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92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时间晚了,散步跳广场舞的人群都已经陆续散去,江面上倒还有些游轮来来去去,这也算Z市的特色项目,一年四季都热闹。

十六岁刚回国的时候,梁景也游过船,大概算是回乡随俗,觉得没多大意思。

倒是和江铖在一起之后,偶然听人说起,珍江支流极多,水路入山入海,四通八达。就琢磨着要找一艘小艇,只他和江铖两个人就好,寻个时间,沿着珍江慢慢飘荡,最好是在春日……

只是,那场大火之后……他们都没能再等到第二个春天。

空气中带着雨后特有的水腥气,走到巷子的末尾,就被浓厚的咖啡香气慢慢取代。

梁景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没有店名,只画着一朵镂空的玫瑰——弗洛伊德。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

玻璃门上挂着休息中的牌子,店里并没有客人,只有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的女生站在吧台之后。

“我找人。”梁景说。

女孩闻言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点打量,从他的脸一直挪到他右手提着的纸袋上。

“不允许自带食物吗?”

“没有这个规定。”服务生摇了摇头,“二少在楼上,跟我来。”

店面初看并不大,上了二楼却是别有洞天。服务生只把他送到了楼梯口就转身又下去了,江铖坐在靠墙角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神色是难得的眷恋而温柔,橙色的灯光洒在他的头发上,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毛绒绒的金色。

梁景走过去,江铖转过头来,随手拉上了窗帘,抬抬下巴,点了下他手里的袋子:“拿的什么?”

“给你带了胃药。”

江铖撇撇嘴:“我装的。”

“我知道。”

知道不止是,也是真的不舒服。

江铖就不说话了,冷着脸把药拿过来,仰头打算干咽,又被梁景牵住了手腕。

“又干嘛?”

“先吃饭再吃药。”

江铖就看着他变戏法似地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保鲜盒来:“不要得寸进尺,我是叫你来叙旧的吗?”

“做什么都要先吃饭。”梁景把盒子打开,山药鱼绒粥,并白灼的皇帝菜,“有什么事,都吃完再说。”

江铖皱了眉头:“那你滚吧。”

梁景没接话,把粥推到江铖面前,又把勺子递也过去,僵持了两秒,江铖才不耐烦地接过去,低头盛了一勺,又想起什么似的:“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吃的什么?”

“……”

“我真不知道你天天在想什么。”江铖冷了脸,低低骂了一句,总不是好话。起身去找了只麦片碗回来,分了一半,又给梁景推了回去。

咖啡厅的桌子不算大,两人面对面安静吃饭,手臂又不经意地擦过。江铖抿了抿唇:“你在哪家点的?”

梁景没回答,只问:“不合口味?”

“难吃死了,没有倒闭真是奇迹。”江铖这样讲,却又低头慢慢一勺勺吃下去。

青菜吃了七七八八,粥吃了一半,江铖就放了勺子。

“有这么难吃?”梁景吃饭一贯地快,早早已经放了碗,此刻看着他道。

江铖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是不是?”

梁景就笑了一下:“你自己说不好吃的。”

江铖到江家十年,人人都捧着,衣食住行,无一不精细,山珍海味早也都是寻常,一碗粥的确不算什么。

只是煮的人用心,又知道他的口味,用红瓜子做的鱼绒混合山药泥,煮出来就有一丝回甜,又加了清甜的荸荠粒。

江铖原本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现在的立场,也不应该再有这些儿女情长的牵连。可心里有又很清楚,梁景只是想让他好好吃药吃饭。

垂眸再看见他手背上一小块仿佛烫伤的痕迹,心就先软了一半:“我真吃不下了,你……”

下意识就要像少年时一样撒娇,让梁景替他吃了,话一出口,又顿住了。

“再吃口青菜。”梁景听出来了,但没说什么。

也知道他从前是挑食,现在的确是胃口差,也不逼他,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在身边照顾。

把最后一筷子青菜夹过去,哄着吃了,等江铖缓过一阵了,又倒杯温水给他吃药。

江铖还是不爱吃苦的东西,平时人前不显,此刻脸都皱起来,但梁景一直看着他,也就不情不愿地吃了。刚吞下去,口腔苦涩的味道还没散,下一秒,一颗糖被塞进了嘴里。

橘子味道。

梁景坐回原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擦过江铖嘴唇的手指,又极其自然地在自己唇上按了一下。

对视一眼,很难说喂人的和被喂的谁更不好意思一点,总之一个喝水,一个把剩的半碗粥端来吃了。看天看地,半晌自己脸上的热先退下去了,才敢再去看对方的脸。

“我有事情要问你。”

只是这样的氛围再叫人沉溺,也终究是假象。江铖放下水杯,杯底敲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却像是一场梦结束的讯号。

“你说就说,不说……至少不要骗我。”

江铖靠着沙发缓慢开口,“六年前,我正式入职万宁的第二个月,有人高价收购了万宁的一部分散股。此后这种收购陆续发生,收购方不一,但都有一个共通点,他们都和M国的一些公司有业务往来……当年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你要回M国,后来我知道你没去……但当是聚云堂的残部全撤过去了吧?”

