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谁知,迟野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拉住他的手。
陆文聿站起的身子,又坐回迟野身边。俩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他视线下移,落在二人肌肤接触的位置。
迟野手指冰凉,骨节分明切关节泛红,将握不握的姿态,用手罩在陆文聿手腕偏下处,避开手表,完全触碰皮肤。
迟野磕磕绊绊地解释:“你、你说的。我听话,握了……没有把你当空气……”
“现在很难受吗?”陆文聿手腕转动,将迟野的手拂下去,紧而用温暖的掌心覆盖他又凉又瘦的手,“我应该怎么帮你?不管我能不能做到,你先告诉我。”
陆文聿微弓着背,尽量保持和迟野视线齐平,他要时时刻刻观察他状态的细微变化。
话音落地许久,迟野抠着手心,看样子格外纠结。
纠结就是好的,他纠结就证明是有办法的缓解他的情绪的,只不过会很难实现。陆文聿想。
“没事昂,等一会儿医生过来给你处理好伤口,我就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和她聊聊天,兴许能……”
“抱我。”迟野抬起眼,耳根通红滚烫,羞怯地小声说道。
“嗯?”陆文聿愣了愣,“抱你?我抱你吗?怎么抱?”
陆文聿脑袋有点宕机,这个要求和他以为的截然相反。
“……像那天一样。”
陆文聿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放下捂热迟野的手,拧着身子把人环在双臂之间,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埋进自己颈窝。
属于陆文聿的体温,扑面而来。
迟野登时感到神经末梢的紧张和不适得到缓解,绷绷疼的太阳穴也轻巧些许。
可未等他享受几秒,陆文聿突然放开了他。
迟野用重重的鼻音发出一道疑问。
陆文聿没说话,一臂穿过迟野大腿根,一臂搂着他肩膀,轻松将人悬空托起,从沙发上抱到自己腿上,迟野两瓣屁股坐在陆文聿大腿偏上的位置,双腿倒屈放平。
与陆文聿扎扎实实的拥抱同时而来的,是和刚才截然相反的温声细语:“这样,可以嘛?”
说着,还把人往上颠了颠。
这个位置很微妙,俩人下面几乎是贴合的,尽管迟野努力不去感受,但陆文聿的实在太……大,很难忽视掉……
和迟野的别扭相比,陆文聿简直坦荡,丝毫未在乎。
“好点了没?”陆文聿不停地上下搓迟野的后背,忽而一笑,“这大夏天的,我快把你搓热了。”
“唔……”迟野都不用想,自己脸蛋一定红成了猴屁股,完全不敢抬头。
幸亏是夏天,他能把天热当借口。
迟野渐渐有了反应,他悄摸摸地假装滑落,推开俩人的距离,可手臂依旧环在陆文聿脖子上。
就在迟野七上八下的时候,门铃响了。
“应该是医生到了。”陆文聿说,“我放你下来了?”
迟野顿时收臂,身子往旁边一倒,把自己摔进沙发,一骨碌爬起来,以此作掩饰,拽了拽裤子。
等医生进来,剪开他包扎得乱七八糟的纱布,伤口不深,但看着触目惊心。
陆文聿真想揍一顿迟野,但又实在舍不得,咬牙切齿地在他头顶弹了个脑瓜崩。
“嗷。”迟野冷不丁被弹了下,一点都不疼,但吓了他一跳。
“别乱动,你让医生怎么上药。”陆文聿恶人作怪,反倒责怪起他。
受气包迟野,不反驳,性子软得只是“哦”了声。
看得陆文聿心底一阵酸涩,抬手揉揉他脑袋。
医生打开专业的医疗箱,细致地擦拭、消毒、重新包扎。
“辛苦你了。”陆文聿冲医生一点头。
医生惶恐地摆摆手:“没有没有,份内的事。陆总那边……”
陆文聿不让他为难:“照实说吧,不要添油加醋,就是做饭不小心划伤的。”
医生说:“好、好。”
医生还未离开,上门做饭的姑娘到了,她穿好鞋套进门,看见眼前的场景都懵——
医生在收尾,垃圾桶里是沾血的纱布,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孩,正被她有钱的客人一遍遍抚摸和哄逗。
陆先生是姑娘的熟客了,之前一周会来做个四五次,但近两个月,陆先生都没怎么找回她,姑娘还以为陆先生出国或者结婚了,看到厨房一堆食材,暗暗惊叹。
“有什么做什么吧,不用太复杂,尽量在一个小时做好。”陆文聿站在厨房门边,随意吩咐了两句,便忙不迭回到迟野身边,同时约好了周缓介绍给他的心理医生。
迟野什么都不用做,陆文聿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地安排好一切。
在去见心理医生的路上,陆文聿从迟野口中得知了迟永国的威胁和逼迫。
其实迟野不算坦诚,陆文聿完全凭借职业素养,才梳理出整个事件。
陆文聿长舒一口气,有种在看守所会见当事人的感觉。
*
今天陆文聿只约了简单聊聊天,后续如何治疗,要看迟野具体情况。
陆文聿领着迟野进入一栋小洋楼,楼外围了一圈花园,覆满绿植,白玉兰、紫绣球、向日葵开得灿烂,白天有阳光照耀,估计会更好看。
一位和蔼的中年妇女拢着披肩站在门口台阶上,瞧见二人,抬脚迎了上来。
“你好,我叫佩瑾。”佩瑾伸出手,和陆文聿握了下,转而对迟野微笑道,“这位就是小迟吗?”
