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104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好了。”江铖松开捏住他的下巴的手,又坐直了身体,“说吧。”

“……你这让我怎么说。”梁景一怔,又笑了,凑过去摩挲了一下他的唇瓣。江铖也没拒绝,纵容地同他又接了个吻,重新分开之后道:“我先说完。”

梁景嗯一声,也敛了神色。

“现在一切都是怀疑,周书阳的尸体停在净慈寺里,里头看守的人太多,赵局虽然也觉得有可能,一时也不好派人进去。”

江铖说话间,点开手机上净慈寺的平面图,“画圈的地方,这十来年,前前后后前实则都查过了,如果说有遗漏要细查,动静也不可能小。”

“先不说怎么查,你觉得如果是,可能在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指尖缓慢滑过屏幕,最后都落在了前殿的位置上。

层层叠叠的纱帘,幽微闪烁的烛火,浓得让人窒息的沉水气,还有那些虚情假意的哭泣声,好像又在耳边在眼前——他们俩对这里都不陌生,周家停灵就在这里。

梁景沉吟片刻:“这段时间是不方便,但事情不能拖太久,下周周书阳送葬,周毅德会离开Z市,到时候我来安排,想办法把净慈寺的人抽掉开。”

如今这种事情,的确只能梁景出面,江铖一时却没说话。

“怎么了?”梁景轻轻捏一下他肩膀,“担心我?”

江铖过了两秒才说:“……太危险了。”

梁景问他:“你从前怕吗?”

江铖不想回答,但梁景一直盯着他,就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开始怕,后来就习惯了。”

当年他才18岁,还不知道怎样把自己隐藏在面具之后,后来面具已经长成了他的一部分,他是死过一次或者说已经死了的人,只是留在小南山,等待着黑暗中的一切倾塌的游魂,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现在又怕了?”

江铖看他:“不行?”

“是好事。”梁景笑笑,也没说别怕,手心从肩膀滑到他小臂,在脉搏上压了一下,“会结束的。”

良久江铖才嗯了一声,两人很快又大致拟定了行动的时间和计划。

江铖不能留得太久,还要回市局去,但也没有立刻起身。

梁景看他神色,是还有话要说,耐心等了一会儿听他道:“你的安全是最要紧的,几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而且现在上游既然没有美金供过来,没有原料,也出不了东西。就算这次找不到莲池,就按照原计划来,总有办法,你见机行事,不要冒险。”

“我知道,我不会冒进的,别人又不像你纵容我。”梁景刻意轻松语调宽慰他才问,“你的原计划是什么?……从源头查?何岸和上游有勾结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有怀疑的?”

江铖沉默了片刻反问:“你是什么时候?”

“一开始,我是感觉你一直在试图激怒他。这不是你的性格,我觉得不对才留意。……有人在跟踪何岸,不是省厅的人,是市局?”

他把自己对于珍江的发现大略说了,市局和省厅也已经两厢通过气,他的疑虑,江铖大概也知道。

此刻听完一时却没有说话,直到梁景说到起先他怀疑何岸是在做了龙头之后才联系上了上游,可是出了珍江的事情之后,倒觉得兴许在更久以前了。

“我也是这几天想到的。”梁景说,“警方一共收缴过三批美金,八年前,去年,还有刘洪牵扯出来这一批。这是周书阳拿来填窟窿的,去年的又经了你的手,两批成分也相似,偏偏只有八年前的那一批,成分对不上。”

时间隔得太久,供货的换了原料换了技艺都是可能的事情,但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况且不管是市局还是省厅,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人知道八年前的情报到底从哪里来,也再没出现过第二次。”梁景指尖轻轻点了桌面,“贼喊捉贼,也不是非得同一个贼。”

“家贼外贼也不用是两个贼。”江铖接上了他的话,看着梁景有一瞬凝固的神情,深深呼了口气,“是八年前偷天换日,但不是联系勾结,也没有什么上游……何岸就是上游。”

