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 第7章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他不喜欢被人一层层剥开生活，更不喜欢被人窥探。所以一开始，无论医生问什么，他都爱搭不理，能敷衍就敷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被问到某些问题时，他的心还是会忍不住颤一下。林泽熙发现心理医生似乎有一种魔力，他们不急不缓，总能绕着圈子把人引进去。语气温和，话题不咄咄逼人，说是只是简单的聊聊，可一圈一圈聊下来，林泽熙都有些恍惚。

一直到谈话结束后，林泽熙都开始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有病了。

医生和谭墨又单独聊了几句，具体聊了什么，林泽熙没听见，谭墨也一句未提，而是赶在最后十五分钟，把他送回了学校。上课铃响的前一秒，林泽熙踩着点赶到了教室。刚站到门口，他就呆住了。

离开一个午饭空的时间，他竟多出来一个同桌，还是夏云起。

一时间林泽熙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紧接着他身边就多了个跟他一样满脸茫然的人，同样踩着铃声赶来的高青阳。

“啥情况啊？”高青阳手里还捏着一根雪糕棒，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我的座位怎么跑这儿了？”

原本坐在林泽熙前面的他，现在被挪到了靠近门口的第一排，还是没有同桌。

讲台上的许慧摆摆手，示意他们进教室：“我们班有几位成绩不错的同学表示，愿意帮一帮稍微落后的同学，所以我对座位做了一些小调整。”

“不是，老师！”高青阳闻言举手抗议：“夏云起不是一直只坐第一排的吗？他咋往后调了，我还往前整，都到现在这个时间段了，前排是不是该留给更需要的同学？”

“你的位置是我定的。”许慧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得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她说完，看向还站着的林泽熙，语气温柔了不少：“林泽熙，你有什么问题吗？”

林泽熙摇了摇头，没说话，回到了位置。

他有问题。

不过他是想问夏云起。他才来这个学校没几天，和夏云起不过也就是说过几句话，互相不熟悉的同学关系，前两天对方频频跟他搭话示好，就已经让林泽熙心里起了别扭。

林泽熙不想随便给一个人定性，更何况在他看来，夏云起跟之前主动找他示好的男生不一样，他不丑，可以说是中等以上的样貌，而且看着温柔有亲和力，是个很受欢迎的人。

这种人身边少不了追捧，林泽熙也有想或许他真的是好心。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泽熙懒得去纠结对方是真的好心还是另有目的，一下课，他直接问夏云起：“你想做什么？”

夏云起一愣：“什么？”

“我们不熟。”林泽熙又说。

夏云起轻轻笑了笑：“不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是许老师来问我，我就答应了。”他顿了顿，见林泽熙似乎还想说什么，又补了一句：“我是这个班的班长，许老师不管让我帮谁，我都会答应，而且……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熟，但慢慢，还是可以变得熟悉的。”

“林泽熙！”高青阳突然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拉着林泽熙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拽，差点把人拖到在地：“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等被高青阳拉到教室门口，这人又跟做贼一样，左看看，又瞅瞅，还往教室里看了好几眼，才对林泽熙说：“你赶紧去跟老师反应，不要跟夏云起一桌。我刚去找老师问，老师说……”

“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他走得近。”林泽熙打断他。

高青阳闻言怔愣了一下，随即轻叹了一口气：“逃过课吗？我带你逃个课？”

很快林泽熙跟着高青阳到了操场上原先他踩好的位置，只不过现在断掉的栅栏早就被修补好，一旁高青阳还在不解地念叨：“不是，什么时候发现修好的，不会是有人从这逃课被发现了吧。”

林泽熙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估计是因为他，谭墨跟学校那边反应了一下。

没法翻出去，两人就随便在操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坐下，高青阳就说：“夏云起那傻逼绝对是看上你了。”他说完还特地观察林泽熙的反应，怕把人吓到，结果发现林泽熙竟然出奇的平静。

“你不惊讶吗？”这下轮到高青阳被吓到了：“不会……他已经对你下手或者暗示你什么了吧。”

林泽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有过前科啊！”说着高青阳就生气起来：“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当然那事我也没什么直接的证据，但夏云起那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你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实际上私底下乱得很，而且就喜欢玩长得漂亮的，只要长得漂亮，男女不忌。”说着他往林泽熙跟前凑了一下：“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得被他缠上，但是吧……”高青阳又长叹一口气：“他这种成绩顶好的人，会有很多……隐形的特权，有些掰扯不明白的事，就会是他们对，所以离他们远一点，是最好的办法。”

“为什么帮我？”林泽熙又问。

高青阳沉默了一下，低头拔了几根草，才开口：“我和夏云起从幼儿园就认识。他以前搞过一个男生，我也认识，性子软，没什么朋友，但跟夏云起走得特别近。我当时还挺奇怪的，直到有一次周末我回学校拿东西，看到他被夏云起抱在腿上……亲。”

说到这，高青阳仰面倒在草地上，望着天空，语气缓了下来：“后来那个男生自杀了。说是因为感情问题，可他们之间的事，除了我偷偷看到之外，没人知道，但我说了也没人信，反而说我是因为他成绩好，嫉妒他给他造谣，就连我妈都这样说，能有什么办法。”

他说完，周围陷入一片静默。只有风拂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泽熙低着头，一时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谢谢你。”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我回去了。”

