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 第48章

在听到曲宁问出来之前，他天真地认为谭墨和他抱有同样的想法。

直到听到曲宁问出来那一刻，林泽熙第一反应除了惊讶，还有些不敢相信，那一瞬间甚至有打电话给谭墨的冲动，问他为什么要说。

然而他很快又让自己冷静下来，强行压下那股情绪，其实仔细一想也不意外，一家人之间没有本来就没有秘密。

即使有的时候会有矛盾，一些小问题，或者闹一点别扭。

但他们终究是一家人。

想到自己前几天还担忧他们会因为自己闹得不愉快，林泽熙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他总是有一些太自以为是的担忧。

“也没什么。”曲宁的语气依旧很小心：“我只是想问一下，如果把东西给你，你还会待在这儿吗？”

桌子底下，林泽熙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拳头。过了有一会儿，他才回：“如果谭墨给我，我会离开。”

“如果我能……”

“要谭墨给我。”林泽熙打断他：“他亲手给我，我会离开。”

说完话，他们之间的氛围陷入沉默。

“小熙。”曲宁再度出声，语调里掺进一丝哀求的意味。他抬眼望过来，眼圈微微泛红，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我能求你件事吗？”

“什么事？”林泽熙问。

“就是……”曲宁有些犹豫：“我可以把你送到更好的学校，你想出国也可以，包括后面你要读研，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你可不可以……离开谭墨。”

狐狸终究是脱下了一直披在身上的兔子外壳，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见他没说话，曲宁又说：“我也不瞒你了，小熙，你的存在的确一直让我很没安全感。”

桌子底下，林泽熙的拳头攥得越发紧，指节已捏得微微发白。

起了个开头后，曲宁的语气也没有一开始那样小心，甚至还带了一些理直气壮：“异地恋真的很难，我们两个又隔着时差，谭墨他是喜欢男生的，你们两个现在朝夕相处，真的让我很没安全感，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说着他忽然抓上林泽熙的手：“不过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你离开以后绝对不会比现在过得差，物质上绝对比现在多很多。”

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林泽熙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不信任他。”林泽熙说。

“我自然是信他，我就是……”

“那你就不该认为我的存在会左右你在他心里的位置。”说着林泽熙一顿，几秒后又开口：“他会为你想很多。”

林泽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他也算勉强做到了，但如果周围环境足够安静，能够听得出他声音其实有些轻微发颤。

要他告诉曲宁谭墨很在乎他，对于林泽熙来说是一件比较揪心的事。

但他此刻却正在做也不得不去做这件事。

“他……真的会吗？”

“你感受不出来吗？”接着他又说：“我不喜欢男生。”他抬眼望向曲宁：“你尽管放心。”

话音刚落，林泽熙就移开了眼神，还算顺利地把最后一句谎话说了出来，他想给曲宁一个坚定的回复，却又怕被对方看穿心虚。

“小熙我……”

“只有两种情况下我会离开。”林泽熙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要速战速决：“第一是谭墨亲自把东西给他。”他把亲自这两个字咬得稍微有些重，“第二……如果现在谭墨不给我东西，明年九月份，我一定会离开。”说完又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曲宁愣着一时没有回答。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没有别的话要说，林泽熙则直接端起餐盘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买的饭一口没吃，林泽熙准备端着扔到垃圾桶里时，还是犹豫了，最后，他还是找食堂阿姨要了打包袋，提出了食堂。

食堂旁边就是操场，今天阳光虽然很好，但温度却不高，又是午休时间点，此刻操场上见不到几个人。

林泽熙拐了进去，沿着跑道走。

心里的烦闷并没有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消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不知走了第几圈，他终于停下来，转身走向一旁的看台，在最下面一层的水泥台阶上坐下。

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林泽熙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谭墨给他发来的消息，问他今晚想吃什么，是出去还是在家？

