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你不能关心他两句?他是你亲生的。”
江宁馨理了下鬓角,甚至笑了一下:“他是我亲生的,但不是我自愿生的。”
盛辙不说话了,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顿了片刻:“我感觉小珩不太对劲……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什么?”江宁馨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知道你那些冠冕堂皇的生意背后,其实是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显然盛辙很不喜欢这样的说法,但却并没有说什么,江宁馨笑了笑继续道:“这不是迟早的,在国外好瞒,现在回了国哪里有那么容易。除非他是个傻子,否则早晚会知道的,他也应该知道。”
“他不用知道。”盛辙抬头看了一眼,“等M国那边局势太平了,我会再送他出去的。”
“什么意思?”闻言江宁馨有些诧异,“社里的那些事情,国内的这些生意,你不打算交给他了?”
“M国的生意,等他回去了,可以正式上手管一管了。”盛辙给自己点了根烟,“其余的就算了。我今天给你透了底,你让你的人也都谨言慎行,不要让小珩发现了。”
“你还真要他做个傻子。”
“没什么不好。”盛辙平静地说。
梁景的爷爷,他的父亲,有许多儿子。所以当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天天思考的已经是如何和那几个异母的兄弟争权。
可也正是因为他自己经历过那样刀尖舔血的日子,甚至现在也依然枕在悬丝之上,才不愿意梁景卷入同样的生活。
当年的绑架案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盛辙夜不能寐。
不单是因为后怕,更因为在找到梁景回家的路上,年幼的儿子问他的一句话。他说爸爸,我听见绑我的人说这是黑吃黑,什么意思?你在干什么很危险的事吗?......我们,是坏人吗?
也就是因为这句话,还有问话时原本应该幼稚无忧的脸上那种小心的,又害怕得到肯定答案的神情。最终让盛辙做下了送梁景出国的决定。
他的目的也的确达成了,国外这十年,在他的刻意隐瞒之下,梁景远离一切纷争。心软活泼,聪明但并不算计,简直成了父母的反面。可越是这样,盛辙欣慰之余,也不免担心,要是有一天,儿子知道了怎么办?让他怎么接受?
那最好永远不让他知道。
“你想好了?”江宁馨皱起眉。
“没什么需要想的。”盛辙吐出个烟圈,“钱是赚不完的。如果可以,谁想过这种天天手上沾血的日子......当然,你不一样,你是自愿进来的。”
知道盛辙是不满她今晚对梁景漠视的表现,所以故意刺激自己,江宁馨冷笑一下,假装没听见:“上船容易下船难,你想收手,恐怕没这么容易。”
“我没想收手。”盛辙一抬下巴,“只有把局势全都把控住了,才能确保不要殃及他。这点你不是早明白吗?”
“随你便吧。”知道他意有所指,江宁馨依旧语气漠然,“你让我来看他我来了,答应我的那批货什么时候给我?”
“老头子催你了?”盛辙笑了一下,“明天吧,海上风大耽搁了点,你是知道的。明天能到......不过我看老头子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众义社变天也就这几个月了。先下手为强,早跟你说过了。”
“我有分寸。”
“还有。”盛辙顿了一秒,“你和你那旧情人最近也少见吧。儿子回来了,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你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况且你既然要我帮你对付你哥哥,咱们现在算合作。里子我给你了,基本的面子,你就得给我。我可不想总是被人议论头上长草。”
他一口一个旧情人听得江宁馨皱眉:“你不要胡说八道,克谨是对我有恩。”
“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你清闲了?”江宁馨不屑地冷笑,“你身边新来那小姑娘,比你儿子大不了两岁吧?”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这点你也应该明白。”盛辙无所谓道。
“无耻。”江宁馨拿起手包,转身走了出去。
父母的交锋,梁景浑然不知。一会儿想起那个男人,一会儿又想起父母坐在餐桌前的情景,心里总是膈应。盛辙临走前上来看他,也不想搭理,一味装睡,好在很快有电话打过来,似乎有什么急事,盛辙匆匆也走了。
装睡就容易失眠,报应。
盛辙一走,他实在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了两点,越翻越清醒,越翻越烦躁。
埋在枕头里,胡乱吼了两声。又泄气地躺在床上,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窗外却忽然有车灯滑过,梁景一愣,起身走到阳台边,才发现是何岸的车回来了。
“何叔。”
何岸正在清点后备箱里的东西,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小珩,怎么还没睡?”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感冒好些了吗?”何岸语气和蔼,一面说话,伸手想要试他额头的温度,“听说你病了,我忙完就赶紧回来了。”
“我没事。”何岸是真的关心他,梁景能感受到。但一看见他,他就想起那条信息,心里有些别扭,头一闪,躲开了。
“没事就好。”何岸摸了个空,一时愣住了,收回手去,笑了笑说。
梁景也觉得尴尬,岔开话道:“给我带礼物了吗?”
