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不七
办公室门开了一个缝,露出了沈纾白的后背,大概是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他侧过脸,发现乔延的身影又慢慢转了过去。沈纾白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浅笑继续和处长交谈。
宋兆这一个上午忙得焦头烂额。
岛上只有一家宠物医院,还是动物保护协会改造过来的,岛上的物种多样性在此展示了排队的拥挤程度,蛇、森林猫、鹿、火鸡、野猪、海马海星等等等。宋兆给鹦鹉简单包扎了一下,但为了万一还是得做个身体检查,鹦鹉可是席柘的爱宠,重要性如同家人,现在伤了羽毛,不知道席柘醒来了会多少生气。
他排在一个抱着小野猪的主人身后。鹦鹉看起来比宋兆还有活力,一直唧唧地叫着,“臭猪!臭!”
“闭嘴吧祖宗。”
把鸟交给兽医,宋兆这才有时间跑去联盟军医院看望另外两个伤患。
祝丘像是在漆黑的深水区游了一番,全身都被冰水裹挟着不得挣脱,四肢一直发冷,连骨头上也泛着刺疼的寒意。触到一个透光的出口,他向上游着,却再次沉入水底。
这坠入感过于清晰痛苦,他猛然惊醒过来,额前发出细汗,“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无光窒息的冷水倒流回去,鼻间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睁开眼睛,这才发现眼前不是黑沉沉的深渊,而是雪白的病房,自己身上还穿着蓝条纹的病服。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是一个女omega,看上去干练有气质,问道,“你醒了?”
“我……我。”祝丘赶紧撩开了病服,发现胸膛上只是破了一道口子,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我没死啊。”
又想到什么,他很着急地对医生讲道,“有人要杀我!他……他开枪了!对我开枪了!”
女医生却一脸淡定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这只是你的幻觉,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幻觉?不,绝对不是幻觉。太真实了,有一个人……一个很高的alpha进了房间,他抱起那只鸟,一只鹦鹉……然后从柜子里拿了……”
女医生打断了他一连串话,奇怪地看向他,“你只是没吃早饭有点贫血,做了个噩梦,再躺一会儿。”
祝丘还在恐惧着,执着于纠结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无法完全消化。先是在检查站遇见两个离岛者被残忍杀害,随后自己也被一个陌生alpha枪杀了,“我……我要回去了。”祝丘越想越不对劲,他非常肯定那绝不是因为贫血产生的幻境,这里的人都不对劲。
“你要回哪里去?”
“我要回北部,我……我家在那里。”说着说着omega就掀开了被子打算离开。
女医生攥住了他,换了一个话题,“我不会拦着你,但你一个omega出去怎么不戴颈环?外面多危险呐。”
“omega必须要戴颈环吗?”显然祝丘是没有被生理知识普及的一员。
女医生给他递来一个平板,“这上面有很多样式,你可以好好挑选。”
祝丘急着要走,但看见平板上琳琅满目的omega颈环,脚又自发地收回到床上,他学着医生用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着屏幕。心里虽然打着逃跑的主意,但祝丘细想一番,认为确实是得给自己挑选一个漂亮的颈环,而且这上面还有一些是带宝石的。
“抑制剂和颈环,外面的走廊上都有售卖机的。”
虽然看不懂字,但祝丘会数那些金额数字,他看得越来越沉入。医生屏住呼吸用拿着针的手靠近他的后颈。
这时宋兆从医生的身后探出了一个大脑袋,祝丘感觉头顶覆着一层阴影,一抬头便被宋兆粗旷黝黑的面目吓出冷汗,往下看还能看见他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你终于醒啦!”宋兆大嘴咧着笑,却看见omega两眼又开始翻白。
“你这又咋了?”
又是一阵眩晕,祝丘在晕过去之前紧握着身旁医生的手,医生低下头听他说话。
“我要……我要……”
“你需要什么?”
