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孩不对劲 第20章

作者:酉安辰 标签: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治愈 救赎 近代现代

陆文聿体面、心智足够成熟,所以不会继续好奇他的私事。

多年后的某天,陆文聿猛然想起这日戛然而止的对话,幡然醒悟,他满心悔恨,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倘若不那么体面,多问两句,迟野就会说出真相,此后种种痛苦的遭遇,陆文聿便能提前为他挡下,病情不会恶化到那种几近无法挽回的地步……

转天手术,陆文聿早早睡下,迟野清醒地躺在沙发床上,听了一夜陆文聿浅浅的呼吸声,翌日早晨,迟野贴身陪着他去测心电图、查CT,医生抽了好几管血,抽到最后,陆文聿胳膊都快麻了,当护士来给陆文聿上留置针的时候,迟野的表情就仿佛那针扎在了自己身上。

明知是小手术,没有任何手术风险,可等在外面的迟野依旧坐立难安,当主治医生走出来时,迟野一步跨了过去,把医生吓了一跳,因为这两天都是迟野来仔细询问医嘱的,医生脸熟他:“等病人麻醉过了,家属就可以推他回病房了,以后一定要注意按时、健康饮食,像他这个岁数,胃的状态不应该这么差,一会儿家属去缴费取药,然后来办公室找我,我告诉你药怎么吃、以及一些术后注意事项。病人看着正经,怎么对自己身体这么不上心,吊儿郎当的。”

听见医生的吐槽,迟野有种把陆文聿薅过来听听的冲动,等医生走远,迟野快步冲进屋内,看见沉陆文聿沉睡的那一刻,紧张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地。

迟野始终陪在陆文聿身边,不写卷子,不玩手机,只是认真地注视,等他醒来。或许对于旁人来说很无聊,但于迟野而言,他享受这种时刻。

半小时后,陆文聿蹙着眉,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只感觉自己坐着轮椅,被推回了病房。

脑袋始终胀疼,留置针被敷贴紧紧压在小臂内侧,无间断的刺痛,醒过来时,胃火燎燎地疼,没一会儿额头就渗出了汗珠。

陆文聿皱眉,心里暗骂两声。

到底是低估了这个手术,前前后后要是没有迟野照顾着,指不定有多狼狈。

陆文聿艰难地撑起眼皮。

迟野垂着眼,手里动作很轻地为他擦去额头和鼻尖的汗,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扎了留置针的胳膊放进被子里,然后仔细地为他掖了掖被,说了什么,陆文聿受麻醉的影响,没听清,就见迟野快步出去了,没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提着一堆药和单子。

迟野放下东西,整颗心全系在陆文聿身上,瞧见他嘴唇有些干,下一秒就接了杯温水,拿出床头柜放着的棉签,蘸了蘸水,涂在陆文聿唇上,解释道:“医生说了,24小时禁食水,渴了只能这样。”

陆文聿精神好些,看了迟野许久,内心万般感概。

向来都是他陆文聿帮别人,当初帮迟野的时候也是,觉得这孩子不应该过那样的苦日子,就把人领回家了,不怪林澍之和周缓惊讶,他的确没有帮谁帮到这份上,有时陆文聿都会疑惑自己是怎么了。可能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磁场不同吧,和迟野待一块,不说话也不会感到别扭,多日同居,也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反而因为有迟野在,家里变得干净立整,而且每次下班回家,都能吃上热乎饭。

不知不觉间,陆文聿受到了迟野无微不至的照顾,而这些,陆文聿竟然才反应过来。

如果说,从前陆文聿对迟野说“我把你当弟弟”是有些许客套的成分,那么从今日起,陆文聿要把迟野当“亲弟弟”看待了。

陆文聿历世太久,见过许多脏人脏事,有些亲手处理,有些懒得计较,社会规则被他摸得透彻,但他仍有一道处事准则:真心换真心。

恰好,迟野对他足够真心,真到能把命给他。

缘分太深,羁绊过重。

于是,陆文聿动容了。

他手里有很多东西是其他人巴结讨好不来的,陆文聿想给迟野。

路很难走,陆文聿靠自己一步步走过来了,之后他想给迟野铺路,铺成坦途,让迟野放心、大胆地跑起来。

陆文聿忽然轻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迟野紧张问道,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声音都带着沙哑,“我去喊医生!”

