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谢诩舟接过来,看了一眼,很直白的问:“这个蝴蝶结是袋子自带的吗?拆起来有点麻烦。”
然后在女生C略显尴尬的表情中,三两下扯开丝带,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甜。”
他这套直男操作下来,女生B和C的热情肉眼可见的消退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偷看他,但主动示好的举动明显减少了。
谢诩舟有时候看着这些暗流涌动的眉眼官司,只觉得心累。
工作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为什么这些人还能有这么多闲心和精力来搞事?
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半只脚踏入社会的实习阶段,竞争、表现欲、荷尔蒙、利益纠葛......混杂在一起,发酵出什么味道都不奇怪。
实际上,学校也没那么单纯。
谢诩舟当学生会长,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哪能不懂这些东西。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四十岁出头,已经有些发福,头顶略显稀疏的组长,几杯酒下肚,脸上泛着油光,说话也随意起来。他端着酒杯,身体倾向坐在他斜对面的女生C,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亲切和狎昵:
“小阙啊,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别不好意思,我们组啊,就数你们几个新人最有潜力,尤其是你,细心,学东西快。”
他一边说,一边用淫邪的目光在阙雨琴年轻姣好的脸上扫过。
阙雨琴尴尬的笑了笑,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糊的应了声:“谢谢组长。”
谢诩舟看在眼里,夹了筷子菜,默默咽下。
张铭不是喜欢阙玉琴吗?哪怕他对她毫无想法,张铭照样对他充满敌意,逮着机会就给他使绊子,或是制造点无伤大雅却足够恶心人的小麻烦。
怎么现在组长那点油腻的都写在脸上的意图,连阙雨琴都明显表现出不适和抗拒了,张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能笑着附和组长的话?
真是垃圾啊。他在心里下了结论。
欺软怕硬,或者说,比起守护喜欢的人,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以及打压潜在的竞争对手。
组长又灌了几杯酒,脸更红了,话也更多,吹嘘着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眼神则像黏腻的蛛丝,不断往阙雨琴那边飘。
最后,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晃晃悠悠站起来,大着舌头说:“你们先吃着,我去放个水。”
他一走,谢诩舟也放下酒杯,站起身:“我出去透口气,抽根烟。”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径直走出了包间。
走到拐角一扇半开的窗边,夜风带着柔和的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
谢诩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咔嚓”一声,金属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点燃。
不知不觉,他不仅是身上染上了陆铮野的味道,连一些动作习惯都向陆铮野靠近。
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烟,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微微偏头,吸了一口,猩红的火点在指尖明灭。烟雾缓缓从薄唇间溢出,缭绕上升,模糊了青年的面庞。
烟慢慢燃尽,烧到了滤嘴。谢诩舟将烟蒂在窗台边缘按熄,准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一阵说话声由远及近,朝着他这个方向来。
本来他无意偷听,但那几个声音实在太熟悉。而且,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诩舟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向墙角的阴影里退了一步,背靠墙面,双手环胸,光明正大的听了起来。
“真受不了了,谢诩舟到底哪儿来的底气那么傲,假清高!”张铭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是,好像就他最能干似的。”另一个声音附和道,是三人中比较瘦高的男生。
“不过他活儿确实干得挺快的,上次那个优化模块,我们搞了半天,他几下就弄好了。”略显迟疑的男声,是三人中微胖的那个。
张铭很不满同伴长他人志气,声音尖利了些:“快有什么用?他一点也不合群,独来独往,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未澜要的是能协作的人,不是独行侠。”
“铭哥说得对!”瘦高男生立刻拍马屁。
“对了。”张铭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得意和神秘,“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别往外传。我从组长那儿听到点风声。”
“啥事儿啊铭哥?”
“组长手里有一个名额。”张铭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刻意,“就一个。意思就是,咱们这批实习生里,最后只能留一个下来。”
“啊?!”两个人都惊呼出声。
“那......谁能留下?”
张铭的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傲慢:“组长比较看好我。话里话外暗示了,会尽力推我。至于你们俩。”他暗示的轻哼一声,“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只要组长愿意帮忙说几句话,实习期可以延长,表现好的话,说不定就有转正名额空出来呢。”
“谢谢铭哥!铭哥以后多关照!”两人感激涕零。
“不过嘛......”张铭的声音陡然转冷,“谢诩舟那小子,他想都别想!我话放这儿了,他绝对留不下来!”
“铭哥放心,我们肯定都站你这边!”瘦高男生当即表忠心。
胖男生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可是谢诩舟能力确实挺强的,我们丢给他那些难搞的活儿,他都做出来了......”
