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刚才询问迟野的男生面对严肃的陆文聿,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他手心直冒汗,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一边回忆一边快速开口:“……新公司法资本制度核心是……在延续认缴制基础上,给有限责任公司设五、五年出资上限,股份公司……”
“停一下。”陆文聿打断他。
男生冷汗唰地下来。
陆文聿操着一口流利的英伦腔:“Please answer the following content in English”
“…………”救命啊!不是说不凶吗?!
他太紧张了,投机取巧不成,反倒把自己节奏打乱,停顿半天,都没想出一个英文单词。
陆文聿不再难为他了,语气放缓,切换回母语:“没关系,你继续用中文回答吧。”
结束面试后,陆文聿看了眼手机,迟野说午餐到了,先去接。
工牌在迟野那里,陆文聿破天荒地走了趟楼梯,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迟野正站在办公椅后,哈腰看着他的那些照片。
刚才被陆文聿打断,迟野照片没拍全。
这下子被抓包,迟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谁知陆文聿以为他是在看那些奖杯和证书,没太在意。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松了松领带,解开第一颗扣子,坐在平时下属来给他汇报工作时坐的椅子上,见迟野没动作,冲他抬了抬下巴:“坐嘛。”
“坐……这儿?”迟野犹豫地指了指陆文聿的老板椅。
陆文聿笑了:“对,我那椅子挺舒服的,你试试。”
迟野坐下,没觉得哪里不同,可能是自己太糙,要是把价格告诉自己,估计就能感觉出好在哪儿了。
中午二人简单吃了一口,餐后正晕碳,前台打来电话,说是有一位叫吴盛的先生想见陆律师。
陆文聿懒洋洋地问:“什么事?”
“吴先生说公司陷入虚假陈述纠纷,希望和陆律师谈谈案件代理合作问题。”
陆文聿沉吟片刻,道:“带吴先生来我办公室。”
自从上次发生了那件事,陆文聿对江元民公司的观感实在很差,不过近些年虚假陈述案逐年增加,因为大多的原告是银行,所以标的额都很大,今年团队创收尚未达到目标,好案源找上门,陆文聿还是能分清私事和公事的。
陆文聿看了眼迟野,其实他不太想让迟野知道自己在帮曾经为难他的人,沉吟片刻,问:“下午什么安排?”
他想,如果迟野有自己的事,就去做,如果没有,就叫人送他回家。
迟野一顿。
刚吃饭的时候,乔瑀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酒吧缺人,想找他帮忙。迟野还没回复,他如果去的话,可能得明早五六点下班,他怕陆文聿觉得自己这工作不务正业,像混子。
虽然之前提过一嘴,但还是尽量少让陆文聿知道具体的工作细节。
不过……眼下看来,陆文聿问他这个问题,多少是觉得自己不方便待下去。
迟野从小就学会察言观色,登时说:“去打工,刚乔姐找我。”
陆文聿明显没料到,略微惊讶道:“这么巧?你要去酒吧吗?”
“嗯,今晚可能回不来了。”迟野局促地起身,打算现在就走,省得耽误陆文聿工作,“那个……我先走了。”
陆文聿看他这模样,一下子蹙起眉:“这才中午,你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
迟野瞥见他的表情变化,不知为何有点难过,他连忙道:“不早不早,我坐地铁倒公交的,得两个多小时,现在过去正好。”
“迟野,你怎么了?”陆文聿搞不懂迟野在想什么,但能清晰感觉出他在急,急着离开,语气不由自主地加重。
迟野拧眉,陆文聿本可以不用问,直接让自己走掉,这样情绪还没涌上来,他就可以躲起来,一个人慢慢消化了。
怎么了。
迟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精神病”又犯了吧……
他已经竭力在控制了,不让自己的心情有太大起伏,保持在一个平稳的状态。但是只要是在陆文聿身边,迟野就是开心的,甚至会兴奋,根本没法平静,以至于离开陆文聿的时刻,变得极其难熬。
就像一头丧家之犬,原本在垃圾堆找到根没肉的骨头就满足了,被好心人领回家后,给它洗澡、梳毛、喂饭,狗养刁了,再被扔出去,那种失落感和被抛弃感的程度远比第一次要严重得多。
陆文聿没有不要我。
只是他要工作,我待下去不方便。
陆文聿要工作了,自己待下去也没事做,已经在这儿逛了一上午,下午离开很正常。
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此刻在迟野这里无限放大,他跳不出自己的错误逻辑,大脑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陆文聿正打算开口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陆文聿顿了顿,沉声道:“请进。”
吴盛进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面无表情的迟野,大吃一惊。
“你先坐一下。”陆文聿扭头,对吴盛微笑说道,然后,他搂过迟野僵硬的肩膀,走到开放式办公区,叫来实习生,把车钥匙给他,“辛苦出趟外勤,迟野会告诉你去哪里,工资我单独给你加。”
陆文聿提了口气,拍拍他肩,态度放低:“去吧,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迟野说:“……好。”
吴盛还在办公室等自己,陆文聿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又嘱咐了一句实习生“慢慢开,不着急”,转身回了办公室。
吴盛见他重新进来,连忙起身,伸出双手去握:“陆老师,今天真是冒昧了,怕您在线上拒绝我,我不请自来,直接来找您了。希望您不要见怪。”
陆文聿回握,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礼貌又疏离:“坐。我就不说废话了,你和我讲一下案情。”
另一边,迟野坐在后座,靠着窗,搭在腿上的双手止不住发抖,他没办法,双手交叉合十,用大腿夹住。
他不断地在深呼吸,忍受着精神痛苦。
实习生头一次开宾利,生怕发生剐蹭,开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完全没注意到后排的情况。
迟野硬生生挺过一轮又一轮的情绪波动,最后满头是汗的缓了过来。
恢复到沉郁冷漠的样子。
迟野到的早,酒吧还没开始营业,他掀帘走进员工间,里面还有两个员工,在聊天,看了眼迟野,便继续闲扯。
迟野找了把干净的蓝色塑料椅子,他坐下,不看手机也不做什么,就光愣着,那俩人奇怪地瞥了瞥,迟野目光移过去,眸子又黑又沉。
俩人吓了一跳。
“哥们……”迟野哑着嗓子,“借根烟。”
他瞒着陆文聿,不让他知道自己抽烟,因为陆文聿喜欢乖的,他就每天努力装乖。
不骂人,不抽烟,不打架。
担心穿帮,他兜里早没烟了。
“……哦。”其中一人给他一根,“要火不?”
