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说。”江宁馨倒是没有什么避讳。
那人磕绊了一下:“……人,人跑了……”
“跑了?”江宁馨面色不改,“人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跑,你们真出息。”
“已经去追了……别的都处理好了…… ”
“M国那边呢?”
“……快有眉目了……”
“原来你们管这叫都处理好了?”
“江总,我……”
江宁馨根本没听他解释,抬手甩了过去,她指甲留得长,那人脸上留下了好长的一道血痕,江宁馨却没停,反手又是一巴掌。
那人的脸迅速红肿了起来,可梁景觉得这巴掌并不是打在他的脸上。他不过是个倒霉的把子,儆猴的鸡。
“够了。”梁景忍不住开口,“我说够了!”
“够了?”江宁馨一挑眉,竟然连着扇了几巴掌才停了手,施施然走了过来,停到了梁景面前,歪了歪头,冷淡道,“不够。”
离得近了,他能够闻到她厚重香水下都盖不住的烟味。
从前她抽烟吗?梁景不确定,但至少不用这样烈的香。
她是真的疯了。
梁景想起了盛辙的话。他忽然意识到父亲是对的,尽管他的本意或许不是如此,可江宁馨的状态,的确不太正常。
可是这是她的错吗?
梁景看着她,想起她的话,觉得自己仿佛也是个作恶的人,是一切错误开始的种子。
“怕了?”江宁馨施施然从茶几上拿过一方纸巾擦着手。见梁景不说话,她面色沉了下去,也正在这时,又有人闯了进来。
明知不可能,梁景还是立刻看了过去,希望是盛辙。
他不怕江宁馨,他只是想要见到父亲。
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当然落空了,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眼前的情景让他略微停了一下,但神色并没有丝毫的诧异,显然是司空见惯。
“先出去。”
不待来人开口,江宁馨头也不回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却坚持开口叫了江宁馨一声:“江总……”
后者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去:“不要告诉我谁又跑了!”
“没。”那人举了一下手里的手里,“铖少的电话。”
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江宁馨的面容柔和了下来,立刻走过去拿过了手机,就向外走去,声音温柔:“……小铖,醒了?”
……铖。
梁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电话那头是谁。心脏一阵钝痛。
那中年男人职位似乎略高些,吩咐了前头的人先下去,左右看了看,犹豫片刻,快步走到梁景面前。
神色间有一点不忍的样子,开口还是原来的称呼:“大少爷……江总最近火气大,你顺着她,千万别倔,总能少吃些亏……”
他说话轻而急,但语气恳切不似作伪。
“我爸他……”梁景忍不住开口。那人却赶紧摇了摇头:“千万别提……”
说话间,高跟鞋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那人连忙回到门口:“江总。”
这个电话不长,但江宁馨心情仿佛略好了一些。看了梁景一眼,倒没再发作:“把他带走。”
“……是。”
“对了。”江宁馨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转身来,很随意似地,“何岸往回走了吗?”
“这我倒不清楚。”见江宁馨不接茬,他又试探着道,“需要差人问问吗?”
“你是他的人,怎么会不清楚呢?还要问问……你问他的行踪,他要是反问你,你又怎么回答呢?”