第98章 行动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无数次梦境里,赵驰文还是能想起来那个深秋的晚上。

他接到了李克谨打来要求见面的电话,那段日子他们见面的频率非常高。

周栋在医院里已经待了小半年了,尽管对外一直说没有大碍,但这么长的时间,多少让人生疑。

不止Z市的各个地下社团虎视眈眈地盯着,警方也从没放松过哪怕一丝的警惕,想要借这个机会能够重创这个在Z市盘旋已久的黑社会团体。

那天和往常一样交换了信息之后,临走前李克谨告诉了赵驰文一件事情。

前些日子他发现何岸偷偷去了周家的祖坟,这一度成为警方怀疑周栋命不久矣的又一佐证,但就在前两天,他却从江宁馨那里得到了相反的线索——江宁馨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当然有很多可能,江宁馨说了谎,或者这件事情并没有经过她,但是常年卧底的敏锐还是让李克谨担心其中会不会有别的蹊跷。

“有什么发现吗?”

“还没有。”李克谨一开始摇头,赵驰文和他非常熟悉,看他神情知道他应该还有话没说,果然,没过一会儿又听他继续说,“我不是很确定。”

“你说。”

“有个人。”李克谨想了想道,“最近何岸见过一个人。”

“什么人?”

“说不清楚,离得太远了,我也没看到正脸。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不像何岸会接触的人。”

他们认识快二十年,李克谨也做了快二十年的卧底,常年游走在明暗之间让他非常敏锐但也可以说,是过于敏感。

也是因为这份紧绷他也曾经给出过错误的情报——尽管没有造成过大的影响,但还是让他更加小心。

赵驰文明白他的顾虑,当下于是道自己会安排人去跟踪。李克谨的精力还是专心在江宁馨这头。

“我那天碰见她儿子了。”李克谨忽然说,“和小铖差不多年纪……她会被判死刑吧。”

赵驰文明白,李克谨当年主动接下了这桩任务,是因为他是警察。

但他也是个活人,江宁馨在他心里始终是领居家的小妹妹,而他在利用她,看着她走向万劫不复。

“这不是你的错。”

李克谨没有回答。

赵驰文担心的倒是另外一件事情:“怎么会忽然撞见了小孩子?是不是盛辙那边……”

李克谨终于摇摇头:“没事,巧合,你别担心。”

多年好友,当然会担心。

但偏偏他们这一行,没人能够被担心——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哪怕粉身碎骨,也是需要坦然接受的归宿。

李克谨没有多耽误,说话间起身告辞。这样短暂的接头又分别在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都习以为常。

赵驰文叮嘱他小心,想起刚刚李克谨接过电话,似乎是孩子生病了,又道让他快些回去。

“等事情结束你和沈晴也都可以归队了。小铖还是很小的时候我见过,回头也带来给我这个当叔叔的见见。老张家那丫头上次来,我包了个大红包,你俩的孩子也不能少了。”

李克谨点点头,说好。

想起妻子说小铖高烧不退,虽然一再说让自己先忙正事,她能处理,但他清楚妻子的个性,如果不是非常严重,根本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心中不免也有些着急,转身走了出去。

赵驰文没有送他,因为那是非常平常的道别。

那是他和这位挚友见的最后一面。

他再也没有见过他。

过了差不多一年,他才在那间好不容易进去的,被众义社的人层层把守着的医院病房里,见到了他的遗孤。

那时候江铖重病了一场,面无血色,坐在病床上,简直像一缕游魂,随时要消融进那一片白色里面。他听见门响也一动不动,低垂着头,叫了他一声,才很缓慢地转过头来。

他的其实更像沈晴,气质很冷,面部线条却很柔和,只有眉眼中,带着李克谨的影子。这是赵驰文脑子里第一个反应。

可如今十年过去,尽管五官轮廓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江铖安静坐在会议桌边,活脱脱,已经是另外一个李克谨了。

“赵局?”

