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29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会在哪里呢?

酒吧街只有这么大,一旦出去了处处都是摄像头,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活人能一直藏匿在这里吗?

尽管还没有证据,但过了这么久,都全无音信。又掺进了刘洪的死。

直觉始终更倾向人是不在了。

可若是死了,死在哪里?

梁景看着对面的墙壁,金色的壁纸在昏暗的灯光下却呈现出一种近乎血的暗红色。

这里会是案发地吗?如果是,现在又会在哪儿呢?

电视剧里藏尸总是显得很轻易,实际上要隐藏一个人或是一具尸体,藏尸,分尸,毁尸灭迹,都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里鱼龙混杂,越是不见光的地方,越有人喜欢往暗处钻,绝不是个适合埋尸的位置……到底要藏在哪里,才能这么久不被察觉……

梁景压了压太阳穴,无论如何,不管还牵扯进了谁,至少这件事和邂逅,和刘洪都脱不开关系,总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手里只有一个邂逅,众义社的地盘倒是多。但众义社虽然是黑帮不假,现在到底也是法治社会,死人不会是小事。敢杀人也不代表不嫌麻烦。这样的事,一定是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样一来,能用的位置也就少了……

下一步是想办法去搞到其它的录像,还是先在邂逅挨个房间查过蛛丝马迹?

不管哪一种,动静都不会小……

他正想着,突然间,手机响了一声,是阿姨发来的信息,说二少吩咐了今晚会回家吃饭,问他几时回去。

江铖最近早出晚归,一连几天都是用过晚饭才回小南山。一时梁景倒是拿不准,询问自己是阿姨自作主张还是江铖的意思。

要是江铖的意思,自己最近哪里又惹了疑心?

这样想着,梁景都不由得苦笑,试探,猜忌,他们之间实在隔得太多。

他叹口气,想了想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也已经晚了,给阿姨回了时间,转身下了楼。

傍晚,陆陆续续酒吧人也多起来了。

乌烟瘴气。

梁景按部就班地转了一圈,走到酒水部旁的办公室,王平东还在一面看监控,一面辨认偷拿的人和东西。

听见门框响了一声,他抬起头,看见梁景赶忙站起来:“景哥,我这理了个七七八八了,还差一点……”

“不急。明早上吧。”梁景笑了笑,随意扫了一眼又放回去,“盯着场子里别出事就好。”

“哎。我知道,哥你放心。你这是要出去?……我送你。”

梁景说不用,但王平东跟上来,也没阻止。一面往外走,随意问了几句公事,快到后门才道:“今天骂了你两句,没往心里去吧?”

“哪能呢哥。”王平东上前一步替他掀起帘子,“我不是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我这刚上来,说句掏心的话,根基也没那么稳,刘洪就是前车之鉴摆着的。”梁景假意叹了口气,“既然我给你升了职,不管你自己怎么想,别人看你都算是我的人。做事更要仔细,不要让人逮住错了。”

“哥,我明白。”王平东连连点头,还不忘给他宽心,“您这是真有本事的人,不怪二少器重,刘洪哪能比呢?他原来在这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来了也不干正事的,眼睛从来都盯着女人去,什么时候盯着生意了……也是人死了,不然查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恐怕得先把他逮出来……”

“人都死了,就不说这些了,积点口德。”

说话间已经到了停车场,他今天出门晚,开的是江铖的宾利,王平东目光扫过车身,眼睛里闪过一抹艳羡,但动作丝毫不懈怠,上前替他拉开车门,嘴里应和着道:“对,对。你看我这个嘴……不过刘洪今年还真是倒霉,你说他什么奶奶还是外婆的这刚死也就一个来月,他这又死了,他们家这真是流年不利......”

他倒是又想起,刘洪那三亲六戚去世的时候,当时的主管还让他们每人都凑了份子钱。说是自愿,小半个月工资都没了……怎么不是刘洪死在前头,还能省一笔……

正想着,梁景上车的动作却顿住了,转过头来:“你刚说什么?”

“什么?怎么了哥?”王平东被他问得一愣,“你知道的呀,当时不是大家都送了礼金的......”

梁景喉结动了动,随即面色沉静下来,一笑:“没什么,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什么时候空了,我也带你们去庙里拜拜,这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了,刘洪那亲戚是葬在哪里的?”

“挺偏的一个地方,叫什么来着,我想想……钰山公墓。”

第29章 鸿门宴

钰山位于Z市市郊,位置偏僻,又没有什么历史渊源。Z市多山多水,夹杂在其中,实在很不起眼。

梁景离开了太多年,今天之前,连上面有座公墓都全无印象。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怀疑,但在看到茉莉回传的照片,天色渐晚,荒凉到毫无人烟的公墓,稀稀落落只有几座墓碑,却愈发地肯定了起来。

‘我到了,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他回复了一句,删掉记录,这才提步进了别墅。

灯都开着,房子里却一个人也没看见。

“阿姨?”

梁景叫了一声,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推门进去,原来是灶台上的砂锅里煨着的汤,随着蒸汽上涌带着盖子发出的声音。

人呢?

