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猫与酒
佟锡林就往上趴了趴。
“其实不开心也没关系,叔叔。”他思忖着告诉孔迹,“虽然和我比起来你是大人,我也可以听你发泄。”
这实在不是大人或小人的问题,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孔迹根本没放在心上过,不在意的东西造不成伤害,他也就没什么要发泄的。
不过面对佟锡林这认真的建议,他还是心里发软。
“好啊。”他应声答应下来,“真遇到不开心的时候,就发泄给你听。”
同一句话,从佟锡林口中说出来,再由孔迹说出来,听起来一下就有点儿变味。
佟锡林盯着视频研究他,好一会儿没接上话。
“想什么呢?”孔迹问他。
“没事。”佟锡林抓抓脸,“你休息吧叔叔,我回寝室。”
按照以往的经历,春节和家里人见上一面后,往后的一整年确实是可以休息了,不用和家人纠缠。
不过今年出了个意外。
四月清明节的时候,孔母去扫墓把腰给摔了。
这一摔说严重也不算太重,起码没骨折;说不严重,尾椎是结结实实挫伤了。
尾巴骨是个折磨人的位置,神经末梢太丰富,起卧坐躺都要用到,痛感比其他地方丰富。孔母六十二岁的人了,养尊处优大半辈子,遭了个实罪。
孔迹接到电话时人在工作室,等他赶到医院,小老太太已经拍完片子,正侧卧在病床上接受冰敷,疼得脸色煞白。
孔父在一旁看着,跟护士学习怎么护理尾椎,同样满脸严肃。
夫妻俩看见孔迹来了,都没什么舒缓的表情。
孔迹也没多问,直接和医生交谈,搞明白症状和康复治疗的事项,他果断又干练,直接请了两个轮班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
“护工跟到家里去照顾?”孔母蹙起眉头,“家里有你爸和吴阿姨就行了。”
吴阿姨是爸妈家的保姆,做家务做菜可以,照顾病人还得是专业护工来。
孔迹懒得多说,见到孔母半截腰露在外面,知道她这一生都是爱面子的讲究人,过去帮她拽了拽被子,搭上一角。
“用不着你。”孔母疼得心烦意乱,在床上闭着眼,“生个儿子一点用都没有,但凡结个婚……”
“结婚也不是专门娶个人回来伺候你。”孔迹那股疲倦感又冒了出来,这些耳朵听到起茧的话,他连反驳都懒得给予情绪。
和医院安排明白孔母这边的情况,护工一到,孔迹没在医院久待,直接离开了。
不走不行,工作室那边的活儿他是做一半撇下赶来的。
这晚佟锡林给他打电话,没聊两三句,就又听出来孔迹语气中的状态。
“你很累吗叔叔?”他开口问。
“有一点。”孔迹没否认。
他刚从医院回来,受了伤的孔母有些应激,平时过年才说的话,今天总是挂在嘴上,听得人无奈又倦怠。
佟锡林哪知道他叔叔今天简直等于过了个年,只觉得孔迹疲累的次数,这半年显著增多。
“叔叔。”他喊了一声,在路上放慢了脚步,特意跟其他行人拉开距离,若有所思地问,“你是不是……”
孔迹从鼻腔里懒懒地“嗯?”一声。
“要不要补补?”佟锡林还挺认真,“别是肾上的事儿,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
他话都没能说完,被孔迹打断了。
“佟锡林。”
孔迹是笑着的,听着像是活活被气笑了,带着不可置信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佟锡林回忆起那晚硌在他后腰上的触感,无论从热度还是时间,还有硬邦邦的程度,都确实很……够料。
也不怎么像需要补充的状态。
“我就是提个建议。”他低声补充,“万一呢?”
“没有万一。”孔迹点了根烟,打火机磕碰出清脆的声响,都不再顾忌什么话该不该说,“什么时候真让你用一下就知道了。”
这天儿聊得太不纯洁,佟锡林寒假刚在这方面开窍,被孔迹攥了一把,开学回到学校没有解决的机会,这会儿春天草长莺飞的,正是容易心乱的季节,根本听不得这些。
“工作累就休息吧,叔叔。”他转换语气和心思,重新劝孔迹,“多休息。”
“想我了吗?”孔迹回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佟锡林不直接回答,反问孔迹:“你呢?”
