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第75章 同花顺
几人各怀心思下了楼,进了赌场,有眼色的侍者连忙引着他们去了装潢最豪华的包厢,又安排了漂亮的女荷官进来。
“几位玩什么?”这荷官是个白人,一头金发,身材高挑,国语却说得很标准。
“牌还是骰子?”方品邱道,“盲公骰,21点,或者百家乐,蓝龙虎?……何叔说呢?”
“我都行。”
“那二少……”
江铖拉开椅子坐下:“你要来的,你定吧。”
“那就玩点简单的……德扑吧,一般的没意思,带鬼吧。”方品邱转头问梁景,“会吗?”
“略懂一点,不太会。”
“那没关系,反正都是玩嘛。”方品邱笑道,“放心大胆玩,输了算我的。”
“怎么?”江铖微微一抬眼:“最近从众义社捞的钱太多,过意不去,想要送点回来?”
方品邱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越界,但也就那么一点,在模糊的边缘。想着何岸也不会计较,却没想到江铖会在这时说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谢谢方总的好意,只是我的确不擅长,下场恐怕扫兴。”梁景开了口,走到荷官的位置,示意她把牌递给自己,“但规则我是知道的,不如我来发牌吧。”
如果是一分钟前,方品邱大概还要开两句诸如不要放水之类的玩笑,现在拿不准江铖到底什么态度,也就收敛了些:“行啊,我没意见。”
于是换了梁景做荷官,他洗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手法,干净利落,但动作也不可谓不娴熟,并不像他说的不擅长,别有一番赏心悦目在。
方品邱眼里的兴味愈发浓厚了些, 只是不好再贸然开口,索性专心打起牌来。
方家在海外也有赌场,他也算精通,生意上头让何岸占了好处,就想着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场合找回来一点。
第一把就出了千,也很顺利地拿了个满堂红,压过了何岸的顺子。
“承让了,何叔,不会生气吧?”江铖第二轮就弃了牌,方品邱便笑着对何岸道。
“打着玩,都是找乐子而已。我虽然老了,算不过你们年轻人,总不至于这么小气。”
何岸面色不改把筹码都推过去,却在第二把也动了手脚,送出去多少又都拿了回来。
他们没有压别的,今晚打来打去了不起也就百来万的输赢,没人会真正放在眼里。
但如果有人想要争先,性质就变了。
何岸负责赌场生意这么多年,这里也算是半个众义社的场子,他是龙头,输赢要争的,也不是钱的事情。
一来二去,彼此都认了真。只是几局打下来,你追我赶的,竟然也都咬得很紧。
江铖的目光盯着发牌的那只手,牌面在骨节分明的指尖如同蝴蝶般上下翻飞,但发出去的每张牌,却绝不是随意的——梁景在记牌,在算。
都是赌桌上混惯了的人, 他能看出来的事情,方品邱和何岸不可能无知觉。
高中数学题都懒得算的人,现在却有这个本事。
不止算牌,也算人,算他们的牌路和打法,让局面控制在平衡之间。
与其说是何岸和方品邱在论长短,倒不如说他们在和梁景争高低。
偏偏他又有这个本事,进退得宜,游刃有余,让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是曾经那个和他亲密得如同另外一个自己的人吗?
江铖垂眸饮了一口酒,不是了,他早就不认识他了,但又有什么关系,梁景也从来不认识他。
心中冷笑,随意再次把牌丢了出去。随便梁景手眼通天,怎么算都好,江铖毫无兴趣。
他原本就不是为了赢这些东西来的,目标不在这里,所以跟注弃注乃至弃牌都随意。
几局玩下来,手里筹码自然也所剩无几,但只要他不在意,谁能说这是一种输呢。
“时间不早了,小方总玩尽兴了没有?不如最后一局,打完散了吧。”
月上中天,服务生已经来送过两次酒了,外头大厅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何岸看了眼时间,靠岸在即,他也还有不少要处理的事情,先开口叫了停。
“好啊。”方品邱见两人手里的筹码也差不多,“那就一局定胜负吧……二少还玩吗?”
他看了一眼江铖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怎么二少今天手气倒是不大好,不过人说赌场失意,情场就得意,说不定……”
“你先赢到最后再管我的闲事不迟。”
方品邱显然已经吃醉了酒,闻言哈哈大笑,又对何岸道:“何叔,咱们这一局就赌运气怎么样,看看好运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是都不出千的意思,何岸大抵也带上了几分醉,颔首:“方总想要怎么玩,我当然陪到尽兴了。”
梁景于是重新洗牌发牌,两张扑克推到面前,江铖靠着椅子,拿起看了一眼。
黑桃7,黑桃10,点数小又不连,不算好牌。
一旁方品邱倒是面露喜色,想来起手不错,立刻下了注,何岸也跟了。江铖并不在意,随意推了筹码出去。
翻牌是方块2,红心3加黑桃J,江铖手里的牌面没什么变动,照旧是听牌。
他看了一眼方品邱的面色,估计没有他想要的,但眉宇间依旧胜券在握,想来是有口袋,刚下了注就嚷着:“来来来,下一张。”
梁景抬手翻开牌,黑桃8。
方品邱啧了一声,何岸看了他一眼:“怎么?方总要弃牌?”