“哎。”这一回,陆文聿拽住了迟野,“不慌。”

迟野停下动作,眼里是满溢出来的担心,陆文聿依旧宽泛地想:这孩子共情能力太强,容易受伤啊……

殊不知,这是他一人独有的,迟野不曾给过任何人。

“出一身汗,难受死了。”陆文聿撑坐起来。

迟野一把扶过他,还以为陆文聿要洗澡,拧眉道:“先别洗澡行吗?你麻药劲儿还没过,而且胳膊上还有留置针,打一次挺疼的。”

平时陆文聿身上是淡淡的薄荷味,干净清冽,如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迟野,”陆文聿心一动,摘下眼镜后,那双眼睛变得柔和许多,不再透着精明和算计,“用毛巾帮我擦擦身子。”

得到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好。”

迟野去到卫生间,用手试过水温,将毛巾打湿再拧干,趁着温乎,贴上皮肤。

手心隔着热毛巾,碰触到脖颈,陆文聿配合地侧过头,入目是明显的青筋和凹陷的锁骨。再擦到胳膊,迟野能摸出硬实的肌肉,此时藏在黑发下的耳廓早已红透,迟野是万万不敢去掀他的衣服,帮他擦前胸了。

他年轻气盛,受不住这样的诱惑,身下已渐渐有了反应。

“小迟啊。”

第一声“嗯”竟然没发出声,害得迟野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咳!嗯。”

“后背出汗了,其他地方不用了。”陆文聿动作缓慢地背过身去,单手解开病号服的纽扣,随即褪到臂窝。

冷不丁暴露的赤裸后背如同一颗原子弹,炸得迟野险些没站住脚。

迟野将毛巾叠得厚实,撇开眼,擦得浮皮潦草,好不容易结束了,迟野坐了下去,准备缓缓,放空一下,清除脑子里的废料。

另一边,陆文聿穿回衣服,清爽地呼出一口气,正过身子。

下一秒,陆文聿用平平无奇的语气说出惊天动地的一句话,彻底把七上八下的迟野轰晕。

“既然打算留在京宁,就不要搬走了,一直住下去吧,哥供你读书。”

“放假没地方去,就回家来,哥带你改善改善伙食。”

回家。

迟野从来没有一个家。

良久的寂静后,泪水先他一步给出反应,视线愈发模糊,情绪却愈发清晰。

“哭包。”陆文聿哄逗过后,是止不住的心疼,他见不得迟野哭,于是收住笑,用冰凉的手背替他擦去眼泪,安慰道,“哭吧哭吧,把泪哭光,以后就都是甜的了。”

第20章 出院

原来……被人在意是这种感觉。

迟野第一次在陆文聿面前哭,他以前没觉得自己泪点这么低,竟然能说哭就哭,还哭得特别凶,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是,我……不想哭的……”

陆文聿抽了张纸,擦拭两下,纸巾便被泪水打湿。

“想哭就哭呗,”陆文聿耐着性子安慰他,“我这么好,换做是我,也要被自己都要感动死了。”

迟野眼角挂泪,一下子笑出了声,声音放轻:“哥,你这么自恋呢。”

“是啊是啊。”陆文聿再次躺回病床上,全身心都放松下来,继续用拙劣的方法安抚他,“虽然从小没被父母夸过,但依旧自信且自恋,怎样,厉不厉害?”

迟野擦干眼泪,情绪慢慢恢复正常,只是鼻音很重:“厉害。你净哄我,像你这样好的人,谁都会夸的。”

“是么,”陆文聿把头偏向迟野,笑道,“本来就自恋,被你说得更自恋了。”

迟野弯了弯唇,眼底和鼻尖都是红的。

陆文聿见他状态好多了,心下松了口气,立刻收住插科打诨的那套。

他不会哄人,因此方式老套粗劣,幸亏迟野好哄,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否则老脸真扛不住了。

陆文聿需要住三天院,第一天完全靠葡萄糖维持生命体征,饿得陆文聿眼冒金星,更难受的是,因为一直在打吊瓶,上厕所的频率大大提高,陆文聿本来就饿得没力气,还要反复起床,气得他差点骂娘。

第二天终于可以进食,陆文聿看着寡淡的米汤,眼前是一黑又一黑,不过喝进嘴的时候,心情一下子扬了起来。

“甜的?你放糖了?”