“想。”孔迹闭闭眼,把自己抛进沙发里,捏捏太阳穴,“和你说话好像能给我充电。”
我成充电宝了。
佟锡林在电话这头弯起眼睛,心口同样发软。
第72章
伤筋动骨一百天, 孔母虽然没伤到骨头,年龄大了恢复能力摆在那,尾椎挫伤想要恢复也得用上个把月。
这个月时间, 孔迹就总往家里跑。
不跑都不行, 老太太本来性格就强硬,受了伤更难伺候,突然就显出了老人的胡闹来, 动不动发脾气。
孔父一个人伺候不了她,被作得闹心了, 就喊孔迹回来处理。
孔迹处理的方式非常直接,像在医院时一样, 该花钱花钱, 该请人请人, 约上最好的康复师伺候着。
孔母的抱怨和挑剔他一概不管, 对于挫伤的恢复程度, 他只听医生怎么说。
这种相处没什么人情味, 恰好他们家最不需要的也就是人情味。
不过亲情之间总归是有着不一样的成分:一年见一面的饭桌上多喝几杯就开始说难听话, 现在隔三差五见一次,刨掉孔母的抱怨, 三人的相处不知不觉中和睦了不少。
比如有时候孔父打电话喊孔迹过来时, 捎带着提了一句家里湿巾用完了, 让他路上经过超市带点儿回来。
比如正好赶上饭点,吴阿姨做好了菜, 孔迹也会留下一起吃。
最直观的表现, 在于孔父开始心平气和的,与孔迹聊聊他工作上的事情。
明明是其他家庭里最普通的日常,放在他们家, 却成了难得自在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也无法持久,每当轻松自然的氛围持续上二十分钟,孔父或孔母总还是试探着想把话题转移到孔迹的取向、催婚、年龄,与家庭上面。
他们总觉得哪怕到了这步田地,依然是只要他们多提,多催,多坚持,就能改变自己儿子对于人生的选择。
孔迹早已过了需要靠发脾气或讲道理,来坚持自我的年龄。
他知道他的父母与他一样,谁都不会退让,早就接纳了这畸形又扭曲的家庭关系。
“你哪怕结个婚再离掉,有个自己的小孩,再去搞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和你爸都不会说你什么。”
这是孔母最近常挂在嘴上的话。
听起来很离谱,更离谱的是,这已经是她这么些年来,相对最开明的一次发言。
孔迹听她冒出这句话时还在手机上和江林对接工作,闻言眉梢动了动,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佟锡林听见这话估计会气笑出来。
他连眼神都懒得接,只回头问护工:“她散步了吗今天?”
听护工说还没有,孔迹收回目光,示意她搀着孔母去后院花园里转转。
这边刚把母亲打发去散步复健,孔父在茶台前泡着茶,跟着接话:“其实你妈说的话你可以考虑。做父母的永远拗不过孩子,做孩子的也该体谅父母。都是为你好。”
“小心点,别又摔了。”孔迹指指他的茶壶,起身将外套拎在手里,拿过车钥匙走了。
细想想也挺有意思。
孔迹在开车去往工作室的路上,回想着刚才那些话,笑着点了根烟。
两个越发年迈,丧失对于子女把控力的父母,坚持不懈的以“都是为你好”的名义,试图改变自己儿子的人生选择。
一对倔强的老头老太太。
倔老头和老太太也不是每次见面都这么好打发,五一假期头几天,孔迹过去看人,孔母又和他闹了一通。
这次闹得厉害,因为孔母不再只是口头上唇枪舌剑,或许是今年见面太多,孔迹对她照顾得很上心,她觉得又有把儿子拉回“正道”上的希望了,竟然提出要给他介绍个女生认识。
“行不行的你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
她是这么劝的,女孩照片都给要了来,举着手机要给孔迹看。
孔迹从眉毛到嘴角,连眼神都没动分毫,直接起身往外走。
经过护工时,他开口交代一句:“过几天记得带她去复查。”
这晚佟锡林电话打来时,听着孔迹的语气,感觉他的疲惫进入了一种新的层次。
好像额外掺杂了很多无奈。
“你真的没事吗叔叔?”他很认真的询问孔迹。
“没事。”孔迹给自己醒了杯酒,“有点儿烦。”
“谁惹你?”
“没人惹。”孔迹总容易被佟锡林逗笑,“没人能惹我了。但是总想着能改变我,也是挺烦人的事。”
佟锡林没追问到底是哪些事,他觉得孔迹既然不说,自然就有不说的原因。
或许确实是工作上的事,就算说给自己听也只是重温烦恼;或许是觉得他仍是小孩儿,不具备分摊情绪的能力。
他不多问,连安慰都不多说,挂掉电话就去看机票。
像去年夏天孔迹对他所做的一样,感觉到佟锡林心情不好,根本不多说,先直接飞到身边。
但佟锡林这张机票要敲定时间,还是废了一番波折。
五一一共三天假,今年的高考又快到了,辅导班和赵琳琳的家教都有排课,冲刺阶段都抓得非常紧。
佟锡林和两边商量着通了通,串出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定了早上十点落地的机票。
他没告诉孔迹,周琦给他打电话问他五一怎么安排,佟锡林已经回到北方,走出了机场。
“你回家了?”周琦挺意外,连着确认了两三遍,确认完他还有点儿不爽,“咋没告诉我一声,我放假在学校不知道往哪去,正无聊呢,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回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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