“那怎么可能,我这手牌……”他笑了一笑,往外丢了筹码,“何叔跟吗?”
何岸也笑了一下:“我加注。”
方品邱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牌:“何叔,想好啊,我可不是在诈你。”
“那我再加点好了。”何岸又推了一把出去。
方品邱一怔,旋即拍手笑起来:“何叔你真是……你注一加,二少手里跟完可就没筹码了,下一局只能弃牌了?梁景你这荷官没当好,牌发得不好啊……不过没事,回头众义社要没位置了,你来找我……”
他说话间,抬手想要拍一拍梁景的肩膀,被后者不露声色地避开,抬手拿了最后一张牌。
方品邱也没恼,仍是带着三分醉意地笑。
江铖原本只想走完这局结束,弃牌也无所谓,此刻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却忽然起了火。
他想他今晚不该来的,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谁都别想痛快。
“谁说我要弃牌的。”江铖冷淡开口,从外套里摸出了个物件压在了桌上,“够做筹码了吗?”
明晃晃的灯光下,那枚水头极好的白玉观音就静静地放在赌桌之上。
空气似乎短暂地凝固了一瞬,梁景的目光从那枚玉佩缓慢落到了江铖的脸上,短暂交汇,又在下一秒错开。
“二少大气啊。”方品邱做矿业生意,自然能看出这块玉佩做工虽不算精湛,料子却是罕见地好,“那我不能露怯,我都压了,所有的,我一把压了……何叔跟不跟?”
“二少。”何岸看了他一眼,语气关切,眼神中却带着打量,“没打着玩而已,没必要,这玉佩……”
没人知晓这玉佩的真实来历,只知道江铖常年都不离身,除了他和梁景。
在何岸眼里,这是李克谨留给他的遗物,却不知道他连那唯一的一点念想也早就在那场火中失去了。
只是曾经有人犯蠢,明知于事无补,也一意孤行想要弥补分毫……
可是此刻,江铖看着梁景按在桌边,微微颤动的手指,尽管自己心底也并没有获得丝毫的愉悦,却仍旧面无表情:“留不住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何岸没再说话,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年轻气盛是人之常情,但逼得太紧,不管对谁,都不是好事。二少一时痛快就全压上了,回头,不要心疼才好。”
说话时他一手撑着头,是同样带上了几分醉意的样子,但眼神是很清明的。
江铖很清楚,是周毅德的事情,让他不快了。
所以蠢人借酒撒疯,聪明人借酒讲真心话。
“打什么哑谜呢这是……”
方品邱大概也察觉到一丝氛围的古怪,但酒意上头,也管不了那么多,“何叔,你到底跟不跟啊?”
何岸还是打量着江铖,后者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
在方品邱越来越不耐烦的催促中,却是抬头看向了梁景:“你觉得呢?我应不应该跟?”
按照此刻梁景的身份,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说一些客套的,或者恭维的话。但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压在手下的那张牌:“我不知道。”
何岸倒没有生气,意味深长道:“你不能不知道,在这张桌上,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说罢,他抬手将面前所有的筹码一把推到了赌桌中央。
“这就对了嘛。”方品邱笑起来,率先把自己面前的牌掀了过来。
口袋K。
“怎么样?”他眉毛一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说梁景这牌发得好吧。”
他不等底牌出来,就先开了,自然也是担心何岸反悔出千,所以伸手立刻就又去拿何岸面前的牌,一开,却是一对A。
“哎呀……”
他愣了一下,显然是有些不快,但到底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言语不免有些酸,“感情何叔你刚刚不是诈我呢……我还以为我今天得了荷官偏心,看来是自作多情了。”
“方总刚刚不是说了吗?都是运气而已。”
方品邱也不知信与不信,一手插着兜,没什么站姿地往江铖那头侧过去:“那二少呢?压这么大,运气……哎呀……听牌,差一点,差一点,还有机会……”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牌面差一点,就什么都不是了。
方品邱话说得好听,倒也明白,最后一张能是黑桃9的概率太小,笑嘻嘻道:“不过二少家大业大,也不在乎这一点……开牌吧……今晚的运气就算不在牌桌之上,说不准下船前能有艳遇呢……”
方品邱很难说是安慰还是幸灾乐祸的话只持续到牌揭开的那一瞬,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但不是因为黑桃9。
风掀起了帘幕的一角,晦暗的月光从窗外落进来,洒在暗红色的牌桌之上。
而梁景骨节分明的手指下,压着的,是这一整晚都没有出现过的鬼牌。
正好补全了江铖的一手同花顺。
第76章 未亡人
起风了,海面上的风,从来也没有停过。
江铖倚着栏杆慢慢喝着酒,却在某一刻突然被换成了一杯温热的牛奶,一件外套,也随之披上了他的肩膀。
他垂眸看着身侧的影子,默然开口:“杜曲恒没有拦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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