林泽熙没有回复。

罕见的，他第一次在面对谭墨时，有了一点自己的小脾气。

眼下他不想像之前那样，很快就回复。

林泽熙还在因为谭墨把他们两个之间达成合约这件私事告诉曲宁而不开心。

谭墨这么做是为了安抚曲宁？告诉曲宁他们之间不过是被一纸合约暂时捆在一起的关系？还是说是他们作为一家人，在饭后闲聊时随口提了一句？

林泽熙双手承载两侧，微微仰头，紧闭双眼。

眼泪从眼眶溢出，脑海里也一直在回响曲宁劝他离开谭墨时说得那些话。

其实曲宁不必着急。

他离开谭墨是最后必然会有的结果。

本来也不剩多长时间。

他都到不了下个跨年夜和元旦。

这个念头忽然让他怔住，即将到来的这个跨年夜和元旦，竟是他能与谭墨共度的，唯一的一个了。

他连“委屈”的时间都不敢有。

错过这次，他不会再有机会拥有第二次。

心里却又渴望着，始终无法欺骗自己说不想。

他好像没有资格有“脾气”。

因为谭墨不一定会等他“脾气”过去。

想到这里林泽熙急忙拿出手机，点开自己和谭墨的微信聊天框，盯着对方不到十分钟前给自己发的消息看了几秒后，给对方回了过去：【在家，吃什么都行。】

第57章 庆祝我恢复单身

中午和曲宁说了那么多后，下午林泽熙没再看到他人，但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小熙，谢谢你今天中午跟我说那么多，我和谭墨最近的确出现了一些问题，可能导致我有些冲动了，今天找你说了一些冒犯的话，但就像你说的，我和谭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要相信彼此之间的这段感情，我们两个也都在想办法解决，也坚信过了这个坎以后是更好的未来，马上就要新的一年了，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林泽熙没有回复。

甚至只看了一眼，就按下了删除。

他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今天晚上，一个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仪式感，但是是他和谭墨，一起跨到新的一年的夜晚。

想到这里林泽熙开始期待这个夜晚。

林泽熙一直认为，他的人生是在遇到谭墨那一刻开始转运，生活的所有从那一刻开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开始被重视，被在意，被尊重，被爱护，被信任。

他把谭墨看成自己人生里的幸运符号，在有“幸运”陪伴下开启新的一年，希望来年很多事情可以如他所愿。

放学前十分钟，林泽熙收到了谭墨的消息，说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林泽熙也没耽误，提前收拾东西准备好，放学铃声一响就出了教室。

学校门口谭墨的车停在老位置，林泽熙拉开副驾的门，却看见后座上坐着卢寒枫。

“小熙。”对方笑着朝他招手：“今晚我们一起跨年！”

林泽熙怔了一瞬，竟忘了回应。

“这表情……是不想和我一起过吗？”卢寒枫故意垂下嘴角，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不是。”林泽熙迅速抿出一个笑：“刚才……走神了。”

最初看到谭墨发来的消息时，林泽熙下意识以为今晚只会有他们两个，看到卢寒枫时他并没有不开心，只是一下午的期待在此刻不受控地有了一点小失落。

他还是没能有机会独自和谭墨度过一个跨年夜。

“想吃什么？”旁边传来谭墨的声音。

林泽熙回：“都行。”

……

他们先开车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回到家时林泽熙才发现，今晚不止有卢寒枫，还有张姐，以及从乡下赶来的谭父。

距离上一次和谭父见面，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次碰面，谭父难免会拉着他聊上两句，老爷子的气色比上一次见面还要好，两人在书房面对面坐着。

他们其实很少有交流。

尽管谭墨会在固定时间带他去见老爷子一次，但每次两人之间的谈话，无非就是关于一些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的询问。

今天的开场白也依旧是这些，然而聊完以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结束，老爷子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跟曲宁这孩子有过交流吗？”

林泽熙一下子愣住了。

这话是真给他问的猝不及防。

他不确定老爷子现在是否知晓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不敢多说话，甚至都怕自己一个不合时宜的反应，都会泄露一些本来不该泄露的事情。

“别紧张。”老爷子又笑着说：“我不是想从你嘴里套出什么话，有些事我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他这样说，林泽熙更不敢说话。

“他和谭墨现在还在一起？”老爷子又问。

“我其实不是很清楚他们的关系。”林泽熙说得模棱两可：“我只见过他一次。”

老爷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又开口安慰：“别紧张，我完全尊重谭墨的选择，女生也好，男生也罢，只要他喜欢。不过以我对我儿子的了解……他如果真的确定了一个人，会带到我面前正式介绍给我。”

林泽熙这下是真愣住了。

老爷子又说：“我知道他和曲宁的事，还是自己偶然发现的。”说到这又忽然叹了口气：“他们在一起也快一年了吧，但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我现在到这个年纪了身体好坏都是一瞬间的事，现在就盼着能早日看到他有个伴。”说着又低声呢喃：“就是不知道这小子在搞什么……”

继续又聊了些别的，这场交流终于收了尾。

出了书房，林泽熙的神情都还处于一种比较恍惚的状态。

他还在想谭父说得那一番话。

原先林泽熙以为，谭墨瞒着他父亲，是怕谭父接受不了他喜欢男生这件事。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林泽熙的思绪忽然有些乱，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没去看周围，更没有注意到谭墨就站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