“没想到你还会说谢谢啊。”高青阳立马翻身坐起，赶紧追了上去：“要不你跟我混吧？他对我多少还是有点忌惮的。”

回应他的，只有四个字：“不用，谢谢。”

高青阳那些话，林泽熙记了一些心里。他本来就对夏云起的刻意靠近有所怀疑，只是对方做事言行分寸得体，看起来只是一个尽责的班长，在正常不过的关心同学。

也正因如此，他的疑虑无法落地。说不出口，也做不了什么，毕竟万一，真的只是他多心了呢？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量不搭理对方。可偏偏夏云起像是全然察觉不到一样。

一直到放学被谭墨接走，林泽熙都还在为这事烦着。

“学校出了什么事？”谭墨开车的同时问了一句。

林泽熙摇了摇头。

“上课的笔记，带了吗？”谭墨又问。

林泽熙点了点头，正准备从书包里翻出来，又听谭墨说：“晚上给我，回去你先收拾东西，这段时间，先跟我睡。”

第9章 当成家

林泽熙本来还在为夏云起的事烦神，结果听到谭墨那句话后，脑子里顿时只剩下那最后三个字。

跟他睡？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的各种延伸含义。谭墨不至于真打算和他同床吧？这也太离谱了。他们之间又没那么亲近，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一起睡，孩子大了都还要避爹娘，更别说他跟谭墨就没什么关系。

更别说谭墨还喜欢男的。

然而一回到家，谭墨就让他把东西收拾进他的房间。

林泽熙僵着没动，警惕地看着他：“我们……不是能一起睡的关系。”

谭墨扫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医生建议我晚上留意你的状态，你睡我这儿，比较方便。”

林泽熙皱眉：“我只是还没完全适应，适应好了就不会失眠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会更睡不着。”

这两天他好不容易能勉强睡一会儿，照这个趋势再适应些时间，应该不会再失眠。现在突然要他跟谭墨同床，他估计一整晚都只能睁眼到天亮，连翻个身都觉得别扭。

他是绝对不能跟谭墨一块睡。

林泽熙还是呆在原地不动。

“一段时间。”谭墨又说：“如果你不愿意过来，那我去你房间。”

林泽熙看着他，他从最开始就搞不清谭墨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懒得去想，就把他们之间的一切，归为两人间被一纸合约束缚的合作。

但林泽熙也能感觉到，在谭墨面前，他每一次的反对，都是在做无用功。只要谭墨想要做的事情，无论林泽熙如何推脱或挣扎，最终总是以他妥协告终。

有些事情上，谭墨是既不软也不硬，始终坚持，磨到最后，总会让他服从。

“一段时间是多久。”林泽熙问。

“看你情况。”谭墨说。

林泽熙没再说别的，回了自己房间，他没有收拾东西，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号码。上次曲宁给他的号码，他没丢。

谭墨那边说不通，他只能从另一个方向试试。

他低头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随即拿起手机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曲宁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喂，哪位？”

“是我，林泽熙。”

“小熙！”曲宁顿时清醒过来，语气里透着惊喜：“你有手机了？你现在打电话来，是谭墨那边……”

“他说让我晚上跟他一块睡。”林泽熙直接把事说了出来。

他话说得干脆，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林泽熙靠着床沿，语气仍旧平静：“我说不行没用，来告诉你一声。”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曲宁低低的声音：“好。”

电话挂断后，林泽熙并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盯着黑掉的屏幕发呆。他能看出来，曲宁对谭墨很喜欢。

由他出手阻止，这是林泽熙的计划。

可出乎意料地，约二十分钟后，林泽熙收到了曲宁发来的短信。

不是他期待的结果。

【小熙，我刚问了谭墨，这段时间你还是先跟他睡吧，顺便帮我盯着他。】

他怔了几秒，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还没等他回过神，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犹豫了一瞬，他走过去打开了门。

谭墨站在门口：“跟小宁经常联系？”

林泽熙没回话，只是低垂着眼。

谭墨也不追问，视线掠过他身后：“东西收好了？”

林泽熙依旧沉默。

空气里短暂沉静。

谭墨唇角微动，浅浅笑了笑：“那我过来。”

林泽熙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咬了咬牙，终于开口：“等我不失眠了，就搬回来。”

谭墨点点头：“好。”

林泽熙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生活用品装好以后，他又把被子抱了过去。好在谭墨还知道他并非单身，在他屋里又加了张可移动的单人床，幸好房间本来就大，即使加了张床，屋内的空间依旧不小。

林泽熙下意识把东西放到那张单人床上，刚走近，身后传来谭墨的声音。

“睡大床。”

“不用。”林泽熙说着，把东西都放了上去。

谭墨没再说什么，看他收拾好后，转身出了房间。

晚上两人吃过晚饭，直接回了谭墨房间。

卧室配置得挺齐全，拉上窗帘，又是另一个空间，木质书桌干净利落，身后是书架，还挺精致。一进屋，谭墨就站定在桌边，头也不抬地开口：“把今天的笔记给我。”

笔记都被林泽熙记在了一模的资料上，他从书包把今天上过的课程的资料都拿了出来，全扔给谭墨，这个屋子的桌子和书房相比是要小一些，两人面对面坐着，林泽熙眼见谭墨慢条斯理地翻看资料，指腹一页页掀过，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林泽熙。”谭墨把资料放到一边：“要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