“我要……我要最贵的那个颈环……银色带珍珠的。”
很怕医生听不清楚,祝丘又重复说了一遍:“银色带珍珠的。”随后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他怎么又晕了?”宋兆无可奈何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林冉无语地看着宋兆,问道:“宋兆,你会不会打猎?”
“狩猎我可会了,你想去狩猎的话我周末有空带你去!”
“不用了。”李冉告诉他,“这事瞒不住他了,你自己处理吧。还有,你们怎么能让席上校提前回来?”
一提到这里,宋兆嗓门也提高了几倍,“提前什么?我们长官已经获得离院获许了。”
“小点声,这omega还躺在这里。我问你,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那哪能啊,我一路飙车回来的。”
林冉把视线重新放在祝丘上,随后说:“等他醒来,带他去分化中心重新做一个检查。另外告诉研究院,血清可能也出了问题。”
这时门外一个护士敲了敲门,“林医生,李主任找你。”
宋兆说道,“你忙去吧,这里有我呢,放心。”
“有你才不放心。”林冉说完后便离开了。
祝丘第二次醒来,先是闻到苹果的清香,偏头一看,之前吓人一跳的人高马大的壮汉正坐在面前削苹果。祝丘挣扎着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发现人还在。
宋兆手上的刀停顿了一下,“哟,你终于不晕了,吃不吃苹果?”
祝丘摇了摇头,“你又是谁?”
“我叫宋兆,你也可以叫我宋哥,我呢……算是阿柘身边的保镖。”
“我才不要那样叫你。”祝丘转回了头。
“什么小屁孩,不叫算了。”
“阿柘又是谁?”祝丘又问道。
宋兆不打算瞒他了,缓声说:“今天早上你遇见的那个人,他就是你的alpha。”
“什么!”一股从头到脚的冷意扑面而来。
“你昨天不是还在找他吗。”
祝丘却坐起来,语无伦次地说道,“不找了我不找了!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你……你帮我买一张去北部的票吧,不是飞机票也行,坐慢船回去也是可以的,怎样都行。”
宋兆却攥住了他的手臂,变了一副神情,“祝丘,你觉得你还能回去吗?要回去也是得回分化所吧,要不是因为你运气好和上校信息素那么匹配,以你的身份,再怎么也得在里面呆满一年吧?”
一想到在分化所生不如死的日子,祝丘脸变得越来越白,“我……我。”
“能回北部又能怎样呢,你还不知道现在北线失守了,你已经十八岁了,回去也得是去充军。”
祝丘马上抓住他的手,“我不要去充军啊,回去肯定会死的啊。”
宋兆啧了一声,“你碰我手干嘛!”说着就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叹了一口气,“祝丘,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呆在十川岛,和我们长官呆在一起。他有时候……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但其他时候都挺好的。”
“真的吗?”祝丘不是很相信。他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被推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前往后都不是什么好结局。昨日还在觉得生命十足美好的祝丘,今日被宋兆的一番话再次抛向骨感血淋淋的现实。
“宋哥,那我怎么……怎么中枪了还能活着。”
宋兆哧笑了一声,“那只是把仿制枪,发出来的子弹其实是血浆弹,但我没想到你会晕过去这么久。”
祝丘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失神着问:“那他……他知道那是把假枪吧。”
“谁知道呢。”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宋兆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吧,以后再告诉你。”
祝丘这一天还不能出院,宋兆一直告诉他再等等。半夜始终睡不着觉,祝丘看见宋兆正在一个简易床上补觉,发出巨大的呼噜声。
祝丘脚踩着拖鞋下床,推了推宋兆。宋兆跑上跑下,忙了一天睡得很死。祝丘摇不醒他,却瞥见宋兆裤兜里放着一张卡。
“宋哥,我肚子好饿,先拿你的卡买点吃的。”祝丘给睡着的宋兆商量着。
祝丘依旧穿着蓝色条纹病服,这显得他手和腿都空荡荡。他一个人在走廊上走着,忽然来到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望见远处黑漆漆的海面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渔火,东侧一片山上的灯塔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用头轻撞着窗户玻璃,逼着自己想点什么办法。但这就是一个死局,怎么都不是好下场。最终想不出一点办法后,祝丘无助地伫立在自助售卖机前。
这里不止售卖零食和饮料,还有抑制剂和颈环。
祝丘眼睛亮了亮,他赶紧把卡放上去,研究一番后重重戳了珍珠颈环的图片三次,屏幕这才弹出一个页面。
上面显示一个感叹号,“余额不足!”
