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周毅德一言不发,铁青着脸,一把推开门走了出去。周书阳愤愤地锤了一把桌子,狠狠地指了指江铖,跟上了父亲。
“你的靠山都走了,你还不走?”江铖看着张访道,后者从王琦那票落在何岸面前脸色就已然变了。此刻听见江铖点自己的名字,神色又僵硬了几分,“二少,我是没办法,我逼不得已,我……”
“谁逼你?”江铖眉梢一挑,“舅舅?怎么这个表情……难不成,你脚下还不止两条船,那怎么站得稳了?”
张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江铖仔细观察了一阵他的面色,却又一笑:“风浪大,偶尔看走了眼,不晓得往哪里踩,倒不是什么大错。不过我劝你想好再开口,不急在一时。”
江铖垂眸转着手上的戒指,“只是有句话,不得不提醒。越想两头讨好,越是哪头都沾不了。比如刚刚,我看看舅舅气得都站不稳了,你也不去扶一把,再想扶,恐怕,也那难有机会了。”
张访的面色更难看了,张口欲言,江铖却仍是不给他机会。抄着手,慢悠悠从他身边绕过一圈:“以前母亲总同我说,识时务是好事,可又不能太识时务。我听她教导多年,但总把握不好,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再琢磨琢磨?”
“二少……”
“我已经说了三次了,看来是我说话叫你听不懂了?”江铖脸忽地便沉下去,“要是这样,我就得担心,你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听了。”
张访脸色青白一阵,终于还是低头出去了。
“需要我安排人送你吗?”江铖转身对王琦道。
“不用了。”王琦摇头,撩了撩耳后的头发,“我今天把票给了何叔,要是明天就出了事,不管是周毅德还是周书阳恐怕都不好脱身的。他们不怕二少你,也怕众义社这么多人的嘴巴,孝子贤孙的名声,可比我的命来得要紧得多。”
江铖一挑眉:“琦姐好胆量。”
“胆量是没有的,现在害怕倒也来不及了。”王琦自嘲道,“只是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还希望二少答应我的事情不要忘了。”
“当然。”江铖抬手丢给她一枚钥匙,“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明天,琦姐就可以搬过去了。”
门开了,又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江铖抬手开了灯:“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这么多年,也不改一改。”他吹灭了还在摇晃的蜡烛,这才转向何岸道:“何叔,恭喜了。”
“二少刚刚已经说过了。”
“刚才是恭喜新龙头,现在是恭喜叔叔,不一样。”
江铖信步走到桌边,顺手拿过桌上的茶盏,倒了一杯递给何岸,见他不接,自己便又拿了回来。
何岸看他一眼:“你刚刚给王琦的是什么?”
“天景园的钥匙。”
何岸皱了皱眉,当年江宁馨便正式和盛辙分居,而直到被关进精神病院前,盛辙一直就住在天景园。
“就凭那套房子,她就肯倒戈?”
