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noofy
天色暗得像泼了墨,风卷着雨往人身上扑。
车速很慢地经过躲雨的人群,员工通道后面的路很窄,并不是很好开,顾行低着头还在看手机,期待能够抢到一辆车。
滴---
突然,前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顾行吓得抬头看过去,然后顿住了。
他没想过会这样见到蒋赫然。
许久未见的人,此刻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车窗不知为何打开了一半,蒋赫然就这么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与顾行对视。
顾行今天出门戴了隐形眼镜,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蒋赫然冷漠的脸、像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以及坐在他旁边几乎要贴在他身上、打扮入时的男人。
周遭都彷佛变得缓慢,有人推搡,顾行踉跄跌进雨里。手机掉进水洼,他弯腰去捡,污水浸透袖口。再抬头时,车窗已经升起,只剩黑色玻璃映出他狼狈的影子。
提着购物袋的手越收越紧,顾行手指几乎掐进肉里,在寒冷的雨水中,身体止不住的开始微微颤抖 -- 他觉得矫情,可控制不住。
说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狼狈,又或者是因为蒋赫然刚刚漠然的眼神,顾行的喉咙和眼睛也开始痛。
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升起后,蒋赫然的手仍悬在按钮上。他眉目间凝着和雨水一样的冷。
小模特贴过来,身上香水味很浓。"刚才那人你认识?"
这个男人是个富二代,同时做做模特、经营自媒体。刚刚在VIC的活动上,他与蒋赫然打招呼后,问他能不能送自己回去。他是百货公司的VIC,也算是媒体,因此蒋赫然很商务地笑着说可以。
沉默像滴在玻璃上的雨,缓慢滑落。
"不认识。"蒋赫然没什么感情道。
陈秘书连忙赔笑说:“我也认错了。”
今天是陈秘书开的车,车停在出口时,他先看到顾行,然后很快后座的车窗被老板按开。
“要去送把伞吗?”陈秘书不知为何,当时多嘴了一句,很快他透过后视镜,察觉到蒋赫然神情不对后,立刻闭嘴。
过了一分钟,后座的车窗被蒋赫然关上,他什么也没说。
陈秘书在堵塞的等待时间里,拿出手机低头发了一条消息给熟悉的安保,要他送把伞过去给那个穿灰色衣服、提着Celine纸袋的亚洲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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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多发一些。
谢谢大家评论互动,感激。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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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拿着脏掉的手机,站在躲雨处,旁边的人逐渐变多,手机屏幕因为雨水也模糊不清。
他扯着袖子擦了擦,却无济于事,最终只能放弃。
脑子里不断闪过刚刚的一幕,养尊处优地坐在车后的蒋赫然,怎么都无法同喝醉后来找自己的人划上等号。
顾行认为自己在此陷入循环回忆,如同彦医生在上次咨询时提出的。
“你不要一边抗拒,一边总是想起对方的好。”
“或者去回忆他吸引你的那些特质。”
坐在彦医生咨询室的顾行下意识想反驳,可面对专业的人,他只能选择默认。
大部分时候的顾行很理智,认知清晰,知利弊,可诚如彦医生所说,再理智的人也还是动物。
在彦医生面前第三次因为提起蒋赫然,眼眶发红时,彦医生只是递过去纸巾,说:“你只能选择要他,或者不要他。”
顾行擦掉眼泪。
“你不能选择折磨自己,身体不要,但心继续沉醉。”
他也提到过许嘉臣,这位陪伴左右、温柔体贴的男人,可彦医生听完,说的是:“你是觉得为什么自己不能喜欢他吗?”
“顾行,人很低级的,不是太能决定自己喜欢谁,你不必纠结在此。”
“你的问题在于,其实自己也没下决心吧,我说的是真的不要那个人了。”
此刻站在风雨中,顾行只觉得荒谬,不可理喻蒋赫然拒绝梦境干预的是自己,现在不肯坚定放下的也是自己。
说到底,这和蒋赫然有什么区别?
“Hello?请问是顾行先生吗?”身侧传来一个男声,顾行回过头,看到一张亚裔面孔,但用英文在和他讲话。
他身穿制服,与刚刚维持秩序的人一样的款式,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然后递给了顾行,顾行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是。”但他还是回答了。
“顾先生,您好,这是给您的伞。”安保和善地笑着,“陈秘书让我送来的。”
顾行愕然,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迟迟没有抬手去接,安保又说:“陈秘书说刚刚在忙,没来得及打招呼,让您先拿去。”
眼前的雨比刚刚小了一点,顾行再看了一眼打车软件,打算小跑到隔壁的路口去叫车 --那边会方便很多。
“不用了,现在雨小了。”顾行对送伞的安保礼貌一笑,“但帮我谢谢陈秘书。”说完后,他快步走进了雨里,然后右拐往旁边走去。
顾行最终在路口打到了车,他钻进车里整个人都因为雨水发着抖,司机递来的纸巾也擦不干,到家后他洗了个澡,便钻进了被子里。
顾行做了一个焦躁的梦,与他平时做的那些梦都不太相同。
他梦见与蒋赫然走在伦敦的夜晚街头,Soho后面的街区脏乱得不像样,但路灯和蒋赫然让氛围变得浪漫,他们俩很沉默地走了一段。
蒋赫然突然停下,侧过身子看向顾行,略显深情地盯着顾行的双眼,然后低声问他:“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顾行惊讶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音节,蒋赫然又宠溺地笑,“要吗?”