“嗯,放了点。”迟野陪他喝米汤,这些天陆文聿吃什么他吃什么,陆文聿没办法吃的时候,迟野也没吃,“嘴里有点味道,会舒服点。”

陆文聿感叹道:“贴心啊。”

第三天,积压了几日的工作不能再拖,陆文聿不得不重拾他的生产工具。

陆文聿摸出眼镜戴上,让迟野帮他扯了根长长的数据线,随后插在电脑,以此可以超长续航的办公。

本来扎留置针看着就够吓人了,陆文聿还要用那只手不停地敲键盘,迟野几次想开口制止,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不过眉头越皱越紧。

意料之中,四十分钟后回血了,还不是陆文聿本人发现的,迟野瞧见的下一秒,一掌拍在呼叫铃上,与陆文聿四目相对,用无声抗议:“……”

陆文聿心虚,别开眼,老实地点击保存,合上电脑。

护士来了,数落完陆文聿,数落迟野:“工作能有身体重要吗?这都住院了还带什么电脑啊,现在不能长时间劳累,不利于恢复。还有家属,你在这儿陪着不就是为来管他的吗?有再多钱,没命花,可不可悲!”

护士一顿输出,陆文聿受到零点伤害,因为迟野一早便站了出来,连连点头承受护士的唠叨。

护士重新调整好留置针,端着铁盘离开,迟野一回身便看见陆文聿又捧起电脑工作,血压瞬间飙高。

他伸出一只手挡在屏幕前,说:“休息十分钟。”

“哎……”陆文聿嘴上叹气,手却听话。

其实他不是不爱惜身体,只是身上担子太重,他不得不咬牙扛,而人的精力实在有限,他能顾全事业,就注定了生活没那么仔细。

接下来的一整天,迟野只有一件事:坐在床边给他掐表。

从陆文聿打开电脑开始,四十分钟一到,迟野就去捂屏幕,陆文聿妄想讨价还价,以失败告终,苦笑不得,最后实在没辙,干脆任由迟野管着自己。

出院的那天刚好是考三模的日子,陆文聿脱下病号服,换上自己的劳伦拉夫衬衫,简单搭配了下身,抹上薄荷气味的须后水,迫切地想去除一身病气,等他从卫生间走出,摇身一变,又成了业界精英。

有自己在,陆文聿不可能让迟野开车,他熟练地启动车子,导航去到迟野考试的学校。

迟野坐在副驾,怀里抱着书包,没忍住问出声:“你身上的薄荷味哪儿来的啊?”

“嗯?”陆文聿偏头看了眼后视镜,打转方向盘,随意道,“薄荷?须后水吧,要不就是沐浴露,或者被车载香薰腌入味了。怎么了?是晕车了吗?”

陆文聿说着,把副驾的车窗调了下来,露出一个缝隙。

“没有,很好闻。”

“噢这样啊,那改天带你去买,”陆文聿说着说着想起来了,“我之前是不是说要带你去逛宜家来着?瞧我忘得一干二净,等这周末的,带你去逛。其实我打算在书房再置办一套书桌,以后给你用。这样吧,等你下午考完回家,瞅瞅家里还缺什么,记下来,省得到时候忘。”

“其实不用这么破费……”

“哎哎哎,”陆文聿瞥了他一眼,“打住啊。”

陆文聿稍一思忖,道:“咱俩现在约定个同居法则。”

迟野愣了愣:“什么?”

“同居法则第一条:禁止给我省钱。”陆文聿左右查看,想在校门口找个停车位,“以后我每月给你五千生活费,至少花三千,衣食住行不许再可怜巴巴的,月底我检查,如果没完成,生活用品什么的,都和我用一样,以后我买衣服就顺手给你带一身,不喜欢也得穿,没商量余地。”

陆文聿的衣服都是大牌,品质款式没得说,动辄几千上万。

迟野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强迫人花钱,瞪大眼睛:“怎么可能花得完。”

“那就学着花。”陆文聿轻飘飘说道,紧接着,他打开车锁,冲迟野扬了扬下巴,“进去吧,加油,好好考,考完我来接你。”

迟野神色一松,点头应道:“好。”

他从宾利下来,背上书包,四周向他投来无数目光。这种感觉很奇妙,有人给他零花钱、开车送他来学校、考前叮嘱他,每一件都是迟野没经历的。

原来……被人在意是这种感觉。

心里充盈又踏实,做什么事情都有了盼头,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全是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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