“众人义社上上下下,都是江总您的人。”
“殷勤献得太早就是矫情了,众义社……还有一半姓周呢。”
“秋后蚂蚱不能和您比。”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点,江宁馨却又突然开口:“我的问题你是不准备回答了。”
这人一凛:“……我今天在码头理货。”
江宁馨一笑,似乎满意了,然而开口说的却是:“我以为你会问我什么问题呢,看来是清楚的,只是不想答嘛。”
隔着一段距离,梁景却也能够看到这人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比江宁馨高了半个头,也明显年长于她,此刻却显得唯唯诺诺:“江总,我……”
“你很好,是个聪明人。”江宁馨却摇了摇头,没有让他说下去,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梁景,“不要自误。”
梁景被带回了小南山,关在了地下室。
从前这里被改成了影音厅,所以严格来说,环境也并不算恶劣。
除了不能出这扇门,江宁馨没有多苛待他,一日三餐,衣食起居也都有人照顾,只是小南山的人全部都换了一批,一张认识的脸都没有了。
就连那天那个中年男人,梁景也再没见过。
他在这里过了一天又一天,这样讲其实不太准确。
因为这里没有时钟,也看不到任何的自然光,所以时间概念是模糊的,被拉得很长又很短,仿佛一种有形的实物。
如同那种工业时代纪录片里面展示的最老式的碾压机器,把他卷在里面,再一点点压碎。
在天景园的时候,梁景总是觉得很累,不想说话。可是重新回到小南山,他迫切希望有人能够跟他说说话,能够告诉他,外面的,父亲的,一点点的消息,一个字也好。
可是没有,所有人都沉默。
沉默地听他质问,看他崩溃发疯。
等他精疲力尽了,再多的伤痕也会有医生来处理。被砸碎的所有东西也都会很快会换上新的,连瓷器的纹理都一模一样。
一次又一次地循环,没有起点,也看不到终点。
好多次他从不知道是睡梦还是昏迷的短暂空白中醒来,感觉灵魂悬在半空之中,周围一切都是灰败的,没有色彩,他想自己可能早就死了。
手里紧紧握着的是那枚白玉雕成的菩萨,菩萨陪着他,可是菩萨不说话,菩萨从来不说话。
如果他是错误的种子,菩萨怎么会渡他,谁会渡他?
最后救了他的,是一件衣服。
一件T恤。静静放在在保姆给他拿来的衣物里。
蓝色的,湖水一样,和缓地流向他的眼睛。色觉恢复之后是嗅觉,藏在洗衣液香气下的浅淡橙花香。
梁景把头深深埋进柔软的面料,如同拥抱着某个不能提的人,也被对方拥抱着,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一点点回到了身体里。
他开始认真吃饭,好好睡觉。
哪怕吃不下,哪怕睡不着。
一旦陷入虚无就数自己的脉搏和心跳来重新感受时间。根据保姆出现的次数来大概判断天数。
也不再逃避,开始回忆,许多年里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细节,试图去拼凑Seahaven外的真实世界。
拼凑过去,也判断着现在,只是把握不住未来。
他对于江宁馨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人,唯一的作用大概是作为盛辙或者说盛辙那一派人的桎梏。
可是现在盛辙本人应该都受控于江宁馨,那么他就连这点微末的作用也失去了。
江宁馨始终都没有处理他,更大的可能是还没有腾出手来——有更要紧的人要处理,她的哥哥,自己血缘上的舅舅,所谓的秋后蚂蚱。
鹿死谁手梁景无从判断,但逐渐想明白,其实不会太久。
只要他们背后的第三个人,那个梁景没有任何印象的据说早就病入膏肓的外公西去,一切总要有分晓。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他做不了任何事,但至少要等到变化来的那一天,不管是好是坏。
第67章 资格
外头应该是个阴雨天。
何岸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雨,打湿了衣服上的青纱和白花。
“小珩,你怎么……”他看着梁景,是满目的震惊,又很快压下去。
“你们先出去。”他对跟在身后的人说。
下属流露出有点为难的神色:“岸哥,可是江总说……”
何岸语气倒是很寻常:“怎么,是需要我现在去请示?”
“没……”
“那就出去。”
门又关上了。何岸却没有立刻走过来,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眉宇间带着不忍。
记不清从前哪次何岸出差回小南山,瘦了也黑了一些,同自己玩笑,说是不是认不出了。
如今何岸这样看着他,梁景想,他恐怕才是真的认不出了。
这里没有镜子,但他只看自己皮贴骨头的手,想来别的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叔。”他开了口。
“哎。”何岸连忙应了,走过来,“……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以为……”
“我没事。”梁景看着他心口湿透的白花。
事情想来是结束了,而何岸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那么胜者是谁,也就很分明了。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情:“何叔,我爸爸……”
“我不知道。”何岸避开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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