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十
陈楚白起身送他:“不是刚健身回来,又去游泳?”
“身材是男人的第二张脸,必须好好保持。”赖珉则无奈道,“我喜欢的人眼光很高,又挑剔得很。”
陈楚白:“眼光高、挑剔,说明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才对配偶有高标准。”
“你说得对。”赖珉则笑道,“杉杉他确实很优秀。”
姗姗?是女孩子的名字。
陈楚白松了口气。
或许,真的是他近日太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才杯弓蛇影,将身边所有人都假想成潜在情敌。他不能因为自己喜欢男性,就以为身边所有人都是小众的同性群体。
“好了,别送了,就几步路。”赖珉则打趣道,“赶紧回去陪静深哥吧。他最近工作忙,压力肯定很大。”
陈楚白的确心念林静深。
他没有拒绝朋友好意,正要转身离开,他们擦肩而过时,脚步突然顿下。
一股淡香从赖珉则身畔传来,若有若无缠绕鼻尖,那味道极其熟悉。
像……林静深身上的味道。
……
道德条款。
林静深脑海不断回荡这四个字,郑启荣设立的信托中含有道德条款,若受益人做出犯罪、严重损害信托声誉等行为,委托人可依法变更、甚至终止信托。
但如何判定、触发该条款,需要法院或第三机构进行裁决。
几日后,林静深在高层会议上,先宣布几项关键人事任命,随后宣布了一件事。
“郑董事长生前与星途科技搁置的合作项目,我重新评估过后,决定重新启动,并计划在近期展开实质推进。”
“什么?!”
在座大半股东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尽管郑启荣没有公开承认郑风身份,但谁不知道郑风是他在的私生子?而星图公司,正是他为私生子一手创办的企业。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不知用了多少手段,将汇珑技术骨干送往星图,又给星图喂了不少原本属于汇珑的项目。
而林静深口中的项目,争议极大,曾在当年被大力抵制,最终才不了了之。
汇珑旗下有不少百货商场,他提倡将商场全面智能化,客户自进入商场开始,动线、目光停留、微表情都被实时监控,并建立相应的专属数据。系统将其分析处理后,会产生独一无二的消费画像,并为顾客进行等级定位。
此后,商场会针对性为顾客推荐产品,投放广告。
可如今,林静深竟要重新启动这个项目,合作方还是星图?这不等于将资源喂给那位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林总。”一位老古董谨慎开口,“当年不少顾客大力抵制该项目,他们认为侵犯了他们的肖像权与隐私权。现在重启,是否太过冒险?而且与星图合作,外界难免会有不利集团声誉的猜疑……”
“这是我父亲的遗愿。”林静深淡淡打断,“他未竟之事,我来完成,有问题?”
“……”
半晌,才有人说,“林总,郑董还没死。”
郑启荣只是在重症室,情况虽每况愈下,但仍有一口气吊着。
“是吗?”林静深不以为意,“迟早的事。”
股东噤若寒蝉。
他们面面相觑,窥探分析林静深的神色。他们可不相信林静深是因为顾念手足之情,才帮衬星图一把。
林静深此举,多半是要彻底掀开郑家那层遮羞布,将丑事公之于众,再将郑风逼到明处?
竟没人敢公开反对。
项目尚未完全敲定,不知从何处走漏风声。
许多网友的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
“任何一个进入商场的人,从脸、表情、动作都被记录下来?还进行定级,分个三六九等?这跟被扒光了监控有什么区别?”
“以后去汇珑旗下商场买东西,是不是还要先签个卖身契?我是购物还是进监狱?”
“抵制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为!想赚钱想疯了吧?!”
