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但真的可以吗?
江铖的眼睛像一汪水,足够让梁景看清他不愿意面对的自己——不可以。
十年前,他做不到的事,现在依然不可以。
而江铖远比他更早看破这一点。
他太敏锐了,感情里从来都不需要两个聪明人。梁景愿意去做笨蛋,可是现在他不能,他不能只属于江铖,无论他有多么想。
看着他垂下的眼睛,江铖转过身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喝得很急,梁景不得不夺过了他的酒杯。
哪怕这样的关心在这一刻显得那样地嘲讽。
江铖没有挣扎,顺从地任由梁景拿走了酒杯,一口喝掉了里面的残酒。
他侧身靠着吧台,看向梁景,好一阵才再度开口:“我关不住你,送不走你,也不可能再留你……这一点,你决定上船之前应该就已经想明白……既然别的你都不肯答应我,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不要投奔何岸,不管你什么目的,不要去借他的力。”
这个要求在此刻实在显得过于突兀,却恰恰是梁景登船前拟好的后路。
默契和了解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梁景看着他良久:“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呢?”江铖逼近一步,“天无二日,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不可能容他,他也容不下我。等到我们图穷匕见那天,你是替他对付我?还是看我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我倒宁愿是后一种……即便这样,你也不肯答应我吗?”
梁景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伸手想要握住江铖的手臂,后者没有躲开,只是执着道:“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语气很冷,眼底却幽幽地像一团暗火在烧,梁景张了张嘴,偏偏迟迟发不出声音来。
而在长久的沉默中,那团火也就熄灭了,江铖惨然一笑,轻声说:“有时候,我真希望,我没有那么了解你……”
“我……”
“如果你要用模棱的话来拖延我,那你不如沉默。”
江铖语气中没有失望,硬要说,甚至隐隐有一丝解脱,梁景却觉得自己永远不能再解脱了。
或许是有云飘过,从窗帘缝隙落进来的光黯淡了许多,仿佛夜幕降临。
然而属于他们的,可以暂时抛开一切的夜晚,早已经过去了。
“我说了那么多,是想赌你心软的……”江铖低头慢慢系上衬衣的纽扣,“但我不怪你,我不能答应你的,自然也不能要求你答应我……那就随你吧,对你,我是无能为力了。”
他将最后一颗扣子也扣好,所有梁景留下的痕迹都被隐藏起来,平静道:“不过既然好过一场,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再替你遮掩一次,最后一次……还有,你心硬了,手还不够硬,有一桩麻烦,我替你解决了,你不用再费心了。”
梁景一怔,江铖却没有多解释,拿上外套,转身向门口走去。
第71章 审讯
“二少。”
推门出去,杜曲恒便急匆匆迎了上来,显然是一早等着了:“出事了,梁……”
“人在里头。”江铖淡淡打断他,迎着杜曲恒惊异的目光又确认了一遍,“梁景在里头。”
“这……”
在江铖身边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杜曲恒处理过不少。
但一早接到小南山打来的电话,说梁景失踪的时候,还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棘手。
一面安排手下尽快去找,等在外头的时候,也做好了迎接江铖盛怒的准备。怎么也不会料到,人竟然已经上了船。
短暂松了一口气之后,带来的是更多的紧张。
梁景怎么出来的?怎么上船的?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在江铖的卧室,实在是他这个做下属的天大的失职……
然而剩下的话还没想好,眼角的余光却先注意到了江铖的脖子,其他的话顿时也就问不出来了。
“二少……”
一时间杜曲恒眼睛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抬眼又赶紧垂下。
众义社万宁这样的地方,玩男人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杜曲恒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应酬场上碰见,算不上退避三舍,也一向都敬谢不敏。
至于江铖,杜曲恒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看见江铖身边出现任何人。很多时候,杜曲恒甚至觉得江铖是没有任何真实感情的。
他对外展示出来的所有情绪,都只是一种带着某种目的的表演,而他本人藏在其后,谁也看不清。
诚然,作为离江铖身边最近,也算是梁景出现之后,少数和他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尽管始终看不懂江铖对梁景的真实态度,有一点杜曲恒是很清楚的——这个人不太一样,他对江铖来说非常重要。
可杜曲恒的确没有真的这样想过,哪怕觉察到一些反常,惊讶之余,他也更多认为,这兴许也只是江铖的一种掩饰——就像他对江宁馨的孝顺,对何岸的打压与拉拢……
尽管相比起来,对梁景这种过于纵容到有些近似暧昧的态度,在杜曲恒看来毫无必要。
但现在……
江铖从他尴尬的神色发现了端倪,借着走廊玻璃的反光,看见了自己脖颈边淡红的吻痕。
“去给我找块创可贴。”江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昨晚他大概是疯了,梁景也疯了,没有做到最后已经是两人唯一能保持的理智。
他皮肤薄,生得白,很容易就留下痕迹,此刻浑身上下都是昨夜荒唐的证据。
但又有什么关系,江铖撕开创可贴——挡住就看不见了,不管是别人,还是自己。
“晚点你放消息出去,就说找人……无论怎样,记住一条就好,梁景是我带上船的……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他把创可贴贴上,又对杜曲恒吩咐道。
“是。”杜曲恒勉强调整了一下情绪,尽力不显露出古怪来,“那接下来……”
江铖回头看了一眼,极短的一眼,又很快回过头来:“接下来就不用管了,随他吧。”
杜曲恒一怔,越发看不明白了:“……二少……”
“按我说的做。”江铖略一抬手,截断了他的话,自嘲一笑,“我从来都动摇不了他,他要找死,我拦不住,也尽力了……但总也不能看着他死得太快。”
他语气中是很深的疲倦,更像是自言自语,杜曲恒哪怕有再多不赞同,此刻也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点头应是。
“王琦那边你问过了吗?她什么事情。”江铖倒是平静地更快,又问起头晚的事情来。
“说想见您当面说,应该是名单的事情。”
江铖嗯了一声:“周书阳呢?”
