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第77章 修罗道
铃声一直在响,一开始是手机,声音还没出来,屏幕刚亮起来的时候,江铖就已经醒了,只是不想接。
等到自动挂断,刚蒙过被子,翻了个身,闹铃又响了,不耐烦地抬手按掉,反手挡住眼睛,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你最好有事。”
那头方品邱正要开口,一听他带着火气的声音,愣了一下:“怎么了,大清早地谁惹二少生气了?昨晚你可是赢了个盆满钵满,我们忙活一晚上,最后给你做嫁衣了,怎么还不高兴?”
“你还知道是大清早。”江铖推开被子坐起身来,“你要是困难到等着那点钱周转,筹码还在桌上堆着的,你去兑了提着下船。”
方品邱直呼冤枉:“我想着你这常年不睡觉的作息,凌晨三点都能开跨洋会的人,哪里晓得今天就扰你清梦了……轮渡马上就靠岸了,公司那头临时有事,我得立刻飞回去,刚找了一圈没看见你,这不是想着,总得跟你说一声才好。”
江铖抬手压了压眉心:“什么事,要紧吗?”
“还不是老爷子给我留那一堆的兄弟,隔三差五的,总得来问候我两句,不然怎么显得亲近呢。”方品邱笑了笑,“小事,小蚱蜢跳一跳嘛,不会影响和万宁的合作……倒是二少你……”
他停了两秒:“我昨晚喝高了,当时也没注意,今天早上醒了酒……怎么感觉,何叔是不是不大高兴。”
江铖才不会相信他这套说辞,分明昨晚是他借酒挑事,但并不揭穿:“是吗?我也喝醉了,倒不觉得。”
“那就是我小人之心了,我只是想着,虽说是一家,但二少当年扶我一把的恩情,我是一天也不敢忘的。如果真有什么,我总是更愿意和二少做生意的。”
江铖坐起身来,随手扯过一件睡袍披上,笑了笑:“是在我这里赚得多吧。”
“这话生分了不是。”方品邱点到即止,想起什么似的,又道,“还有那个梁景……真是你安排给何岸的人?……你从哪里找的?”
江铖起床走到吧台前喝了口水:“怎么,总不至于星核这么大个公司还缺人?也需要我给你那里安排吗?”
“原本是想呢,现在可不敢了。”方品邱半真半假道,“我就说,这要是你的人,倒没什么,要不是,你恐怕要多留个心眼的好。”
江铖放下杯子:“这话怎么说?”
“倒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方品邱一时还真是被他问住了。
真要论起来,梁景昨晚的表现,倒也算进退得宜,没什么不妥。唯一的,便是最后开出了那张鬼牌。
可在那样的情况下,也很难说不是一种最优的解法,无论是他还是何岸,谁敢真的拿了江铖的玉?
况且,方品邱心里也疑惑,那张底牌,虽说是最后开的,但的确在翻牌前就拿出来了,是他打乱了顺序。
如果是拿牌之后再出千换了牌,别说他,至少何岸总是能看出来的,可的确没有一点痕迹在。
但如果是取牌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牌,那梁景算的可不是这一张,得是他们所有人手里的牌面……他真的有这种能耐在众目睽睽之下瞒天过海吗?
可如果一切只是运气好,那也委实太离谱了点。倒难说是梁景的运气,还是江铖的了。
“什么感觉?”江铖久久听不见他下一句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哪说得清楚。”
江铖这样一催,方品邱倒是又想起个细节来。
昨天他虽然没有表现得那样醉,但也的确略微有些喝高了,临走的时候经过江铖没留神偏了一下,险些靠到江铖身上。
只是刚一踉跄,就被梁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说扶倒是不大恰当,更像是拽。
方品邱一扭头对上他冷漠的目光简直一激灵,非常凛冽,绝不是一个助理应该有的眼神,登时酒都醒了一半。
只是下一秒,梁景就恢复成了彬彬有礼的姿态,松开他,还提醒了一句小心。叫他简直疑心刚才那一眼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显得有些奇怪,便只是笑道:“你就当我疑神疑鬼吧,按你二少的心思,我不相信我能察觉的事,你看不出。”
“我看不出。”江铖冷漠地说。
“怎么看不出啊,他眼睛有点下三白总能看出来吧,相书里头说了,这种人野心大,心狠……”
这纯粹是胡搅蛮缠了,江铖骂了一句神经:“没正事挂了。”
“哎,等等,等等……”方品邱连忙一叠声叫住他,“是有件事的,昨晚本来就想同你讲来着,几次话到嘴边又给忘了……”
“说。”
“以前伯母刚重组完万宁的时候,和我家老爷子做过股权置换你是知道的。”
商业上的常用手段,只是方品邱的父亲谨慎,当时其实没那么看好万宁,肯做这桩买卖,是为着江宁馨众义社龙头的身份,所以交易的股权份额相当有限。
“怎么?”江铖走到桌前坐下,“想换回来?”
