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除夕子时雪
褚宝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向他的膝盖,长庭知砰然跪倒在地上。
“我那时候就和你说了,我说你如果要和他在一起,就要全心全意,结果你呢,老婆孩子出了车祸,你和别人在聚光灯下恩恩爱爱。”
“明明你可以救他们的!你到底!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害死他!他明明可以获救的!”
“你知道我在到达了火灾现场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她拽着长庭知的衣领,嘶吼道,“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整个人被烧焦了,但是他的怀中却紧紧抱着春春,春春除了一点呛伤之外,整个状态都很好,医生说,赋秋在最后的时刻,把春春紧紧抱在怀里,他是硬生生被烧死的!”
“你在干什么?!”
“你在抱着柯祈安,你在安慰他,赋秋给你打了这么多的电话,给你发了最后一则消息,你知道他发了什么吗?!”
那则信息被复原了出来,是余赋秋在极度痛苦和害怕之下写出的一句。
“他给你发了短信,上面写着����”
“庭知。”
“我好痛。”
“而且,赋秋的身体在被解剖之后,法医和我说,他体内还有一个尚未完全死去的孩子。”
长庭知神色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法医说,他身体前不久刚流产过一次,但他怀的是双胎,只流掉了一个,还残留着另外一个,已经三个月了,是个女孩。”
“你知道你到底失去了什么吗,长庭知。”
“你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失去了你拥有他的可能。”
“你的爱太过极端了,也用错了方式了,庭知。”
“你把他害成了什么样子,你再看看春春,他没了妈妈,现在连另一个爸爸也要彻底疯掉吗?”
“余赋秋已经死了,被你害死的。”
“现在,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深情戏码,别再发疯了。”
“所以,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道:“如果,如果……你的心理哪怕还有一丝丝愧疚,如果你还记得他是怎么把你捡回来、养大的……”
“那就照顾好春春。”
“那是他留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也是你……唯一还能赎罪的方式。”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长庭知一个人。
他抱着余赋秋的骨灰盒,躲进了那间还没来得及打扫完的衣柜。
姐姐肯定是在骗他。
余赋秋这么爱他,怎么会舍得去死呢?
怎么会舍得离开他呢?
他肯定还在生气,合伙姐姐起来来骗他。
真不乖。
他已经为余赋秋报仇了,柯祈安已经被他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可是,这都好久了……
球球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在微博上发了很多很多的话,但没有一条是余赋秋回复他的。
他的粉丝、他的秘书、他的朋友们都说他疯了。
他们在说什么。
真吵。
长庭知抱着余赋秋的衣服,蜷缩在狭小黑暗的衣柜里面。
都没有签署离婚协议书,更没有领取离婚证,他的结婚证还贴在心口呢。
他把脑袋深深埋入余赋秋的衣服之中,但是已经很久了,那味道很淡很淡,他却拼了命地去汲取那一点点的温暖。
他似乎不满足,整个人缩在衣柜的一方角落,四周都被余赋秋仅有的衣裳堆叠满了。
他用衣服紧紧裹着自己。
他抱着这堆衣服,仿佛抱着余赋秋消瘦的身体,将脸埋进去,仿佛还能感受着对方颈窝的温度,嗅着那早已消散的气息,仿佛余赋秋从未离开。
许久之后,只能在漆黑的夜里面听到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第77章
孩子带了回来, 想要唤回受的母爱,想要重新开启他们的生活,是小三的下场
余赋秋垂眸看着覆膝在自己的膝盖上的长庭知,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张总是冷着脸的脸庞在黄昏的照耀下更显得柔和。
余赋秋抬起了手,贴在他的皮肤下面,而在不远处, 放着削水果的刀子,他抿着唇,掌心撑开, 环绕在长庭知的脖子上, 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脉搏间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跳跃在余赋秋的掌心之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要死死地按下去, 那刀就在不远处。
可是余赋秋又看着矗立在不到他距离五十厘米的金色鸟笼, 锁在他脚踝处的两指粗的链条。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在诱导他。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
他就是自由的。
沈昭铭还在等着他。
他们的小狗还在等着他。
他们还没去德国的啤酒节,还没有去英国的彩虹节,还没有去最孤独的世界北端, 去看种子库。
只要����
“球球。”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近乎温柔的叹息。
明明是长庭知的声音, 却又不是长庭知的声音。
是谁?
是他的庭知?
余赋秋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和长庭知根本不认识, 他几乎没有任何关于长庭知的记忆。
可是那道声音之中的眷恋和温柔,几乎都让他心碎到落泪。
他眼眶通红,鼻子一酸, 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不, 不可以。
他不能这么做。
余赋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里裹着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惶恐。
掐死长庭知,或许能终结现在的痛楚。
但会不会……
永远扼杀了这道声音的源头?
扼杀了他所代表的,永远无法知晓的过去?
抚摸在长庭知脖颈上的手,终究还是没能紧紧掐下去,它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了下来,指尖的杀意被更深的迷茫和撕裂的痛楚所取代。
余赋秋抬起头,平复内心所有的情绪,咬紧牙关,长发垂落。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痛恨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他想要搞清楚这声呼唤究竟意味着什么,在理清自己胸腔里这团混杂着复杂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之前,他想自己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他静静靠在那里,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长庭知,眼神平静,最终,他缓缓地垂下了手,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阴影之中,将自己重新埋入更深的沉默与挣扎之中。
……
“球球。”
长庭知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把春春带回来。
不仅仅是出于褚宝梨那句“赎罪”的指令,更多是源于他内心深处扭曲的执念。
他需要长春春,长春春是他和余赋秋唯一的血脉,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深处的链接。
他需要这个流淌着他和余赋秋共同血脉的孩子,作为一道桥梁,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一个可以唤醒余赋秋记忆的契机。
在一个晴天。
余赋秋看到了矗立在门口的孩子。
春春已经张大了些,但依然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懵懂和迟缓,他像是一个来自陌生环境的猫,充斥着不安,尤其在看清了这间房间后。
偌大的房间的正中心矗立着一个黄金的鸟笼,鸟笼只能存放下一张床,而在床的中央,一个四肢被锁着的漂亮青年,面色苍白,柔顺的长发垂落,听到动静,正抬头,然后对上他的眼睛。
长春春被安置在轮椅上,被长庭知推在了门口,他比视频中大了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一些,显出一种不合年龄、因为长期服用药物而导致的虚弱脆弱感。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射下浅浅的弧度。
只是看了一眼。
余赋秋几乎就肯定,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是身体的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他看见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双手就下意识的张开,那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态。
在对上他双眼的一瞬间,长春春迟钝的眼睛里,倏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