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猫与酒
他看着孔迹镜头下的自己,总觉得和镜子里每天看到的自己, 有着不一样的东西。
“我喜欢这两张。”
孔迹把佟锡林圈在怀里, 下巴垫在佟锡林肩膀上, 和他一起看相册, 点了点大经幡照, 和另一张仰脸望着天际的侧颜照。
他亲佟锡林的脸颊, 说:“像小树。”
小树是个很宠溺的称呼, 佟锡林突然感觉。
听起来就充满生机,洋溢着清新的草木味, 始终伸展向清风和太阳, 让人不由得心生期许。
“叔叔, ”想到这,他眼珠转转, 侧过脸贴着孔迹的嘴唇说话, “以后我不年轻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孔迹没明白。
“你会不会只喜欢年轻的?”佟锡林不遮掩,直接发问,“毕竟‘对二十岁的佟榆之没有抵抗力’。”
后面半句他是哼哼着说的, 模仿当时孔迹的语气,非常故意。
孔迹也不避讳,贴上佟锡林的额头细细吻他,温声问:“一直记着呢?”
“记着呢。”佟锡林亲回去,“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那时候想让你做选择,当个替代品被我养着,还是做你自己。”孔迹再次向他解释,扬了扬眉,“结果你咬了我一口。”
孔迹这句“你咬了我一口”,怎么听都带着股细微的不满,像一向成熟的大猫撒了个小小的娇,听得佟锡林直想笑,并不生气。
——本身提起这茬,他也就是故意跟孔迹闹着玩,吃点小醋。
既然能选择和孔迹在一起,佟锡林就有那个魄力接受他的过去;能放下对佟榆之父爱的执念,就能完整的放下他这个人。
将相册认真收起来,佟锡林越看越喜欢。他默默计划着等攒够孔迹的照片,也可以为孔迹做个相册。
闷骚版的。
或者做一个他们的合照集子,一定也很好看。
八月尾一个挂满火烧云的下午,佟锡林和周琦在外面吃完饭,知道孔迹在工作室还没回去,就顺路打了个车过去。
距离佟锡林上次来已经过了两三年,看着这栋建筑他依然觉得时尚度逼人。拉开落地门,逼人的凉气扑面而来,一下就把暑气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隐隐的咖啡香。工作人员快步经过,还会牵起很高级的香氛。
这次没有江林给他引路,佟锡林按照记忆往里走,接待过来打量他,没等开口问,一个戴帽子的女生喊了他一声:“哎,你来了?”
佟锡林对她有印象,去香格里拉时这个女生也在。
“在上面呢。”女生朝楼上指指,“用我带你吗?”
“谢谢,”佟锡林冲她笑了下,“我自己上去就行。”
孔迹这次没在休息室,佟锡林穿过长廊走到门口,门也没锁,他轻轻一推就迈了进去。
休息室与之前也没什么区别,沙发与画架都在老位置,今天的火烧云确实漂亮,将半间屋子渲染得金黄。
佟锡林走到窗台前向外看,窗边墙根上还靠着画板,那副画却不见了。
孔迹手上的工作正好处理到尾巴,听说佟锡林来了,他应了声,交代助手按照要求收尾,便拿过水杯朝休息室走。
一进门,佟锡林连个缓冲都没有,指着窗台问他:“佟榆之的画呢?”
孔迹先抱了他一把,然后回答:“送走了。”
佟榆之的画,还有之前佟锡林交给他的那几张一寸照片,孔迹都拿走了。
那次和佟锡林在老楼谈心后,他去了一趟南方,把画和照片都放在佟榆之墓前,以及最后两颗瑞士莲。
佟锡林张了张嘴,望了他好一会儿才嗫嚅着开口:“怎么没告诉我?”
“因为那是我的课题。”孔迹的瞳孔很深,望着他,像在讲述一个故事,“只劝你向前看不公平,我自己的心结也需要解决。”
两个人都将过去放下,才能一起往前走。
佟锡林用力抱回去,在孔迹肩膀上胡乱蹭两下鼻子,劲儿还挺大。
孔迹接住他的每一个拥抱,搓搓他的头发。
“不过照片我留了一张。”他告诉佟锡林,“放在你房间的抽屉里,如果以后想看可以看看,不想看就放着吧。”
佟锡林又在他衣服上贴贴脑门,心里一圈圈荡着涟漪,觉得这个夏天很有意义。
发生了很多事,解决了很多事,想开了很多事,也认定了很多事。
与自己的内心和解后,连风都是轻的,夕阳光总是好看得不得了。
今年的十一月十九正好赶上周中,佟锡林原本想再飞一趟回去给孔迹过生日,但课程太紧,又很重要,他对着机票研究了两天,实在倒不出一个两不耽误的时间。
“不回去的话,你会怪我吗叔叔?”他趴在小晾台的栏杆上给孔迹打电话,语气沮丧,“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在乎你?”