“哪里有那么划算的买卖。”江铖轻笑,略微顿了一秒,抬眼道,“她想给盛辙报仇。”
“……报什么仇?”何岸一怔。
“当然是血债血偿了。”
“找谁偿……”何岸皱眉看着他,“你明明知道盛辙是被……”
“我答应的事,怎么做,就不劳何叔费心了。”江铖慢悠悠喝一口茶,“安心做你的龙头就是。母亲不在了,我今后就要多多仰仗何叔了。”
何岸垂下眼睛:“这个龙头的位置,都是二少给的。我哪里够资格让二少仰仗。”
“何叔这话就生分了。”江铖抬眼道,“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
“二少什么时候决定的。”何岸默了一刻。
“从想明白,何叔不会选我的时候。”
“二少这话不对,其实你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当龙头吧。”看着他的眼睛,何岸却笑了。
只是笑容里除了疲惫,并没有太多别的情绪。
他看着江铖,慢慢道:“你外公书没念过一本,大字不识几个,能混出头来,的确不是一般人的能耐。他不许龙头直接接触任何的产业,说穿了,就是为了确保如果有不符合前任龙头预期的人上位,那么拿到手的,也只会是一个空壳……二少想得明白,拿这个虚名,换走赌场,好歹拿着的是真东西,不亏。”
对于何岸的说法,江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微笑:“对我来说兴许是虚名,对何叔来说,倒不见得。”
“二少。”何岸闻言却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虽然在众义社待得久,但对于没有接触过的生意,知道的,其实也不比你多多少。”
他站起身来,关公像的正对面挂着一张五行图,何岸的残指从上面滑过:“张访和王琦手里的生意,我大概清楚。只是,二少想要的,周毅德手里的……你母亲这些年一来嫌脏,二来,也不愿意把人逼急了,只要他们按时交了账,其余的,是不怎么掺和的。她不管,我就更不必说了。二少想让我替你对付周……”
“不是替我,是替你。”
茶盏在桌面上留下清脆的一声响,江铖截断他的话:“有心无心,现在都尘埃落定了。我再推波助澜,最后总是你自己选的,我只选了何叔你。你如果和母亲一样,眼里揉得下沙子,我当然也只能揉得下……就怕,舅舅没有这么好的肚量。”
“所以二少是要我先下手为强?”
灯光下,那枚传了几十年的青玉戒指,带着幽微的光亮。江铖微微一笑:“你不是已经下手了吗?”
闻言何岸似乎僵了一下,他摩挲过光滑戒面,良久,终于开口道:“赌场那边,二少大概都清楚,有什么事,以后问我就是了。既然交给了二少,我就不过去了。大小姐还没有下葬,龙头交接的仪式,我看也不必办了……下周,再开一场堂会就是。所有的账目我也会陆续查清……二少的吩咐,我尽力就是了。”
“我没有吩咐。”江铖笑得无辜,“都听何叔的。”
何岸没再说话,过了许久,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背影有一点佝偻,是因为违背了江宁馨遗愿的歉疚吗?可是当走出这扇门的时候,他的背就已经挺直了。
外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旋即有恭贺声开始响起。
比江宁馨的葬礼那天,更要热闹许多……
人死了,不在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人,总还要分出个高低来。
权力面前,一个已死之人的叮嘱,又有什么要紧呢?
江铖冷漠地想着,却忽然捕捉到了一道探究的目光。他抬眸看过去,是个年轻男人。
非常寻常的长相,扔在人群里都难再找出来。
但身份不寻常——他是周毅德的心腹,姓陈,人称老七,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排法。按照周毅德原本的打算,他做了龙头之后,会把毒品的生意交给周书阳。而军火的生意,大概率就会交给这个人。
只是现在,所有的算盘都落空了。
察觉到江铖发现了自己,那人很快挪开了视线。
江铖唇边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容,又慢慢沉下去。他觉得累,身心俱疲。但只是个开始,远不到结束休息的时候。
所以当有人快步走进来,也立刻打起了精神。
“二少……”
“什么事?”
杜曲恒神色有些慌乱,倒也没忘先关上门:“怎么会是何叔他……”
“平时怎么和你说的,这也值得大惊小怪。”江铖捏了捏眉心,“下午我记得有和合作方的会?往后延一个小时……”
“……不是,我……”杜曲恒又开口了。江铖忽然意识到,他进来原本要说的,应该不是何岸这件事。
莫名地,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只是面上不显:“……还有什么事?”
杜曲恒犹豫片刻才开口:“船,爆炸了。”
江铖一怔,猛地抬起眼:“爆炸?!”
“出海没多久风又起了,只能折回来,靠岸的时候,忽然就......”
