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争
他想找机会先将身后的手松开,却怎么也没办法, 撕扯过后的长久麻木后, 是剧痛余韵,手掌似乎有温热的液体蹭开, 让他在空旷却还算干净的船舱内嗅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太久没有进食, 饥肠辘辘,他疲倦地靠回了墙边, 轻轻用后脑撞击墙面,感受到细微的疼痛, 混沌眩晕的大脑竟然清醒了些许。
大脑遭受过轻微撞击, 那些混乱的记忆还在脑海中纷飞, 他浑身都难受地不行。
外面越是安静, 他心中就越是担忧。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见外面隐约间传出了脚步声,下意识回过神来, 下一瞬便听见门开了。
光线撒入,落在他鞋上。
有蒙着面的陌生人走到他面前,打量片刻, 便俯身提起他的手腕, 让他站起来, 跟着走出去。
夕阳落下, 秋听迟疑着踏出门,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回过神已经被带进了窗舱中。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里面很大,两个男人带着他一路上楼, 到了开放式的顶层,不少人在上面,谢立行正靠在沙发上,用望远镜朝着远方张望,他斜对面靠坐的是付自清,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余光扫到他被带上来,很快站起身。
“松开他。”
付自清的声音并不响亮,但边上的人还是很快松开了秋听,任由他将人带走。
付自清轻轻揽住秋听的肩膀,是很熟稔自然的模样,就像是从前两人很多次的相处。
但听完他那段话以后,秋听已经没了那些感情,微微挣扎脱离了他的臂弯,而付自清怔愣片刻,也没有坚持,只让他坐在了沙发上。
“你们关系还挺好的。”谢立行看见他们的相处模式,讶异了一瞬,便笑了,“看来小听是生你气了,他气性一直都大,原先因为一件小事就记恨了我很久。”
秋听微微攥紧拳头,听见他的话只觉得好笑。
付自清没有接话,只看向楼梯处的人,“找个医生来,他手受伤了。”
谢立行道:“再吃点东西吧,这样饿下去不行的。”
他们两人都一副关心的做派,秋听的表情却全程没有变化,“你们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谢立行闻言笑了,“解垣山还是一如既往精明,居然没上当,再僵持下去就要天黑了,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他玩,一会儿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不会打的。”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秋听很了解解垣山,无论对方在感情这件事上对他如何,但从他来到解家开始,也的确拿他当做家人,看着他面临危险,解垣山不可能袖手旁观。
如果是从前,他看着对方大费周章为了救自己,一定会非常感动。
现在……即便很希望有人能来救自己,可他宁愿是江朗,而不是解垣山,他只觉得自己又欠解垣山多了一点。
不多时,有人端着餐食上来,是简单的海鲜炒饭,医生也上来替他剪开了被血糊成一团的绳子,准备给他消毒上药。
绳结解开的瞬间,被死死勒伤的手腕便泛开了一阵剧烈的刺痛,秋听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身边的人摁住了肩膀。
“小听,不要白费功夫了,这里人太多,你逃不走,还是把伤口好好处理一下吧。”
付自清的声音平和,落在他肩上的手却不容抗拒。
秋听虽然心中不忿,却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伸手将他的手臂拍开,没有再挣扎。
上完药,付自清将餐食端到他面前,他迟疑两秒,还是乖乖接过吃了。
虽然害怕他们在里面动什么手脚,但他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就算要逃跑可能跑两步就要晕,还不如先填饱肚子,积攒一些力量。
他吃过还没多久,边上有人拿来了一支屏幕破损的手机,谢立行缓缓递到了秋听手上,笑着看他。
“打吧,他估计也在等着你呢,不见到你,他不放心。”
秋听忽略了他假惺惺的关切,接过手机,迟疑了很长的时间。
边上的人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并没有进行催促。
秋听犹豫很久,还是强忍着对谢立行的恶心,开口问:“你们到底想从他手上要什么东西?你们绑架我是没用的,解家的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你们很有可能白费功夫。”
听见这个问题,谢立行面上闪过分明的戾气。
“解垣山把我害得那么惨,我现在孑然一身,当然要从他身上讨要一些东西。”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眸中的泛过冷意。
秋听的心脏一颤,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边上的付自清闻言也是怔愣,问:“谢总,你原先不是和我说,你求财吗?”
谢立行很惊讶地笑了起来,“我不能都要吗?我要他人财两空。”
“……”
握住的手机成了烫手山芋,秋听咬紧牙关,难以抉择。
付自清却是骤然起身,语气锋利:“谢立行,你连我都瞒?”
