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立交桥拐过去,出了隧道就到了。”小弟回答,“景哥,是不舒服吗?我开慢点?”
“不用。”梁景摸了一下兜,“我钥匙不见了,好像是上午落在堂口了,你前头拐个弯,送我过去一趟。”
“哎,行。”
夜里棋牌室比白天更热闹,乌烟瘴气。
听说他钥匙掉了,王平东连忙跟着他往后头去找:“哥今天你走了,就我进去收了下东西,后头倒没人进去,但我也没看见有钥匙……是掉这儿了吗?”
“大概吧,我开车过去的时候,好像就不在身上了,记不清了。”梁景随手开了灯,王平东就四处去看。
“没看到啊,这也没有……哥,我叫个人过去给你把锁开了呗,这也不难。”
“像什么话,我住的是何叔的房子……先找找吧。”
按何岸对梁景的关照,弄丢钥匙换把锁着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王平东心里想。但既然梁景说了,也就继续找起来。
几个柜子下头都看过了,沙发上的垫子都掀开找了,正想说似乎真不在这里,一回头,倒看见门后头有个什么在闪光。
“哎,哥,这是你的钥匙吗?”
梁景靠着门旁边的柜子插兜站着,闭目养神,闻言转过头来:“是……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这后头。”
“我都没看到,还是你眼睛尖。”梁景伸手接过来,一面往外走随口似地又问,“铺子联系了吗?”
“联系了。”王平东应声道,“地段好,对方急得很,中午就赶着来把合同签了,下午已经安排装修师傅进场了。”
“这么急?”梁景皱了皱眉,“押金付了吗?别有什么问题……”
他这一问,倒叫王平东心里也打起鼓来:“不至于吧,看着挺单纯一小姑娘……”
梁景看了眼时间,掩嘴打了个哈欠:“人走了没有,我过去看看。”
倒是还没走,拐角的铺子开着灯,茉莉正站在门边,指挥工人把刚运过来的几张桌子往里头搬。看见王平东走过来,愣了一下:“东哥,怎么了?”
“没什么。”王平东指了下梁景,“这是我们景哥,知道你租了铺子,过来看看。”
“哦。”茉莉应了一声,跟着叫了一句,“景哥。”
梁景颔首,也没多说话,往铺子里头转了一圈出来,又问了两句装修的闲话:“……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我从省城过来。”
“哦,难怪听着熟悉。我倒在哪里待过几年。”
梁景平时也不是这样话多的人,怎么还搭起讪来了,王平东心里想着,借故烟瘾犯了,站到旁边去了。
“省城离得远啊,怎么想起这里来开店。”梁景不动声色地扫过王平东,又问茉莉。
“有个弟弟在这里工作,想着两兄妹有个照应就来了。”茉莉笑了笑,“今天他还说呢,过两天来帮我看看装修,我一个女人也不懂。”
“家里就两兄妹?你父母呢?”
“都在省城,他们工作忙。”
“这样啊。”梁景唔了一声,“工作再忙,你一个女孩子开店也不是小事,也该过来看看的。”
闻言茉莉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梁景只是笑了笑:“先不打扰了,改天再聊……店计划什么时候开业?”
“还没定,看装修进度吧。”茉莉犹豫了片刻,“有确定时间了,我跟景哥说,还希望能卖个面子来捧场。”
“成。”梁景点头,“我一定来。”
第82章 底牌
甜品店在一周后开业,梁景捧场送了花篮过去,对方回赠了两盒甜品。
“说外送的味道差些,叫哥你要是有时间,去店里吃呢。”王平东一面替他递了勺子来,顺口又道,“我说你忙。”
梁景摆摆手:“别给我弄了,你自己开一盒吃……还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挺热情的,说他们开到晚上十点半呢,还有零有整的……倒不是我打击她,这片过了七八点就只有咱们这里打牌的人了,这些人也不爱吃这精细玩意儿啊。”
他说着吃了一口奶油,“……哎,她这真还行,手艺比从前邂逅的甜品师也不差了。”
“喜欢你就都吃了吧。”
“哥,你不吃啊……”
“我去店里吃。”
王平东一愣:“……真去啊?”
梁景笑了:“吃你的吧,我困了,进去睡会儿,场子你看着点。”
他在里头的房间一直待到了八点,出来带着几个小弟吃了顿烧烤当夜宵,才开车回住的地方。
又在半个小时后重新出门,到甜品店门口的时候,不偏不倚,正好十点半。
“在里头。”茉莉开了侧边的小门把他迎进去,又往后示意了一下。
从左边的走廊走过去,就是库房,这铺面是个斜坡,需要往下两级台阶,梁景推门走进去又反手掩上:“厅长。”
岳峙转过头来,他是军人出身,如今上了年岁,也依旧身形笔直,先将梁景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茉莉说,你一定要见我,是有什么事情?”
