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这两句话没什么因果关系,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口了,说一半又赶紧闭了嘴。
江铖的也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关注点倒不在这里,回想了一下:“没有啊,我只带你去过......我们原来还有个初中同学也是游泳队的,应该是他带夏骏去的吧。”
“我就随口一说。”梁景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了,“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真的随口?”
“当然。”
江铖不信,手支在桌子上凑近一点打量他:“原来你在生气这个啊。”
“当然不是!”
不全是。
江铖撑不住笑了,梁景脸热,破罐破摔道:“笑吧,笑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气。”
“......没。”
“肯定是。”
“真没有。”江铖摇头,声音还是带着笑意,脱口道,“我觉得你好可爱啊。”
从幼稚园之后,梁景都不记得有谁还用这个词形容过自己,瞪大了眼:“不是,你说什么呢?我比你还大三个月呢,你说我可爱?”
“我明明说的是你好可爱。”江铖非常严谨地纠正他,又忍不住笑起来,肩膀都在抖,“你太好玩了。”
梁景在对面瞪着他,耳根也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比你还大三个月。”梁景又强调了一遍。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江铖想,不过还是配合他:“好的哥哥,我知道了。”
梁景想指他,又觉得不礼貌,收回手去:“你......”
“好好好,我不笑了。”江铖努力忍住,又道,“你想游泳吗?下周一起去?......不是训练中心,别的地方,保证你满意。”
梁景不说话,板着脸装生气。江铖在桌下轻轻踢一下他的小腿:“去不去呀。不带别人,就咱们俩。”
“如果你的感冒好了就去。”梁景于是也装下不下去了,低头把最后一勺芋泥吃完,“走吧,你不是还说要去鬼屋。”
第52章 肋骨
鬼屋在游乐场最边缘的地方,修得很大,仿造古代宅院的形式。
带着孩子来游乐场的父母大都不会选择这样的项目,因此人倒难得不算很多。
全部都是室内的场景,一脚踏进去,灯就暗了下来。若有若无的阴森配乐里夹杂着哭声和惨叫、悬挂着的大红灯笼,烛火忽明忽暗,氛围倒是烘托得很足。
“我看攻略上说,上了二楼才有NPC……”
通道狭窄,两边摆了棺材,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江铖微微侧过头同他说话,忽然楼上传来尖叫声,听着像是被吓破胆的游客。
“这比鬼吓人。”江铖小声吐槽。
梁景应了一声,说话间,脚下不小心踢到一把横倒的椅子,往前踉跄了一下。
江铖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掌心,回身太急,小腿撞到了桌椅,反而往下滑了一下,跌在了梁景的心口。
“没事吧?”
“你还好吧?”
梁景反手撑着墙站稳,两人一齐开口,又都摇头。
“是不是撞到了?”梁景又问了一遍,江铖的呼吸落在他的锁骨,有点痒,让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磕着一下,不痛。”江铖一面说,直起身来,一顿,忽然又贴过去,仰起脸看他,有点疑惑的样子,“你是不是害怕啊。”
当然没有。
梁景想说这有什么好怕的,却又听见了江铖的下一句话:“你心跳得好快啊。”
他一面说,指尖从掌心往上按在了梁景的脉搏之上,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脉搏也很快。”
跟害怕根本没有关系,但心跳声的确很响,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像催促。
在催促什么呢?梁景不知道,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改了口:“……有一点。”
“你早跟我说啊,我们就不玩这个了。”江铖回头往后看,“这个是单向游览,没办法出去……我叫工作人员吧。”
说罢,他就往前走,想要去按墙上的呼叫铃。察觉到他的手指从自己掌心滑落的瞬间,梁景想也没想,用力拽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江铖险些被他扯了个踉跄。
“不用,也没有很害怕,就一点点而已。”他的手不自觉沿着江铖的腕骨往下滑动,“……我……我还挺想玩的。”
察觉到梁景的小动作,江铖索性反握住了他的手:“那我牵着你?”
“……嗯。”
为了烘托恐怖的氛围,鬼屋的温度控制得很低,阴风阵阵,吹过其实有些冷,但牵在一起的手,相贴的皮肤还是很快起了汗意。
黏糊糊的,其实不那么舒服,又觉得刚刚好。
他们就这样手拉着手,一层层地走过去。
二楼的厢房里雕花的大床上是一具白骨,走廊上倒挂着骷髅头,扮鬼的npc追着他们跑了半层楼……
梁景其实通通都没什么印象,思绪好像漂浮在半空中,说不清在想什么。
只是靠得近了,他又闻到江铖身上若有若无的橙花气。很清淡的香气,却莫名让梁景恍惚。
到底是哪种洗发水?梁景始终没有问。
然而这却一直困扰着他,出了鬼屋,从游乐场分开,回到小南山,再到夜里从梦中醒来,脑海里还是这个问题。
下雨了。
睡前觉得中央空调太闷,梁景没有关窗。夏季的雨总是又急又快,倾盆而下,今夜却是春雨一样,淅淅沥沥,格外缠绵。
他赤脚走到窗前,没看具体的时间,但大概四五点了,天已经快亮了,又被这场雨再次掩盖。
一只雀鸟,匆匆飞回树梢的巢穴中,筑巢的那棵树是什么?乌柏还是悬铃木?他分辨不清楚。
雨丝浸润了他睡衣的一角,梁景回到沙发上坐下。地毯上瓶瓶罐罐摆了一地,都是让人买来的各种橙花味道的洗发水、沐浴露,还有香水。
他一瓶瓶打地开,但都不是,很像,又千差万别。
毫厘之差,谬以千里。
所以,到底是哪一种呢?