“傻子问题。”孔迹直接听笑了,佟锡林看不到的电话那端,男人的欣赏和爱意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十七岁的孔迹大概会想要对方跨越千里来见一面;会因为想得到一个说法,而没轻没重的放弃考试,牺牲自己。
年近四十的孔迹不会如此。
不是因为没有了年少时的心气与爱恨,而是在岁月中学会了真正爱人、爱自己的方式。
没有任何一段爱,是需要靠牺牲其中一方来维持的。
如果需要牺牲,那就不是健康的爱。
更何况孔迹被佟锡林吸引的初衷,就是觉得这个小孩儿主意太正,太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三年前最无助的时候果断给陌生的孔迹打电话。
果断跟着孔迹回家。
果断在发现自己成为替身后切割关系。
这些不是佟锡林衡量利益的考虑,这是他灵魂里自带的清醒。
那么一张符合审美的面孔,加上这样的性格,孔迹只希望佟锡林越飞越高。
希望他的男孩永远清醒,永远爱自己。
“况且你回来我也不在,”怕佟锡林自责钻牛角尖,他开口安慰,“又要出差,晚上就走。”
“啊。”佟锡林眨眨眼,好受了点,“那你注意安全叔叔,礼物我等寒假回去再给你。”
佟锡林准备的礼物是一枚戒指。
其实是一对,另一枚他留给了自己,上学时总要洗手不方便戴,被他用一根银链串起来,提前挂在胸口。
孔迹生日那天在电话里道完生日快乐,他琢磨一下,干脆把两枚戒指都串起来,一起戴脖子上。
寒假回家时,孔迹刚在机场把人接到车里,佟锡林就迫不及待拉开外套拉链,扯着领口将脖颈送到孔迹眼前。
“叔叔,看。”他向孔迹袒露着柔软又赤诚的胸膛,“你的生日礼物。”
两枚戒指环绕在一起,挂在细细的银链上。
孔迹曲起食指刮了刮,戒指沾染着佟锡林独有的气息与温度。
“我很喜欢。”他顺势捏住佟锡林的下巴,在温暖的车灯下吻过去,贴着佟锡林的耳朵说谢谢宝宝。
佟锡林第一次听这个称呼,先是发愣,反应过来后整个人就烧了起来,耳廓通红。
比直接咬他一口还让人心尖发痒。
“好肉麻。”他搓搓耳朵咕哝一声。
“不喜欢?”孔迹帮他捏耳垂,故意问,“不喜欢就换一个。”
“没有。”佟锡林赶紧否认,主动凑过去亲人,边亲边笑,“特别喜欢。”
当晚给孔迹补过生日,两人都喝了酒。
一个学期没见,这点酒直接就能把人烧起来,佟锡林被收拾得不轻,失神又哆嗦,还要被孔迹咬着耳朵使坏,沙着嗓子引诱他可以鸟出来。
佟锡林受不了,没耳朵听,伸手去堵孔迹的嘴,又被咬着指尖叫宝宝。
一声宝宝让佟锡林在家躺了好几天,等到春节,今年两人没在家里过,佟锡林连行李都不用收拾,被孔迹带去了日本泡温泉。
在汤泉里看着周围山石上飘落的白雪,他伸手出去摸了摸,在氤氲的雾气中回头找孔迹。
“感觉好奇妙。”他说。
“不习惯春节往外跑?”孔迹一下就抓住了他这句话的点,朝佟锡林身上弹了点水。
“嗯。”佟锡林点点头,“没这样过过年。”
最恋家的小孩,从来没有一个完整又温暖的家;总在期待的年节氛围,却没有实现过几次。
孔迹亲吻他的眼睛,带佟锡林去吃饺子。
“其实也不是非要在家过年。”
佟锡林走在白皑皑的庭院里,头发和睫毛都落着毛茸茸的雪,他攥了个小雪球,递到孔迹手里。
“我的意思是,只要和你一起,过年都比以前有意思。”
孔迹一手接过佟锡林的雪球,一手为他拂掉身上的雪花,垂下眼睛望他,说:“我明白。”
“你让我体验了很多不一样的生活,很多以前我想都没有想过的东西。”佟锡林继续说,非常认真。
孔迹亲亲他,温声说:“我真的明白。”
佟锡林这才满意地住了口,牵起孔迹的手,没有任何烦心的事与人,两人步态松弛,并着肩往前走。
没走两步,他又冒出了很多想说的话,雪越来越大,他们的对话声越来越远。
“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吗,叔叔?”
“嗯。”
“每年都带我去不一样的地方吗?”
“好。”
“你会烦我吗?”
“我会爱你,非常爱你。”
End
2026/2/28 04:28
作者有话说:
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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