他小孩子一样,探头探脑地往后备箱看,把何岸逗笑了:“都是行李,你的礼物在扶手箱里,自己去拿。”
“表?好帅。”梁景打开放在扶手箱里的盒子,里头是两块怀表,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但保存得很好,做工精美。
“和你上次在杂志上看见的是不是挺像?”何岸道,“拍卖会上碰见的,两块,都给你买了,你不是喜欢这些东西拆着玩吗。”
“谢谢何叔。”梁景这下倒是真高兴了一点,爱不释手地拿起来,忽然又注意到了盒子下面压着一张订购单,“这什么,也是给我买的吗……”
他顺手拿起来,订购的是一辆山地车,Bianchi今年的纪念款。
“这个不是……”何岸却想忽然想起了什么,匆匆走了过来,看见他已经拿起了那张订购单,又若无其事道,“帮一个朋友买的。小珩你喜欢?回头我给你再买一辆。”
“不用,我有好几辆山地车了。”
梁景顺手正要放回去,一个突兀的念头却钻进了脑海里——他想起江宁馨提起那个男孩的生日。
“可是这个牌子的我好像还真没有。”不会这么巧吧……梁景一面想,话锋已经跟着一转,“何叔,可以叫你朋友让给我吗?”
“你喜欢,我重新给你买就是了。”
梁景撇嘴:“纪念款不好买吧。”
“总能买到的。”
“太麻烦了,我不想等。你哪个朋友,问问呗。”
“你不认识。”
“那我妈认识吗?或者让她去说。”
不算明亮的天色下,何岸的面色都明显短暂僵了一下,旋即用更加坚决的语气道:“大小姐也不认识。你要真这么喜欢……”
“算了。”话说到这一步,梁景几乎可以确认了,他看了一眼何岸,甚至开始怀疑,他这次所谓的出差,真正目的,兴许是去处理那个发来威胁短信的人,毕竟时间上,也太巧了。“其实也不怎么喜欢,我开玩笑的。有点冷,我进去了。”
“小珩……”
何岸在身后叫他,梁景头也不回地进别墅了。
事情好像陷入了僵局,当然,僵在里面的,其实只有他一个人。
他知道了母亲的秘密,也验证了,那下一步呢,下一步要干什么?
告诉盛辙?不行。不管盛辙知不知道,由他去揭穿……梁景只是在脑海里假设了一下这个场景,就觉得头痛。
找江宁馨摊牌,可是不管她承认与否,似乎也都不是他能够接受的结果。
梁景想不出来,怎么理都是一团乱麻,然而还没等他找到线头,更头痛的事发生在第二周,订购单上的那辆车,出现在了小南山。
“给我的?”
江宁馨是同何岸一起来的,但何岸事先显然也不知情,看见放在后备箱的单车,明显愣了一下。
梁景就算是个傻子,也想明白情况了。显然是江宁馨真正想送的人没收,所以随手又给了他。
“何叔还说不是,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梁景手指死死地掐住掌心,不让自己流露出异样的神色来。
正低头回信息的江宁馨闻言愣了一下,与何岸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似乎都有短暂的尴尬,但既然梁景看起来没发觉也都松了口气。
江宁馨甚至难得和蔼地对他笑了笑:“对……拿去玩儿吧。”
说一句谢谢妈妈会让一切显得更自然。但梁景真的说不出来了。江宁馨没留多久,很快又走了。
梁景踩着那辆单车一路骑到了山顶,毫不犹豫地从山顶砸了下去。
银白色的车坠落进谷间茂密的森林中,很快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但丝毫也没有得到发泄。
他忍着,从发现开始就忍着,一忍再忍。
可是她呢……这辆车简直像扇在梁景脸上的一巴掌,哪怕看不见了,那种被羞辱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他自己的母亲,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他可以接受。但她怎么能只想讨另外一个孩子的欢心?
如果不是年龄看着和自己太接近,他都要怀疑,到底谁才是亲生的了。
委屈,气恼,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来……她不是那么喜欢他吗?
梁景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冲动也很没有道理的念头,那就干脆,给他一点教训吃吃好了。
第44章 再见
“人马上就过来了,就他一个。老板,我们是上还是不上,你赶紧给句话啊。”
“催什么催。”电话那头听起来着急得快跳脚,梁景皱眉,“我又不是没给钱,你不上就白赚了,急什么?”
“不是啊老板,话可不是这么讲的!我们是有职业素养的。”
……什么职业素养。
梁景听得头大,是他太久没回国,不知道混混在国内已经发展成一种正规职业了?
他站在三楼的游戏厅拿着望远镜往下看,雇这四个混混就站在斜坡上头,手里棍子抓得牢牢的,一派蓄势待发的气势,就等着他一声令下就冲出去。从这个角度讲,的确挺有素质的。
“喂,喂,怎么不说话,能听到吗?”
手里这幅望远镜质量相当过关,梁景甚至能够看到站在最后的花臂大哥脸上的表情,感觉唾沫星子下一秒就能隔着镜头飞他脸上。
他把望远镜往旁边挪了一下,斜坡下头的巷子里,那个男生正走了过来。
李铖。
梁景已经搞明白了他的名字到底是哪个字。私家侦探那里买来的信息上还有更多的内容,比如他有一个在学校工作的父亲和做护士的母亲,又比如他本人品学兼优,即便在Z市最好的中学,也常年稳坐第一。
但并不是书呆子,之所以会出现在训练中心,是因为他是市青少年游泳队的一员。
梁景回忆着那份详细的资料,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晰。或许是因为相比起一份侦探报告来讲,这写得更像优秀学生的评选书。
“……老板,人马上就走过了,你快点决定啊。”电话扯回了他的思绪。
你再吼大声点不用我决定他就听到了。梁景忍住骂人的冲动,又看了一眼那男生。
蓝白色校服背个黑色书包,微微垂着头,整个人显得瘦而高。那天晚上光线不好,没看清脸,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却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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