“什么意思啊?”祝丘用食指戳了几次,机器没有任何反应。祝丘不知道那是钱不够的意思,东西无法从售卖机出来,他越来越着急,用手大力地拍了拍售卖机。
售卖机依旧没有动静。
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售卖机。走廊里不时人来人往,随便抓了一个路人,他伸手握住了那人的手臂,“喂,你帮我看看这售卖机是不是坏了?”
路过的人被祝丘握住手臂后才停下步伐。
祝丘没怎么看他,目光直直地盯在售卖机大屏幕上,“这个颈环怎么就是出不来呢?”
身后也不见任何动静,直至祝丘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冷意向自己袭来,这样的情形和昨日相差无几。祝丘摇晃售卖机的两只手立马收了回来,连着下嘴唇都在发抖,腿脚也不太好使了,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原地。
他的鼻间泛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一场很安静的春雪,裹挟着新生草木的气息。
很淡,很冷,但让他心口很不舒服。
祝丘极其缓慢又绝望地转过来,便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alpha站在他右手边,人很高,面色有些虚弱冷白,鼻梁俊挺带着一丝傲气,眼眸里透出灰绿色的光泽,眼角之下有一颗不明显的泪痣。他神情冷硬地俯视着这个吵闹的omega。
眼下,如同撞见索命的恶鬼,祝丘刚安顿下来的心情再次横冲直撞,他深吸一口气,背紧靠在售卖机上,嗓子彻底哑了,“你你你,你离我远点。”
第4章
alpha逐步逼近,这让祝丘不由打了个冷颤,身体无力地靠着售卖机滑下来,正准备抱头鼠窜,却听见售卖机发出“叮”的一声。他抬起头,便发现alpha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张浅金色的卡,在付款区的位置上刷了一下。
那只手细长、骨节分明,虎口至手背上依旧戴着一张医用纱布,隐约可见一道淡青色的脉络连着纱布未完全遮挡的针口。
随后售卖机发出一道甜甜的声音,“很荣幸为至尊金卡服务,请您注意出货口!”
颈环掉落下来,几乎是本能,祝丘赶忙扑过去去拿。先前的抱头鼠窜在这时又全部抛之脑后。
头顶响起alpha的声音:“对你开枪不是我的本意。”
祝丘手和脑袋刚好卡在出货口,他上半身很滑稽地回头看向alpha,随后反应过来这大概算是补偿。
“你一来,他们都认为你就是我的omega。”席柘那张在alpha里显得漂亮的脸被面前的机器灯光倒影着朦胧的淡光,他没有继续看omega,声音是接近零度的冷意,“但在我这里,你绝不可能是我的omega。”
那言语里夹杂着不可遮挡的嫌恶和反感,似乎已然看清omega是一个多么劣迹斑斑的存在。
这样说或许有些伤人,但对于祝丘这类没皮没脸的omega显然没有什么警告性。或许是习惯了大多数人对自己的厌恶,祝丘倒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一万克币的颈环换一个不小的惊吓,这补偿也不是不行。
omega不知道在想什么,满脸懵然,席柘对他毫无耐心,“你听懂了吗。”
祝丘很快点了点头,像是也承认了那样的事实,保证着说:“懂懂懂!我懂!”
他左手抬起来,作了一个保证的姿势,不过手势不是很正确,倒像是比耶。席柘垂眸看了他一眼,伸手从祝丘脑袋上经过取回了自己的卡,随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