“当时在刘洪墓里面搜出来的五公斤的美金,我让星海送回了省厅。”梁景开门见山,“现在,我需要申请一部分,希望您批准。”
这事情一般人做不了主,梁景心里当然也明白,否则也不会专程申请要见岳峙,此刻既然开了口也就一口气说完:“东西不用给我,也不做其他用途,我知道周毅德身边有我们的人在,把美金给周毅德,就说,是在何岸的堂口找到的就好。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你倒是都安排好了。”
“还需要您支持。”
“这不是小事情,那些东西,不是能轻易动的,更别说要交到周毅德手里。”
“我明白,但这是现在最迅速的方法。”梁景已经在脑海中反复演练了不知多少次,很快速地把手头梳理出的信息都跟岳峙同步了一遍。
“我现在没有证据,但我怀疑,何岸大概率已经联系上了毒/品的上游,杜曲恒去了南方,很可能也和这件事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其中当然还有许多他想不通的地方,但也不耽误后头的计划。
梁景沉声道:“这么多年,追查毒/品这条线始终都没有什么太大进展,归根结底,是运行得太平稳了。现在就是个机会,不管上游现在减少供货是否属实,也不管何岸是否真的和上游已经有了联系,只要让周毅德这样认为,他就势必会有所行动。一旦内部乱了,我们就有插进去的可能。”
岳峙一时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片刻后开口说的却是:“当初派你回Z市,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接近周毅德父子,搜集贩/毒证据。”
“你现在在做什么?”
“周毅德已经是这条贩/毒链条的尾端了,现在有更进一步能够一网打尽的机会,我不想放弃。”
“你真的这样想吗?”岳峙却问。
从小到大,因为特殊的身份,梁景接触过很多位高权重的人……但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其实都带着一丝邪气在,明显如盛辙,隐晦如何岸。
但岳峙的确不同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这十年间,梁景常常觉得,他像一尾竹,一柄剑,或者说一面镜子,让人无所遁形。
“两次我都让星海通知你撤出来,你为什么不撤?”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已经完成了。”岳峙平静地说,“美金运回省厅的时候,你就应该归队了,这也是你的任务。如果你真的觉得任务没有完成,你现在要做的,也应该是找到周书阳,把这条线走完。”
梁景没说话,但岳峙显然没有打算纵容他的沉默:“周书阳现在在哪里?”
梁景抿了抿唇,岳峙就替他回答了:“在江铖手里。”
梁景喉结一滚:“和这件事无关。”
“你知不知道,就冲你这句话,我现在就可以撤你的职。”
“我本来也是要辞职的。”
说出口的瞬间,梁景下意识避开了岳峙的视线,所以也不知道对方的反应,只是过了两秒听见岳峙开口:“是吗?”
“是。”梁景深深呼了口气,从外套里,拿出了一直备着的辞职信,“我的身份,本来也是不能做警察的。这件事情之后,也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原本是想等事情结束之后,再递交辞呈,现在既然提到了,我也应该提前和您说明。”
“你什么身份?”岳峙没有接信,缓了两秒道,“你是我有法律认可手续的养子,你认为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始终觉得你是我,是省厅想要用来制衡众义社的一步棋,对吗?”
“您对我恩重如山,如果您没有收养我,或许……”
或许仕途能够更加顺利。
但这话说出来,梁景也觉得是对岳峙的一种侮辱,所以最终只是道:“您培养我十年,我很感激。”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是默认了。到今天,你说出恩重如山这四个字来,就已经是我这个养父的失职了。”岳峙沉声道,“你来Z市前,我找你聊过一次。很多话当时我以为不用说,现在看来应该说。”
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先习惯性地又掩了一下窗帘:“当年你的DNA比对报告出来,说不惊讶是假的,也觉得很棘手。你又神志不清,只能先安排你治疗,对于你的安排,讨论了很多次,最后收养你,是我的决定……”
那段记忆梁景自己非常模糊,真正能切实回忆起来已经是在他出院之后。
当时梁景神智已经清晰了,只是前尘往事还记不起来,岳峙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我不否认,一开始收养你在我名下,安排你进警校,是在观察你,也是在为后头做打算。”岳峙顿了片刻,“但你大二那件事情之后,我改变了想法。”
梁景知道他说的什么,大二他们被派往各个分所实习,原本都是处理日常鸡毛蒜皮的琐事,结果他所在的那个辖区出了一起抢劫案。
走投无路的绑匪慌乱之中当街劫持了一辆校车,千钧一发之际,梁景从二楼直接跳到了车顶,攀着车窗潜进去制服了歹徒,当然自己也受了重伤。
“当时只是情绪上头了而已。”梁景平淡地说,
“因为小时候遭遇过类似的事情吗。”岳峙说,不是疑问的语气,看梁景微微皱眉的表情,又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示意他也坐下。
“你在重症监护室躺着的时候,我才开始细致地看你过往的资料——并不多,不止是因为你曾经被藏得很好,也因为你个人不是关注的重点。在那之前你于我,于省厅而言,身上都是你特殊血缘的留下的印记,你的父母是谁,你能在未来的计划中起多大作用……”
岳峙顿了一下,表情中有些微的歉意:“但在那之后,至少对于我来说,我觉得我不能再那样看待你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应该为自己不能决定的事情负责,或者说背负一些什么。我们需要做这件事情,不希望因为这个犯罪组织,有更多的受害者——但是你本身,也是受害者。”
梁景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在出院之后,您问我还想不想继续念警校。”
“对。”岳峙点了点头,“你说想,我觉得也可以,但是不应该让你和其他的学生有任何的分别。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们会在你的课程里面,潜移默化地给你讲一些有关众义社的事情,我叫停了。”
岳峙顶住了压力,把梁景从众义社的清除计划中摘了出去。直到梁景自己对他说,要回Z市,要进入众义社。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岳峙突然问。
梁景眉心一跳,片刻后还是如实说了:“在抢劫案之前……那年正月初一,您带我去了庙里敬香。”
岳峙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初一敬香是省城的习惯,谁也不免俗。
经幡在风中飘荡,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折射出有些炫目的光彩。
缥缈的撞钟声里,梁景跪在大殿的蒲团之上,看着高台上菩萨慈悲的容颜,脑海里却慢慢浮现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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