“哪能呢?我还想多换点,能和万宁绑得更紧些,只怕二少你不愿意……”方品邱声音略微严肃了些,“我说正经的,前段时间有人联络,说想要收购,价格给得着实不低。我虽然没卖,但想着总得跟你说一声……”
敲门声和船笛声响起,轮渡将要靠岸了。
“二少。”杜曲恒走了进来,“我一会儿就先下船了。”
船上的这些人身份特殊,许多人根本无法入境,所以轮渡会先停在公海边界最近的岛屿上,再乘各自的船离开。
为了妥善地处理好周书阳,杜曲恒会以视察海外分部的名义和江铖分开行动,在中转机场另外乘机回国,安顿好周书阳之后,直接去西南。
“您的行李已经整理好,最近两周几个重要的会议材料,我也全部都看过,发您邮箱了,也已经和秘书组其他人都交接过了。还有赌场最新一轮的账目,我都盘点过,不在这段时间,安排了大彬他们去盯。”
杜曲恒把所有的事情一一汇报,“三部手机我都会带上,二十四小时开机,您有事情,随时联络我就好,我也会定期给您同步进展的。”
他做事是一向地细致,这些年每次出外务,也无一不是安排妥当。但这次多少是不一样的,江铖很清楚,杜曲恒多少也能感觉到。
“注意安全。”江铖沉默了一会儿,“不要只往前看,也往身后看。”
杜曲恒一怔,如果往前是说去西南,那么往后是说N市?
这趟外务,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任何涉险的地方,那江铖一再叮嘱的危险,又能来自哪里……
可是江铖并没有再多解释,他在这件事情上,一直都含糊,杜曲恒明白一定有他不能明确的理由,也不多问:“知道。”
“去吧,尽人事就好。”江铖也没有再多说,“你有事情,也随时联络我。事情办不了不是最要紧的,命才是。”
门关上了,江铖敲了下键盘,笔电屏幕重新亮起来。
文件是财务刚刚发过来的,是关于几家海外公司在从小股东手里收购万宁股份的事情。
纸质的报告几个月前就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财务也汇报过。
看上去都是正常的交易,涉及的股权也不算多,所以江铖也并没有太在意。
但现在这里记录的都是已经成功的交易,如果方品邱这里有人联络,还有没有别的人……规避变更实际控制的方法也并不少见……
江铖无意识地转着笔,又重新把文件浏览过一遍,最终目光定格在了去年年末发生的一笔交易上,收购方是一家做原油加工的企业,注册地在大西洋的某个小岛上。
大西洋。
江铖笔尖微顿,大西洋……他印象中倒是真有一个人能扯上关系。
当年张访为了上位,供给江宁馨的资金,如果没记错,同样来自一个注册地在大西洋上某个小岛的皮包公司。
会是巧合吗?
江铖垂眸从窗户看出去,发动机的声音已经消失,船靠岸了。
张访刚从舱室走出去,还是很低调的打扮,站错队之后,他一直都如此,似乎生怕再行差踏错一步,没了立足之地,但如果那不是巧合……
江铖的视线微微后挪到正沿着扶梯而下的周毅德,虽然短暂失势,依旧众星捧月。
当初投票的时候,张访临时反水,真的是因为受了他的拉拢吗?
一些曾经怀疑过,但一直腾不出手料理的问题再次浮了出来。
或许还有一股势力,江铖握紧了手,不,兴许不止一股。
楼下神色各异的人匆匆经过,表面都衣冠楚楚,内里全是牛鬼蛇神,螭魅罔两。
在他们中间吗?会是谁呢?
万宁和众义社像两座金矿,谁都想分一杯羹,占得最多的人,自然就是众矢之的。
莫名地,江铖想起《观佛三昧海经里的故事》的一则故事,讲的是佛陀成道后,在忉利天宫,演说大乘佛法。
他的母亲摩耶夫人得闻道迹,生起了极大的慈悲,希望佛陀为地狱恶鬼修行布施,让他们能够得受天福,至涅槃乐。
佛陀听从母亲的请求,以神通力,亲临地狱度化,恶鬼们却嫉妒他的光明庄严,生出大嗔恚心,想要害之。
如来当然不惧,有无量佛法,不能得害。
江铖没有,但也不怕。
毕竟他早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走的是修罗道了。
江铖靠着窗,让财务部安排人彻查这些公司的底细,以及这些年所有股权交易的记录。收起手机,却忽然看见了梁景。
只一眼,他知道梁景也一定看到了自己。江铖喉结动了动,转身拉上了纱帘。
第78章 赵氏孤儿
“怎么了?”
梁景脚步只一顿,何岸也察觉到了,从前方回过头来。
“没事。”梁景笑得恭敬,“刚以为有东西拿掉了。”
“什么东西?”何岸倒是很耐心,“需要让人回去取吗?”
“我记错了,没忘,都带着的。”
“丢三落四的,怎么还像小孩子。”何岸摇摇头,侧过身又同旁边人安排起事情来。
梁景就配合地笑笑,再转过头去,窗户后头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只剩下纱帘在虚空中飘荡。
“何叔器重你呢。”他们说话间往前去了,梁景落下几步,身旁有人凑上来,是何岸手下堂口的负责人。语气中带着恭维,也不乏一点酸味在。
“是吗?”梁景微微一挑眉,“前头就听说何叔最和气,对底下人都好,一视同仁。”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这人连忙应和道,不过旋即又说,“但你毕竟是从二少那儿过来的人,何叔总是更看重些的。”
梁景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啊。”
“当然了,何叔和二少什么关系,说是情同父子也不算夸大啊……”
这人跟在何岸身边时间不短,管着好几个堂口,不算心腹,至少也是受重用的。
此刻他的言语中没有试探,全是对自己能把握上司心意的隐隐炫耀。那至少说明,何岸在他们面前,的确没有表达过任何对江铖的不满。
梁景应和着,抬眼往前看去,今天天气不好,阴云挡住了太阳,何岸花白的头发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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