梁景皱眉,正要出去,看见放在一角的咖啡机又停住了脚。他走过去,拿过放在顶柜里的咖啡豆,揭开密封盖子,就能闻到特有的醇厚的豆香气。

江铖挑剔,只喝瑰夏做的美式,别的一概不碰。即便他没有这样的“坏习惯”,也不可能是他,不会是他。

梁景抬手把密封罐放了回去。仍不免为自己在这刚才那一瞬的怀疑而感到一丝钝痛。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衣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一下。

点开一看,是某个品牌的宣传短信,咋一看像是条普通的垃圾短信。但他知道,这是茉莉发来询问是否可以联络的意思。

茉莉一贯都有分寸。在知道梁景已经回到小南山的情况下,不会随意冒险给他发消息,除非,有什么重大的发现。

梁景喉结动了动,回了个句号。

很快一张图片发了过来,点开却是尸体撞了过来。

他做了这么多年警察,现场出过不少,更血肉模糊的场面见过也不止一次,很快冷静下来,定睛再去看,才发现不止一具。

现在天气还冷,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从腐化的程度还是可以大概判断出死亡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两个月。

压在上面的尸体虽然已经看不清面容,但衣服和Mary最后出现在邂逅的时候穿的一样。

下面的那具依稀能看出是个老人……

真够不讲究的。梁景心里骂了一句。退出来的时候,又有新的信息进来了。

‘喉咙里找到的。’

紧接着又是一张图。

就在点开的瞬间,梁景心中一紧,也就在这一刻,厨房的门被人打开了。他转过身,看见江铖走了进来。

梁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江铖冷清漂亮的脸一直挪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他的手指瘦削而修长,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白玉戒指。

和照片上,一样的白玉戒指。

“怎么了?”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江铖皱了皱眉。

“今天去赌场了?”这枚戒指江铖平时不戴,只有去众义社的地界才会拿出来。江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一双眼睛,天天都盯着这些事了吧?”

梁景耸了耸肩,并不否认:“如果你是指和你相关的事,的确。”

江铖冷笑了一声没说话,走到一旁打算洗手。梁景看他神色倒也没生气,便跟过去:“我看你最近都忙,事情处理完了?今天难得这么早回来。”

靠得太近,彼此的手不经意地擦过,江铖摘了戒指放到一旁,又打开水龙头:“你不也回来得早,忙完了?”

“我有什么可忙的,全靠二少给口饭吃。”梁景顺手拿起那枚戒指,很不经意似地,捏在指尖转了两圈,“而且今天不是你叫我回来的?什么事?”

“还我。”江铖洗好了手,转身摊开掌心。

梁景笑了笑,很随意地把戒指放了回去。

这枚没有问题,他验过了,众义社的白玉戒指,现在一共五个人有,除了江铖之外,张访,王琦,周家父子......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串在了一起。

周书阳。

几乎在一瞬间,梁景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己那个多年不见,仍然一如既往不争气的表哥。他抿了抿唇,再抬起眼看向江铖,眼底却已经一片平静:“这么小气,看看也不行?”

“看出什么来了?”江铖反问,“想看出什么来?”

“难怪阿姨也不在,原来二少叫我来,是要演《拷红》。”

江铖扯了扯唇角:“真拷问你,你受得住吗?”

“拷问是没问题的,要是换美人计,说不定就......”他玩笑话只说了一半,因为看到江铖走到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盒湿面条。

今天原来是惊蛰,梁景终于反应过来。他真的忘了。这个日子和太多的东西一起,被他丢在了从前。在过去十年的时间里,这与他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气,也只能是个普通的节气。

察觉到他突然的安静,江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很快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今天走得太早了,我起来,你都出门了。”

梁景嗯了一声,看他烧水煮面又洗青菜,喉结动了动:“我来吧。”

“你坐着。”江铖只说。

于是梁景便不说话了。

外头天已经全黑了,一旁砂锅的白色蒸汽在不够宽敞的空间蔓延开,夹杂着云腿的咸香气和藏木耳的鲜味。

厨房暖黄的灯光给江铖的背影镶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让梁景有种在身在梦中的错觉。

但梦境总是美妙的,可以让人短暂地忽略掉一些事情,哪怕掩耳盗铃,也不愿意打破这一刻。

他在靠墙的椅子边坐下,目光追随着江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看他忙碌让梁景心里有种难得的熨帖。从他离开Z市,到回来,许久没有过的安心。

鸡蛋也煎好了,和碧绿的蔬菜一起卧在浇了黄鱼汤的面条上。他们没有去餐厅,并肩坐在流理台边吃了这简单的一餐。

偌大的玻璃窗望出去,夜色下,青山绵亘不绝,与低垂的天幕相接。

江铖胃口是一贯地不好,梁景吃完,他才刚刚挑拣着把青菜吃了,也跟着放了筷子。

“不吃了?”梁景皱了下眉。

江铖摇摇头:“积食夜里睡不着。”

他们此刻离得近,江铖又生得白,眼下淡淡的青色无处隐藏。拢共就吃了两口,积食睡不着,他平时又有多少时刻睡得安稳?

回到Z市之后的每一天,梁景都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伴随着众义社和万宁的日益壮大,看似身处最顶端,手握大权的江铖,撑着江二少光鲜的外壳,强势,狡猾,不近人情。但他的精力,甚至身体,实际上都正在被这两个“怪物”一点点消耗。

可他却那样固执不肯放手,到底是要与谁争个输赢,亦或者到最后只能被吞噬?

梁景垂下眼,深深呼了口气。再抬脸已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起身重新拿碗给他盛了一碗汤。

“再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