“能力强?”张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所谓有能力的人。更何况,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未澜,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天才大牛遍地走,他谢诩舟算老几?我告诉你们,他能力强有什么用,不懂得跟人处关系,只会埋头傻干,在职场里死得最快。”
“而且,组长也不喜欢他那个调调。所以我才说谢诩舟走定了。”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阵沉默,只有他们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未澜顶层办公室,还在处理文件的沈恪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地抬头看了看温度适宜的中央空调出风口:“谁在背后念叨我?”
【作者有话说】
陆都快憋炸了,怕老婆太辛苦。老婆以为他冷淡不爱了
关于陆总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居然没控制老婆在哪里实习工作——你以为他没控制吗?老婆挑的公司是兄弟的公司,兄弟又都听他的[合十]
第43章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谢诩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也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当这种事发生,心里不免还是感到烦躁。
不过,烦躁归烦躁,好在他本来就没打算在未澜长久干下去。
有本事的人哪个没有一颗创业的心?奈何现实很骨感,他没钱。
现在和邵宇一起捣鼓的新项目,算是他们起家的尝试——谢诩舟不准备要钱。原因邵宇心里门清。
实际上,邵宇当初邀请谢诩舟入伙,就是奔着合作的念头去的。
但谢诩舟当时刚把卖软件的钱全填了家里的窟窿,兜比脸还干净。他直接跟邵宇挑明了:我现在没钱,先给你打下手,技术出力,钱的事情以后再说。
邵宇当然坚决不同意。在他眼里,谢诩舟是那种闪闪发光的天才型人物,能力强,有想法,以前也没少帮自己。
他一直知道谢诩舟家境不错,直到大三那场风波,论坛上的帖子闹得沸沸扬扬,他才确定谢家的确出了事,钱多半是拿去应急了。
邵宇目前的想法很简单:钱,前期自己先垫着,就当是预支,等谢诩舟缓过来,或者项目有起色赚到钱了,再补上。
但谢诩舟没接受。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他认真的说,眼神清澈,“我知道咱俩关系好。但正因为关系好,才更要把账算清楚。我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不想让它因为钱的事情变了味。”
邵宇拗不过他,最后只能无奈叹气:“行吧,那就先按你说的来。”
收回飘远的思绪,谢诩舟将手里捏了半天,都被他指温焐热的烟蒂,精准的弹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随后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走回包间。
推开门,里面气氛古怪。
组长已经回来了,脸色发黑,面前的酒杯又满上了。
阙雨琴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另外两个女生脸色也不好看,坐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眼神尴尬不安。
组长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咂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声音拖得又长又油滑:“现在的年轻人啊,学了点皮毛,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眼睛长在头顶上。哼,社会这所大学,课本里可没写。不懂得尊重前辈,能力再强,也走不远!”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虽没指名道姓,但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阙雨琴,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铭立刻在一旁打哈哈,脸上堆着笑:“组长您消消气,年轻人嘛,难免年轻气盛,不懂事。您多担待,多教导。”
话是劝解,语气却明显偏向组长,带着一种你看我多懂事的讨好。
阙雨琴咬着下唇,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终于忍到了极限。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带得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干了。”她声音有些发抖,说完,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包包,转身就往外走。
“砰!”
组长重重把酒杯顿在桌上,脸色铁青,指着门口厉声道:“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谢诩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看了一眼阙雨琴刚才坐的位置,发现椅子腿旁边地上,躺着一支唇釉,可能是刚才阙雨琴起身太急,从包里滑落出来的。
没有犹豫,谢诩舟走过去弯腰拾起唇釉,在手里掂了一下,平静的开口:“她东西掉了,我给她送过去。”
说完,也没看组长是什么反应,拉开包间门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组长阴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在他背上。
两个女生被这连番变故吓得脸色发白,互相看了一眼,慌忙站起来,支支吾吾的说:“组长......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
转瞬间,偌大的包间,只剩下组长和张铭三人。
张铭眼珠子一转,陪着笑脸试探道:“组长,您看他们真是不识抬举。尤其是那个谢诩舟,一点规矩都不懂。”
组长闻言脸上横肉抖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还用你说?”
“那...要不要...”张铭压低声音,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组长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和狠厉。
瘦高男生察言观色,赶紧附和:“是啊组长,这种人不能惯着。得让他吃点苦头,才知道天高地厚。”
胖男生也犹豫着点了点头。
餐厅门口。
谢诩舟快步追上了正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车的阙雨琴。
“你东西掉了。”他伸出手,掌心躺着那支唇釉。
阙雨琴转过头,眼眶还是红的,看到谢诩舟,愣了一下,才接过他手里的唇釉:“啊......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