表示不希望如此。但陆铮野和谢诩舟聊天时,总会提到一些大公司最近的风向和各种内部消息。
这些不动声色的帮助,谢诩舟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
然而,越是清晰的感受到这份周到的扶持,谢诩舟就越是感到负担重。
这不是平等关系下的互助,是自上而下游刃有余的照拂。
谢诩舟有自知之明。且不说谢家如今早已不复从前,便是没破产前,那点家底在陆铮野眼中恐怕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着包养这层无论怎么粉饰都尴尬难堪的关系。
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谢诩舟继续埋头于自己的新程序。
他和邵宇最近又合作开发了一款新的软件。这次没有走学校的渠道,是他们自己的项目。
之前卖掉软件的那笔钱,谢诩舟的那份全部拿去填补家里的债务窟窿了,邵宇的还留着,他打算用这笔钱作为新软件的研发资金,同时也为毕业后的创业做准备,拉谢诩舟入伙则是因为看重谢诩舟的能力。
大四上学期过半,秋招如火如荼。
谢诩舟凭借出色的成绩、项目经验和几次技术面试中的亮眼表现,拿到了一家顶尖互联网大厂的实习offer。
单论计算机领域,这家公司是当之无愧的头部,虽然整体体量无法与横跨多个产业的穹寰集团相提并论,但在谢诩舟的专业赛道上,这已经是金字塔尖的选择。
自此,谢诩舟开启了实习生生涯。
学校没课的时间,他都需要去公司报到。这让他和陆铮野共处的时间被急剧压缩。
实习生嘛,公司里最廉价的劳动力。
熟悉环境、学习流程、完成琐碎却耗时的任务、随时准备响应需求......谢诩舟很快淹没在这些无尽的待办事项之间,疲惫得回家后只想倒头就睡。
渐渐的,那些关于感情关于未来的纷乱思绪,被高强度的工作挤到了大脑最偏僻的角落。谢诩舟没空再去细想,也没力气再去纠结。
陆铮野也配合起了他的忙碌。不再招惹他。
谢诩舟想,或许陆铮野是腻了吧。
毕竟像陆铮野那样的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更年轻、更漂亮、更会讨好的人。他谢诩舟,算得了什么呢。
距离协议结束,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其实这样也挺好。谢诩舟对自己说。
提前适应疏远,提前习惯没有陆铮野介入的生活。等真正分开的那天到来,就不会难过了。
这天,项目组赶一个紧急工作,谢诩舟和几个同期实习生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
带他们的组长拍了拍手说:“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走,我请客,一起吃个晚饭,也算给你们这批新人接个风,聚一聚。”
聚餐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中高档的餐馆,订了个包间。
实习生七个,加上带队的组长,正好八个人围坐一桌。
圆桌之上,美食热气腾腾,推杯换盏看似热闹,底下却暗流涌动。
七个实习生,三女四男。微妙的人际关系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杯盘碗碟之间。
女生A,性格比较内向,存在感不强。女生B和C,则是人群中的焦点:B明艳大方,C清秀温婉。
巧的是,这两位都对谢诩舟流露出明显的好感。
三个男生里(不包括谢诩舟),有一个叫张铭的,从进公司起就暗恋女生B。眼看自己心仪的女孩视线总围着谢诩舟转,那股酸涩的嫉妒便发酵成了不加掩饰的敌意,看谢诩舟处处不顺眼。
张铭很懂得拉拢“同盟”,很快和另外两个男生走得近,常常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谢诩舟,话里话外不外乎“小白脸”、“靠脸吃饭”、“装清高”之类,隐隐形成了一个排挤谢诩舟的小团体。
至于谢诩舟,他实在分身乏术。又要上学又要上班,下班后还要挤出时间跟邵宇沟通新软件的开发进度,优化代码,处理Bug。
每天的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些弯弯绕绕?
于是不出意外的,他被孤立了。
对此,谢诩舟无所谓。
另一边,谢诩舟不想让那两个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产生有机会的错觉,于是,刻意扮演起钢铁直男的角色,用最不解风情的方式划清界限。
比如女生B体贴的给大家点了下午茶,特意将一杯据说“男生也会喜欢”的芝士奶盖乌龙茶放到他面前,眼神期待。
谢诩舟看着那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到近乎生硬:“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芝士和乌龙茶混合的味道,太腻了。”然后顺手将茶推给了旁边另一个男同事。
女生C手艺不错,烤了些曲奇饼干分给大家,用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装着,递给谢诩舟时,袋子上还用丝带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