梁景不置可否,江铖也不追究,只是继续道:“也是那年,张访忽然拿出来了一大笔钱投诚上位,此后他越爬越高,拿到了一枚白玉戒指,所以才能在三个月前选龙头的时候,给周毅德那一票。凭他,成不了这样的事,背后有人在扶他,给他打款的账户查过了,来自一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在维尔京岛。最大的交易方,同样在M国。”

维尔京岛是有名的避税天堂,注册的公司多如牛毛,偶然完全是可能的,业务往来更不能说明任何事,但梁景没有开口。

江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

“假设,我是说假设,他们背后,都是同一个人,你觉得,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一手撑着沙发背,微微侧身靠近梁景,声音很低:“你觉得他是想害我,还是因为爱我?”

温热的气息落在梁景的颈侧,呼吸间,还有橘子糖甜腻的香气。他喉结微微一滚,答非所问:“还有吗?”

“证据,暂时没有了。”江铖摇头,“时间太紧,事情太多,我没有那么多精力,你又不是个傻子,没那么好查……只是我还想起一些别的事情。”

想起梁景刚回来的时候,他问梁景,背后是谁,梁景说是张访。

当时江铖觉得是在随口敷衍他,现在看来,兴许是一句难得的实话,只是颠倒了关系。

“那天你上船,是从星岛?我让人去查了,船上人太多了,说不清最开始要求停靠的人是谁,但在靠岸前的一个钟头,张访接到过一个卫星电话。”

梁景很清楚,江铖并不是在问自己,开口之前,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太敏锐了。

抿了抿唇,平静地转过头:“你就是想问我这个?”

“我原本没有打算现在问你任何问题,至少不是现在。”江铖耸耸肩。

“那为什么又问了。”

“美金。”江铖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来,“从你回来,桩桩件件,我都觉得蹊跷,但始终查不到藏在你背后的人是谁,我也很难想象,到底有多不得已的理由,会让你替别人对付我。M国这条线浮出来的时候,我倒觉得很多事情通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聚云堂还在,你不用受谁操控的。”

江铖观察着他的表情:“所以我也更加想不明白了,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直到我今天看到了美金……何岸怀疑是我,他不知道我也一直在找。刘洪从周书阳那里要了五公斤美金又送命,人死了,东西却不见了……”

说话间,江铖修长的手臂从身后缠上了梁景的肩膀。

天有些热,黑色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来的白皙小臂,垂眸看过去,如同一尾银蛇。他嘴唇虚虚贴着梁景的耳廓:“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个?”

从知道这五公斤美金的存在,他始终疑心和梁景有牵连。

刘洪死的那晚,梁景为什么出现在案发现场?他用周书阳的行踪设局想要引出梁景身后的人,最后来的是警察。

当时他怀疑梁景是被人利用,但现在却疑心,兴许根本没有这个人……

警方又是怎么查到周书阳的,他们知道这笔美金吗?美金究竟在哪里……如果今天周毅德拿出来的是同一笔,又是谁送到了他面前?

问题纷扰,又互为线索。江铖手指轻轻按住了梁景的心脏。

梁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在江铖的指下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而江铖的手指顺着他的胸膛,缓慢往上滑,又在某一刻,猛地掐住了梁景的脖颈。

蛇动了。

江铖的拇指按在他的喉结之上,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是警方的人。”

第86章 背叛

就算已经预想到了答案,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梁景的心跳还是在胸腔中停了一拍。

第二次了,这是江铖第二次猜测他的身份。上一次他只是怀疑,这一次……

江铖太敏锐了,梁景想到了他会察觉,但这么快地摊牌的确在预料之外。

如果抛开所有的感情,江铖实在是个过于难缠的对手。可是他原本不用活得这样草木皆兵,梁景不合时宜地想。

无数个念头闪过,第一反应是心疼,他不愿意骗江铖,但今天也绝不可能靠沉默挨过。

气氛凝固得如同窒息,千钧一发的一刻,又被匆忙的一阵脚步打破。

“二少。”是楼下那个女服务员,看见江铖的姿势愣在了楼梯口。

“说。”江铖冷冷道。

“……您要的那款瑰夏,没有货了。”

闻言江铖似乎很轻地颤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的却是梁景。片刻后,才转过头去:“是吗?”

“对。”

“再去库房找找。”

“已经找过了。”服务生轻声道,“的确没有。”

没有人再说话了,过了很久江铖才终于说了一句知道了,又说你先下去吧。

语气是很平静的,可是手却在发抖,梁景看着他早已是成年男人骨骼,却因为消瘦而显得过于单薄的手腕,心中一阵钝痛,不自觉想要伸手扶住。

然而指尖刚一碰到,江铖却猛地收紧了掌心:“是或者不是?”

他用了力,喉间的血液快速倒流上涌,但梁景没有挣扎,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

灯光下,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恍惚是个极其亲昵的姿势,梁景看着他:“你要什么样的答案?你希望是什么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