“这不算隐瞒吧,我们本身也只是合作关系,难不成和他认识几个月,你还真产生了什么感情?”谢立行语气玩味,眼神中却透着危险,“自清,这件事情我很感谢你,不过做到这份上你也已经还完情了,你实在辛苦,等靠岸了我亲自送你下船。”
“……”
付自清冷冷地瞪着他,半晌却还是没有离开,而是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他们这出狗咬狗落在秋听眼中,却没有半分可信度,他不在意这两人是故意在自己面前做戏,还是真的没提前商讨好,总归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好了,打电话吧,速战速决,我可不想给他们时间请援兵。”
谢立行话音刚落,后面的人便将锋利的刀片抵在了秋听脖颈上,只是微微用力,便让秋听感受到了微弱的刺痛感。
“我也不想对你动粗,但我实在是没耐心了,况且你的手段我也见识过不少,小听,你不是省油的灯,我还怕你会耍花招呢。”
秋听手指微颤,还是滑动解锁了手机,拨下了那则电话。
还未接通,身边的人便将手机抢去,交给了谢立行。
秋听下意识要起身,可看见周围这一圈的人,却清楚即便自己去抢也改变不了什么,最终还是坐回了原处。
那边电话似乎打通了,谢立行面色狠戾,语气中却带着笑意,“解先生,好久不见啊。”
秋听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是面前那束目光轻飘飘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明显的戏谑。
“放了他当然可以,但你也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吧。”
“……”
不多时,谢立行总算将手机递给了旁人,那人便将还未中断通话的手机抵在了秋听的耳边,连同着脖颈上的利刃,一同微微用力。
很明显的威胁。
“小听。”解垣山的嗓声低哑,带着些平日没有的情绪外露。
听见他的声音,秋听忽然感觉喉咙像是被摄住了,许久都没能发出一丝声音,直到脖颈上的利刃微微用力,让他感觉到了疼痛,才恍然反应过来。
“嗯。”
他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现在被船上的人盯着,他也不准备说太多的话。
“受伤了吗?”
秋听迟疑两秒,如实回答:“不严重。”
“尽量顾好自己,哥哥一会儿来接你回去,别怕。”
秋听眼眶微酸,抿住嘴唇,只是嗯了一声。
说完,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拿走,谢立行起身去了围栏边上,拿着望远镜朝着远处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准备好迎客,把他们带下去。”
秋听刚刚被松开的手重新被捆上,一左一右的人带着他下去,付自清也跟在后面。
这次他没有被带回那漆黑的船舱,而是一间有灯有沙发的休息室。
那些人很快出去,但门上有玻璃窗,秋听能看见他们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这里隔音很好,他听不清外面的声音,脑子里全是解垣山方才安抚的语气,很温和,对于他而言却很陌生。
失去记忆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对于此时的他而言,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雾,直到听见了解垣山的声音,才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自己是如何用陌生的眼神和语言打量对方,又是怎样面对解垣山莫名其妙的转变,说出那些不甚关心的刺耳话语。
两人最后的那次通话内容还在耳边盘旋,他脑子一片凌乱,靠在沙发上,只觉得心凉。
是捉弄他吗?还是真的……
还未等他想个明白,面前的门忽然被推开,门外守着的人忽然大步走了进来,用撇脚的英文喊他出去。
秋听下意识起身,那两人站在他身侧,却不怀好意地握住他的手臂,揉搓一下。
“谢立行已经在催了,你们还磨磨蹭蹭做什么?”
付自清的声音忽然在门外传开,他冷着脸大步进来,一手握住了秋听的小臂,将人往外带。
那两人没敢忤逆他,只跟在后面。
秋听下意识要挣开,却听付自清忽然压低了声音。
“你哥来了。”
秋听的后背微微僵硬,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才回过神,跟着付自清朝外面走。
“谢立行究竟想干什么。”
付自清沉默了几秒,说:“最开始,他说的是想要钱,多到足够后半生自由,但是他对你哥似乎有一种格外的恨意,到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我哥为什么会来?”
“我们刚出海不久,谢立行发了讯息给你哥,让他孤身一人过来,否则就撕票,刚才他确定了你的安危,现在一个人上船了,但谢立行还是不放心,所以拿你当人质。”
“……”
秋听在这一瞬感到了悚然,解垣山在他心里从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可为什么会答应这种一换一的要求。
“小听……”
付自清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到了长廊尽头,秋听看向外面,发现短短的时间内,天色已经将近黑了。
谢立行站在甲板上,瞧见他便笑了,他身侧的人严阵以待,回过头,楼上不少人维持戒备,黑漆漆的枪械在灯下反射出暗光。
秋听的心下意识提起,听见身侧的人齐齐握紧枪身,缓慢转过头,就看见有人顺着底部的楼梯缓缓上来。
解垣山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身上再无其他,海风掠起额边碎发,透出他冷静淡漠的眉眼,后面跟着几个谢立行的人。
从出现的第一秒,他便准确无误地从人群中找到了呆愣的秋听,目光上下巡视,落在了他被缚在身前的手腕上,很轻地蹙了一下眉心。
秋听唇瓣微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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