正如林静深所料,网上骂声一片,涌向汇珑集团各个官方账号。
蒋维南低声汇报:“林总,舆论发酵得超出预期,股东也表示担忧,要不要考虑一下暂缓项目,平息舆论。”
“不用。”
“还有星图那边,郑风先生刚刚发来信息,表示他希望能尽快与您面谈合作细节。”说着,蒋维南小心翼翼观察林静深的表情。
落地窗前,林静深缓缓转过身:“告诉他,面谈地点就定在紫玉山庄。”
网络舆论持续发酵,汇珑上下忙得手忙脚乱。
林静深却在这时离开风暴眼。
车辆缓缓驶离开喧嚣城市,踏过两岸青山环绕的山路,停在一座位于山顶森林深处的寺庙。
山门青瓦屋檐下,一方紫檀木牌匾高悬,上方没有多余装饰,只用古雅的字体写着三字。
静慈寺。
林静深抬头望了一眼,跨过石阶,走了进去。
寺庙实行无烟供奉,以水代香,前来祭拜的游客只需要打一碗清水,倒入水渠之中,便算完成了上香。
住持早已在殿前等候,见林静深的身影,快步上前迎接。
他合十为礼,面容慈爱询问林静深近况,林静深并非喜爱聊天之人,却也一字一字认真回答。
穿过幽静曲折的廊庑,禅院深处藏有一间独立偏室,无雕梁画栋装饰,只有白墙与青砖。
林静深推门而入。
对门的梨花木案几上供着尊白玉观音像。莲座下摆放一只素色锦盒,另一侧是一只白瓷小碗。
林静深端起小碗,走到门外接了山泉清水,回到室内,用丝帕将碗沿凝的细水珠一点点擦拭干净,最后才将小碗轻放回观音像前。
住持对着那尊白玉观音像说:“宁慈,杉杉来看你了。”
静慈寺是林静深的母亲投资修建,林彩宁儿时常带林静深来修禅、燃香。她喜欢淡雅的味道,尤其偏爱芽庄沉香,林静深自幼浸润在这片冷香中,身上也总是带着淡淡香气。
儿时一次意外,香火被风吹向布帘,林静深险些被困火中。
从那以后,林彩宁便不再焚香,而是以水代香。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林静深垂下长睫。
很久有人没这么喊他了。
林静深的名字取自“高山不语,静水流深”。林彩宁寄望他保持内心澄净,光华内敛,又希望他能像杉树一样蓬勃生长、不畏风雨,所以给他取小名为“杉杉”。
知晓这个小名的人,寥寥无几。
林静深年幼时,因为外貌过于精致可爱,像一尊精心捏成的雪娃娃。幼儿园许多小朋友为引起他注意力,故意将他小名写错,又不断在他面前喊“姗姗”“珊珊”。
林静深从小便性情淡漠,不喜欢说话,被这般捉弄,小小的他只是冷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沉默以对。
等母亲来接他放学,才闷闷地将小脸埋进母亲怀抱里,紧紧抿住嘴唇,半天不肯说话。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22章 嘴套
住持静立许久,直到林静深将案几整理干净,才道:“既然来了,你可有所求?”
他看着林静深长大,林静深幼年时,总是被母亲携手带来祈愿,一身精心搭配的礼服、精雕细琢的小脸,像城堡中的王子。
像小时候那样,住持轻声询问这个早已长大的孩子。
“如果我想要的,为佛祖不容呢?”
住持温声说:“林小姐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
林静深:“那我便无所求。”
住持轻叹,换了话题:“听说,你要结婚了。”
“不一定。”林静深走到窗边,“只是为了拿到代理权而已。”
说来可笑,郑启荣病骨支离、行将就木时,竟极其渴生命延续。他愿意交出代理董事权,要求是要让林静深生个孩子,要一个流着郑家血脉的孙子。
被林静深驳回后,他只能降低要求,换成结婚。
对林静深来说,找到一个结婚对象并不难,关键是合适、好掌控,他讨厌后续可能带来的麻烦与风险。
陈楚白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且家世背景、社交关系干净,又对他百依百顺,足够听话。
如果一定要结婚,林静深确实会选择这种类型。
“你并不是需要一个爱人。”住持道。
住持并不意外林静深的选择。
他一直知道林静深从小情感薄弱,共情能力低,无法理解体会常人情感。因此,林静深一直不被父亲那边喜爱。
爱情?林静深大概从未相信,更不会沉溺爱情。他不过需要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便于掌控的另一半。
住持不再多言,悄然退出禅房。
待他回来时,案几上多了一包烟,淡绿色包装盒上印着美人图。
这是林彩宁生前常抽的银钗,不过总是避开林静深,不让小孩子看见。
银钗比较受年轻女性与没有烟瘾的人的喜爱,不是所有便利店都有银钗,口感清凉薄荷,烟瘾重的人嫌它不够劲道。
站在窗边的林静深徐徐点了根烟,淡绿细长的烟支被夹在指间。
他抽的是特供烟,外表与市面常见的女士薄荷烟无异,闻起来味甜,后劲却极其猛烈灼喉。哪怕老烟民,都不一定受得了。
他只有在情绪波动到难以压制的边缘时,才会借尼古丁冷静下来。
住持想办法转移话题,目光投向窗外庭院,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静深:“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