然后梦就醒了。
在黯淡无光的房间里,周遭安静得像午夜,但依稀能隔着窗玻璃听到外面的雨声。顾行睁大眼睛,觉得眼眶发涩,又想起彦医生说过的那些话。
他从床边摸到手机,很自然地翻到了蒋赫然的对话框,他们的对话并不算多 -- 蒋赫然不是爱聊天的人。往上不需要翻多少,顾行就翻到了那段对话。
一年半前,他们在伦敦的日料店吃完,顾行弯着腰在门口看青苔,蒋赫然站在身侧给他拍了一张照,照片里顾行侧着脸在笑,或许是因为灯光效果,脸看起来泛着红润,能看出蒋赫然放大了一些焦距拍摄,让顾行占到很大的画面。拍的时候顾行并不知情,隔天他回家后,蒋赫然发过来的。
当时顾行在准备PPT,绞尽脑汁时收到了信息,他问蒋赫然怎么偷拍自己?
-好看
对方只短短回复了两个字。
与后来蒋赫然那些上头的行为相比,不知为何,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能让顾行心头一紧,像触电一般指尖都能发麻。
黑暗中的屏幕照亮了顾行的脸,他的手指滑动了几下,最后只是退出了界面,重新锁屏。
VIC酒廊派对结束之后,蒋赫然回到了酒店的长包房 -- 之前的那间公寓他暂时没住了。
陈秘书跟在后面不敢吱声,蒋赫然的低气压与此刻的阴雨天无异,身边的人容易感到压迫。
刚刚送那个小模特到家门口,对方似乎有些依依不舍,想要再和蒋赫然聊天,但蒋赫然只是说自己要忙,几句话打发走了。
“蒋总,下周六有个中餐厅开业的日程,您要改动吗?”陈秘书进了房间后,看了一眼脸色,问道。
“不用吧,我有什么事撞行程了吗?”蒋赫然把手表取下来放好,反问道。
“没有没有,只是确认下。”陈秘书小心翼翼道,“这家中餐厅是Xfound投资的。”
此话一出,蒋赫然解袖扣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很快问:“所以?”
陈秘书没讲话,蒋赫然坐到沙发上说:“我和Xfound相处得不错,到时候帮我准备一个好点的花篮。”
“好的。”陈秘书觉得自己实在太爱多嘴,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自己。
“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蒋赫然说。陈秘书赶紧退了出去,走出电梯后,他收到了信息,送伞的安保发来的。
-那位顾先生没拿伞,他自己去隔壁路口打车了。
-好,谢谢。
陈秘书想着刚刚那一幕,自己之所以要多管闲事,完全是在揣摩老板的心意。
他跟了蒋赫然快七年,自然也知道他的性格,以往那些跟过他的人,没有哪个像顾先生这样的。
说出去都吓人:老板喝多了发疯要见谁。
除了七年前在他母亲和哥哥的忌日,发醉了说要去找亲人之外,从未有过。
陈秘书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不明白,干脆懒得想了。
许嘉臣在周五的时候,联系了顾行一次,问他是否有空去吃个饭。Zenk去格拉斯哥出差了,顾行这周末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下来。
“是我合伙人投资的中餐馆。”许嘉臣在周六下午接了顾行,“他爸爸以前是厨师,他也一直在看餐饮这块。”
顾行点了点头,“和你上次带我们去的那家类似?伦敦最近好多这种精品中餐馆啊。”
许嘉臣拐了一个弯,停在红绿灯前,说:“不太像,这家的概念有点像日式omakase,但是中餐。”
“哦,听着挺洋气,omakase什么的。”
“嗯,伦敦有家米其林日料,是全预约制的。”许嘉臣说道,“我合伙人也认识那个主厨,店名叫INOUE,就是主厨的名字井上。
顾行愣了一下,说:“是吗。”
“对,下次去试试?”许嘉臣继续往前开,说:“听说不错。”
忽然,顾行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事,他开口问:“你对日本酒熟悉吗?”
“还行吧,怎么了,你想喝?”许嘉臣问,“之前我们接触过一个酒庄的品牌,但没谈成。”
顾行想了想,在再遇到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翻出一张照片,给许嘉臣看。
“哦,十四代,这个酒很出名的,清酒之王吧。”许嘉臣凑近了一点看,“龙泉,这款酒很贵,我记得没有购买记录买不到的。你想喝?”
看顾行没讲话,许嘉臣补充道,“我可以问问看,伦敦的话可能井上他们这种日本人圈子里,能托人买到。”
“很贵?”
“三万多人民币吧。”许嘉臣回答道,“我不太了解日本酒,我合伙人买过一次送给他爸爸。”
许嘉臣又问了一遍,“你想喝的话,我找找人?”
“没事,我只是好奇。”顾行把手机收回去。
“你是不是又喜欢上日本酒了?从恐怖片转移啦。”许嘉臣笑着说,他只认为这是顾行的新爱好,“我下个月去日本出差,给你看看十四代,龙泉估计买不到,其他的系列可以。”
“不用了。”顾行笑了一下,“我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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