“要。”迟野叼着烟,伸过身子凑近,接着他的打火机吸了一口,见烟着了,他含含糊糊道,“谢了。”
他再一掀帘,跑后门抽烟去了。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本想着明天生日加更的,但没写完,又考虑得梳理一下后面的剧情,加更是完不成了,所以这章多写点
大家看到这儿先别急哈!迟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而陆还不知道,另外答应过你们有刀要预警:后面几章会小虐一下下,具体多虐,我也不清楚,毕竟我只有大纲,没有正文(命苦)
ps:围脖关注了再看啊,设置的是粉丝可见(看完再取关也行,我围脖没啥,很无聊TvT)我后面就不提这事了哈~
第27章 脐带
“迟、野,野种的野。”
后街又脏又乱, 地砖崎岖不平,翘起的砖能把人绊倒,缺失留下的坑又会让鞋卡里, 各个后厨的泔水想泼就泼, 小门边上堆积许多酒瓶子和纸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味。
西昌区本就是从城中村发展起来的,早个十几年, 这片儿是出奇的乱, 白天火拼打架,晚上招。嫖卖。毒, 如今借市中心的光, 发展起来, 但发展得也是参差不齐。
就比如前街看着光鲜亮丽,后街的这一条一米半窄的小巷子, 就没人会清扫。
迟野今天抽烟抽得凶,一支烟两口吸完,没解燥, 他抓了抓头发, 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突然一股酸臭飘过去,他嫌弃地一皱眉, 下定决心这周要去看医生,拿点药回来吃, 再这样阴晴不定,他不仅会疯,更害怕会吓到陆文聿。
决定完也没能平复他内心躁郁, 他还想抽烟, 于是打算去街角小卖部买一盒, 转身进去的刹那,他听见一声“吱吱”的叫唤。
迟野动作一顿。
“嘎——”
尖锐得很,但音量不大。
声音是从对面的大垃圾桶后传出来的,迟野盯了盯,没看到活物,但它的叫唤没停。
迟野思忖片刻,抬脚走过去,兴许是小家伙感受到有人靠近,叫得更加卖力。
垃圾桶脏得要命,迟野用脚踢开,得以看到后面可怜的光景。
一只还没手心大的猫,肚子上连着母体血淋淋的脐带,眼睛都没睁开,全身毛发稀疏,湿漉漉的,紧贴皮肤,奄奄一息地趴在垃圾里。
迟野眉头紧锁,沉默地看了两秒,转身进屋,半分钟后,拎着装啤酒的大纸箱,里面铺了个毛巾,他蹲在小猫跟前,一时不知如何下手,怕劲使大了,它就死了。
“我……我养不了你。”迟野嘴上这样说,手上动作却极轻,他一手捏住小猫后脖,一手不嫌脏地托起滴血的脐带,一同放进纸箱。
时间赶得很不巧,老板开始喊人去摆桌椅、清理吧台。
前面有人吼了一声:“迟野——!过来帮忙!”
迟野烦躁地一摇头,回喊道:“来了!”
他单手端着纸箱,另一只胳膊挡在上面,躲过其他员工的视线,三步并一步,一猫腰往堆放杂物的阁楼跑。
“你争点气,”迟野脱下自己的薄外套,盖在上面,阻隔灰尘,神色晦暗,嘴巴嗫嚅半天,“……别死。”
迟野站起身,刚出生的奶猫同时虚弱地叫了一声,仿佛在答应他,迟野抿紧唇,掩上阁楼的小门。
“干嘛去了?叫你半天。”酒吧经理瞥他一眼。
迟野侧身经过他,去洗手台洗手,说:“抽烟。”
“一会儿别抽了啊,摆完桌子,去把后厨的水管修了。”
“好。”迟野沉声回道。
也抽不了了,他刚没来得及去买烟。
迟野擦干手,掏出口罩戴上,一言不发地开始干活,把桌椅摆放好,拿着抹布擦净桌面胶黏的酒渍。
乔瑀给他介绍工作,说好听点叫帮忙,其实就是打杂工,乔瑀也是打工的,只不过干的时间长了,和这条街的各个老板混熟,哪家缺人就找她,而她介绍来的人都靠谱,久而久之,乔瑀干起了中介,两头收点费用,但她不收迟野的钱,所以迟野得把活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