察觉到他忽然的短暂沉默,陆星海开口叫了他一声。

当天岳峙接到了梁景的电话的同时,也同步收到了调查的文件。不管梁景关于江铖身份的猜测是否可靠,那张照片都说明了赵驰文和李克谨父子之间脱不开的关系,只是好坏而已。

岳峙当天赶往Z市正式接手了针对赵驰文的秘密调查, 所幸最终勉强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是好结果吗?

江铖曾经几度怀疑梁景的身份,赵驰文虽然觉得异想天开,但也数度秘密探查。

查过周边的市局,也查过省厅,都一无所获,所以最终也只能这样告诉江铖。

而梁景这些年在省厅获得的所有有关江铖的消息,也都是看着他一步步如何走向深渊……

不是任何人的错,要想保证卧底的安全,就需要最大程度的隐秘。

李克谨将近二十年的隐姓埋名,又有江铖的十年。三十年的时间里,赵驰文也出过几次意外。

最危险的时候,病危通知书下了好几次,意识模糊间,他看不清东西,开不了口说不了话,脑子里还在想江铖怎么办,自己要是死了,谁还能证明他的身份,谁又能证明李克谨夫妇的身份?

也就是那次从鬼门关九死一生回来之后,他为江铖新增了一位信得过的联络人。

而江铖把联络点选在了一间咖啡厅,咖啡厅所有的装潢他都没有管,只在最后定制了一块刻着佛洛依德玫的招牌。

也正是这个联络点,才让当年送出那朵玫瑰的人,终于找到了梦境的出口。

确认双方身份之后,两边很快重新整合了专案组,把所有的信息重新对称梳理了一遍,也包括十年前的旧事。

但这并不是今天会议的重点,今天就是周书阳出殡的日子。

天黑之后,众义社的一干人等都会去净慈寺参加最后的法事,然后送棺椁落葬。

不管周毅德大兴水陆法事真的是为了替周书阳超度,还是另有所图,今天他都会离开Z市去往珏山。梁景也会设法支开其他人,给警方争取查探的时间。

赵驰文回过神来,把各人的部署又再确认了一遍,又问会议视频那头的岳峙还有没有补充。

“安排赵局都部署得很细致了,我只最后叮嘱一点,小心为上。”岳峙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显得更加严肃,“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众义社在Z市盘亘数十年,心情我都理解。但我们还有同事潜伏在其中,你们稍不注意行差踏错,他们就万劫不复。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如果收获建立在更多的牺牲之上,那也不算成功。时间不早了,大家分头行动吧。”

第99章 第二场火

一众警察应声纷纷离开,陆星海出门前看了江铖一眼,想起上次见面还是那样剑拔弩张的架势,自己又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如今见面竟然成了同事,多少还是有一丝尴尬。

但江铖只是很温和地冲他笑了笑,莫名地,他的眼神让陆星海想起了梁景,从容而镇定。这让陆星海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了一点,点点头,走了出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下了江铖和赵驰文。

赵驰文走到江铖身侧,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珍江支流太多,覆盖的位置也太广,我们派出去的人目前都没有收获。如果这次能够顺利找到莲池,兴许也能在里面找到更多关于美金的线索。”

“也可能没有。”江铖倒不像他乐观,“周毅德被何岸耍得团团转,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在和谁交易,就算找到了莲池……”

“找到了莲池,周毅德就跑不了了。就算抓不到他制作美金的实证,何岸在众义社这么多年,现在又是龙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难道就能脱开干系了?”

江铖没说话,垂眸先看了一眼手里屏幕,闪烁的光点是梁景身上的定位器,他正从小南山出发,往净慈寺去。抬起头才又道:“何岸这么多年一直都很谨慎,他是干净不了,但如果掌握不了更多的证据,最多能判他个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