“还在夹层关着,要怎么处理?”这也是桩为难事,杜曲恒轻声道,“周毅德那边,再晚恐怕就要发现端倪了。”
“不急。”江铖摇摇头,“先吃饭。”
时间不算早了,又大都让送餐去了客舱,餐厅里原本没有几个人。但从江铖出现之后,陆续人便多了起来。
今天就要准备回航了,就餐事小,大都还是想趁船靠岸前,好赖能和江铖说上句话,哪怕打个照面也是好的,总也算混个脸熟。
江铖懒得应付,索性吩咐人直接外头拦了,总算清静了些。
只是他说要吃东西,胃口还是一如既往地差,一碗生滚粥,挑挑拣拣,半个钟头,也不过将将吃掉了三分之一。
期间倒是隐约听见周毅德的人,仿佛从走廊经过了几次,大概是发现周书阳不见了。
江铖始终都没什么反应,杜曲恒有些着急,也不敢表现出来。
等到江铖慢慢挑了一筷子佛手瓜苗吃掉,才放下筷子,又看了一眼外头奔走的人,唇边滑过一抹冷笑,起身拿了外套:“走。”
电梯下到负一层又沿着扶梯下去,昨天夜里周书阳闹腾得太厉害,担心被人察觉到动静,杜曲恒只能一人给了一针,再转移了地方,把人分开关了起来。
江铖皱眉坐下,微微一抬下巴,旁边人立刻会意,提来一桶冰水,泼在了还昏迷着的周书阳身上。
“你们都去门口守着。”见周书阳闷哼两声,有转醒的架势,杜曲恒吩咐道。
保镖应声都出去了,船舱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江铖慢条斯理地转着从餐厅顺手拿走的餐刀,看见周书阳艰难地睁开眼睛,微微扯了扯嘴角:“表哥。”
“你……”周书阳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绳子绑着动弹不得,“江铖你他妈疯了!你还不赶快把我放开!”
“放开你做什么?”江铖一手支着头,“你以为演电影呢,我还能让你起来和我决一死战?那我可真是够闲的。”
“你个婊子养的野种,你敢算计我,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周书阳犹自骂骂咧咧不休,杜曲恒眼看江铖面色不善,正想给他一巴掌让他安静些。江铖却已经抢先一步,往前一倾身,餐刀直直地插进了周书阳的手掌。
“啊!”周书阳被吓得一声惨叫,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一刀只是插进了他的指缝。然而一口气还没松。江铖却是手起刀落,这次扎扎实实地直接穿透了周书阳的掌心。
鲜血立刻溅了出来,别说周书阳,连杜曲恒也是一惊。
唯有江铖八风不动,还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在周书阳撕心裂肺的惨叫中悠悠开口:“喊你一声表哥,还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不要一直往枪口上撞。给你十秒钟,别叫唤了,否则……”
周书阳从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痛,压根听不进江铖说话,只一个劲地惨叫。
“十,九……”江铖歪了歪头,“一。”
他一共只数了三个数,声音一落下,抬手便拔起刀,猛地插进了周书阳另一只手的掌心中:“别叫唤了,你可没有第三只手啊。”
周书阳这下是真的被震住了,因为疼痛不断抽着气,但愣是咬着牙,没再发出别的一点动静来。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江铖施施然靠回椅子上,顺手拿过手帕,擦掉了手背上的血迹:“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周书阳看着他,目光里写满了惊恐。江铖啧了一声:“怎么?这么不经吓,哑巴了?”
他叹了口气,竟然再次把刀拔了出来,直接贴到了周书阳腮边,竟是要往他嘴里塞:“那用不着的东西,就别留着占地方了……”
“我说!我说!”周书阳大叫起来,想往后退都不行,“我错了!二少,你放过我,二少,我错了……”
“安静,安静点。”江铖竖起一根手指,“嘘……这就对了嘛,要听话。舅舅没有教过表哥什么叫识时务,我只能越俎代庖了。不是要你认错,只是有几句话想要请教表哥,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听懂了吗?”
周书阳惊恐地看着他,点头如捣蒜,江铖开门见山:“刘洪是你杀的吗?”
“……是。”
“很好,就是要配合。我快点问完,也好让人来给你看伤。”江铖慢条斯理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杀他?”
“他……他威胁我。”
“拿什么威胁你?……一口气多说两句行不行?我一句一句问,很容易没有耐心的。”
“我,我不小心杀了一个女人,是她不要脸,她一只鸡还想变凤凰……那个女人是刘洪送我的,后来刘洪知道了,就威胁我,要告诉我爸,我,我……”
“他威胁你,你就杀了他?”江铖啧了一声,“怎么这样办事?太残忍了吧?……这不像你的胆子啊。那女的死,到刘洪死,中间可有小一个月,你们俩协商了这么久?耐心真是好。”
“我是失手,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失手……”
“真的?”
“……真的。”
江铖冷笑一声,刀背慢慢从他脸上划过去:“我看你不仅手不好,记性也很一般。刚才说了,要听话……表哥总不至于是属鱼的吧,要是那样,不如你就下水里去……曲恒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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