“人呢?”江铖截断他。
“……失踪了。”
“什么叫失踪了?没有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江铖喉结上下动了动,杜曲恒有些难堪地垂下眼:“对不起,二少,我……”
“现在还不到你认错的时候。”仓促间,江铖打翻了手边的茶盏,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封锁住消息。立刻去找,立刻安排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9章 死人
‘起死回生,妙手回春。’
梁景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墙上有些褪色的锦旗。最底下的流苏都掉得差不多了,还剩下的几根,脏兮兮地缠绕在一起。
风一吹,锦旗就晃个不停,砸着同样掉色的塑料柜子,发出规律的响声。
“哎,哎,门口那个,对,叫你呢。”隔间的塑料帘一掀,出来个五十多岁的大姨。一件夏款的护士服裹在臃肿的夹袄外头,指着梁景道,“可以进来换药了。”
这小诊所是个夫妻店。狭长的一个屋子做了个隔间,外头拿药,里面看诊。
排在梁景前头的是对母子,小孩有点感冒,扎了一针,正嗷嗷地哭,哭得涕泗横流,被他妈在背上很不温柔地拍了几巴掌,抱着出去了。
“你这伤口恢复得还行。小伙子身体不错嘛,年轻就是不一样啊。”大夫一面同他说话,拿起药粉哐哐地往他身上洒,“你那天进来,那满背的血,可把我吓一跳啊。”
梁景想到门口的锦旗,笑了一下:“不全靠您妙手回春吗?”
船爆炸的前一刻,他跳进了海里,但还是被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以及四溅的船身碎片割伤了脊背。
原本想要游得更远一些,只是受伤之后,体力逐渐不支,最后在这座陌生的沿海小城上岸。
他在荒无人烟的岸边,借着夕阳的余晖勉强将衣服晒得不再滴水。又找了一家写着回收二手奢侈品的店,卖掉了自己的表。价格自然是相当低廉的,但他当时一身的狼藉,店主敢从他手里收东西,除了贪财之外,勇气也算是可嘉了。
诊所也是尽量挑了路边看着最不起眼的一家,衣服一脱,满背的血倒把大夫吓了一跳,连连说治不了,让他赶紧去医院。
梁景一通软磨硬泡,才终于给他开了药,好在这伤看着严重,却没有伤到骨头。小诊所下药又猛,除了头两天因为伤口感染,昏昏沉沉发了两天烧。一个星期下来,勉强也算好了个七八成了。
“都在结痂了,再换两次药,纱布就可以拆了。还好现在天没热起来,不然你这伤,稍不留神就化脓了。”大夫念叨着重新替他换了纱布,“上次开的消炎药吃完了吧?再给你开两天的……”
“开个一周的吧。”梁景重新扣好了扣子,“外涂的药,麻烦也直接开给我,我要走了,后头就不来换药了。”
“这就要走啦?”大姨把晒在外头的中药拿进来,闻言很诧异道,“你这还半身不遂着,怎么走啊?”
梁景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我这胳膊腿都好着,还挺遂的。算下账吧,我把钱结了。”
“哎呦,真是人年轻,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要我说啊,还是应该多歇几天的……”大姨按着计算器给他报了个数,给他抹了个零头,收钱的时候,又问了一遍,“真不再留几天啊,什么事就这么急……”
“人家说了有事,你这刨根问底的。”大夫把开好的药递给梁景,“按时换药啊。”
“知道了。”
梁景拿着药出门,还听见两口子在里头拌嘴,说:“你看人家后生俊呢,一直留……”
“说什么呢。”大姨不甘示弱,立刻骂回去,“我这年纪给人小伙子当妈都得算晚育了,你个死老头子,真不要脸……”
梁景忍不住笑了,拿着药拐进了不远处的一家网吧。
“身份证登记。”门口的网管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泡面。梁景很熟练地递过去一张人民币,后者左右看了一眼,迅速塞进兜里:“最后一排,去吧。”
梁景挑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来之后,打开了邮箱。
满屏密密麻麻的英文看得头疼,他很快地浏览完,又挑着回了几封。滑到最后,手指就顿住了。
‘何岸做了龙头,江铖接管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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