梁景说不清自己为何执着这个问题,心里却隐隐已经明白,或许想问的其实根本不是这个。
那又是什么呢?他不愿意深想。
不如也借一场莫须有的雨,让一切暂时留在黯淡。
可他又忍不住低头嗅向自己的指尖,像受了无端的引诱。
他用的沐浴液是没有味道的,所以此刻什么都闻不到,也是情理中事。但他还是把头深深,长久地埋在掌心,时间长了,又仿佛是幻觉,一缕悠淡的花香再次飘过。
所以到底是哪一种?
下次吧。重新睡着前,梁景模模糊糊地想。下次见面,他一定要问江铖这个问题。
那场小雨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天,一直没有彻底停,明明是沿海的城市,却仿佛进入了江南的梅雨时节。
所以再见面已经是一周之后,难得又一个艳阳天。
江铖说不在训练中心,但梁景委实也没有想到这么偏僻。导航都不能准确定位,沿着滨江路七拐八拐地进了小道,下了车眼前是很茂密的一片竹林。
江铖给他发了一张自己手绘的示意图。他比对着示意图从林间穿过,往前又走了大概五六百米,再绕过一个小土坡,从坡上下去,蔚蓝的一片湖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湖边修了几座外观很古朴的小木屋,还有架装了一半的白色风车慢慢地转,只是不管木屋还是风车都有些腐朽了。看着,像是个没有开发成型的旅游景点。
“这儿!”江铖也看见了他,远远就招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梁景才发现是一篮子莲蓬。满满当当碧绿地盛着,像一副写意画。
“你从家里带来的?”这附近一路走来都没看见商店,这篮子不算大,但总也有个四五斤重,梁景实在很难想象他一路提过来。
“我练举重啊?亏你想得出来。”江铖笑,反手一指湖对面,“那边有一大片的荷塘,我刚去买的,今年最后一茬了,要不是为了买莲蓬,我就在路口等你了。来,试试。”
他们背对背坐在树荫下分食完半篮子莲蓬,的确清甜,只是江铖怕苦。梁景一面很自觉也很耐心地剥了莲心再递给他,一面问他怎么发现这个地方。江铖说是踩单车的时候拐错了弯,越绕越远,就到了这里。
“我还从那个坡上摔下来了。”他孩子气地抱怨,明知肯定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梁景还是不由得下意识皱眉:“痛吗?”
“痛死了,还留疤了。”江铖说着站起身扬手就把短袖脱了下来,指着自己的肋骨,“这儿,看见了吧?”
疤痕太久了,其实已经淡了许多。但江铖生得太白,依稀还是可以看出伤口曾经的狰狞。
莫名地,梁景觉得自己的肋骨,也因为他的疤痕痛了起来,可是怎么会呢?他们是全无关系的两个人啊。
不禁有些恍惚,回过神,才看见江铖的T恤就扔在一旁,而人已经换好了裤子,正从树后最近的一个木屋走出来。
“去换衣服吧。”江铖顺手把换下来的牛仔裤也扔在树根上,“衣服别放里面,带出来。这些木屋都修一个样,放里面天要是暗了,不好找。”
“你经常来吗?”梁景说。江铖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笑起来,“这里也只带你来过,好了吧。”
他一面说话,顺手把脖子上的玉坠摘下来。
“我不是……”梁景想解释,开口又觉得或许自己也的确有这个想法。
况且江铖实在太白了,一旦注意力从疤痕上移开,简直白得晃眼,原本想说什么也忘了,却又移不开视线。
“什么?”江铖没听清。
“没。”梁景胡乱地转移话题,“你信菩萨吗?每次见你都戴着这枚观音。”
“家里传下来的东西。”江铖把玉坠放进口袋里面,等梁景换了衣服,两人又一道往湖边走,“说不上信也不能说不信,以前奶奶在的时候,常带我去庙里,后来她去世了,我自己偶尔也会去……下月初是观音成道日,要不要一起去庙里拜拜?”
“哪座?”梁景忽然想起那个不甚熟悉的外公,似乎给净慈寺捐了不少钱。
梁景不信这些,不拜佛,但自己很小的时候,江宁馨还带着他去那里给长辈守过灵,说是半个周家的私人寺庙也不为过。
虽说现在恐怕也没人能认出他,但总是不愿意同江铖去那里。好在江铖说的是另外一座:“清溪寺你去过吗?……很灵的。”
“真的吗?”
“真的,心诚则灵。”江铖笑了,顺着湖边的青石,滑下水去,又回过身同梁景讲话,“况且庙里安静,沉水香也好闻,哪怕散散步,也是个好地方。你去过就知道了。”
净慈寺也烧沉水香,周家的香火钱捐得多,所以香也用得奢侈,日夜焚烧,梁景记忆中只觉得刺鼻。
清溪寺的香火是否来得更清幽尚未可知,但这片无名的湖泊倒的确如江铖保证的那样,很合他意。
上一篇:医生让我吐在口罩里
下一篇:ABO恋综,但全员拿错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