“嗯。”迟野的自我介绍,一如既往的简单,“迟野。”
“你可以叫我佩阿姨,”佩瑾忽地略微惊讶关心道,“手怎么受伤了?严重嘛?”
迟野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说:“没事。”
“我这儿正好有一罐祛疤膏,一会儿送你。”佩瑾说,“二人跟我进来吧。”
小洋楼是佩瑾的住所加私下咨询地,穿过长长的走廊,佩瑾带他们进入一间咨询室,相比医院,这里更为温馨舒适。
屋子留存空间很小,左边是双人沙发,上面铺了层厚厚的毛毯,右边则是毛绒绒的单人沙发,整间屋子使用柔和的灯光,墙面为米色,随处可见的盆栽和花卉,线香、软垫、抱枕、挂画,就连脚下都是柔软的地毯。
“喝些什么吗?”佩瑾嗓音如玉,给人一种很舒服放松的感觉。
陆文聿说:“温水。”
“凉的吧,”佩瑾笑笑,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小的矿泉水,“今晚有些热。”
迟野接过来,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医生可以直白地命令他:坐在这里、填一下问卷,然后再问些无关痛痒的话,比如“最近睡得如何”“食欲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
他早已习惯这些对自己没有任何帮助、只会添堵的疗法。
但眼前这个胖胖的阿姨不一样。
她给自己选择:“想坐哪里都可以,不喜欢坐沙发,地上也行,反正有地毯呢。”
迟野顿了顿。坐在双人沙发上,后背悬空,坐得板正。
他在等佩瑾开始,可对方似乎只是在和自己闲聊,就连陆文聿也没听出来是否已经开始。
而陆文聿以为是自己待在这里的缘故:“我是不是需要出去?”
迟野立刻看向他。
“不用的,”佩瑾示意陆文聿不用起来,她从身边的书架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她早已不动声色地看透迟野的心思,悠悠说道,“小迟需要你,你在这里,他才能和我聊下去。”
【作者有话说】
宝儿,我请两天假,看看我的心脏和头疼的毛病[捂脸笑哭]
10号回来开始日更!爱你们[抱抱]
第34章 年糕
“烂人烂事,从此哥替你扛。”
迟野猛然将视线投向佩阿姨。
他和佩瑾没有眼神交流, 但迟野从佩瑾垂首的淡然神情中看出了端倪。
她知道了。
迟野霎时慌神,他不知道自己哪个动作或者眼神出卖了他的龌龊心思,眼前这位心理医生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位医生都要专业、厉害, 将洞察入微发挥到了极致。
“小迟。”对方没有抬头, 却仿佛看见了他面无表情下的不对劲, “不要紧张哈,下面我会问你几个很常规的问题, 你想答、能答, 就说,反之可以保持沉默。”
迟野将放在双腿两侧的手合拢, 呈握姿, 落在腿上, 他说:“好。”
坐在他身旁的陆文聿正了正色,不再言语, 他是观察人的好手,但也仅限于律师身份。
他能在看守所会见当事人,从那些语焉不详、黑白颠倒中找寻答案, 从始至终, 保持沉稳、冷静、不带个人感情,但是对迟野, 他总会摒弃许多,变得意气用事, 找不准方向。
“上一次完整睡眠是什么时候?”佩瑾一手握笔,等待回答。
迟野问:“完整睡眠是指?”
“四个小时以上。”
迟野“唔”了声,装模作样地思考, 实际上门清儿, 他只是在犹豫是说实话, 还是隐瞒,但他还没摸清佩阿姨的为人,万一她站陆文聿那头,当陆文聿的面把谎言戳破,那可要惹陆文聿生气的。
佩瑾非常有耐心地等着他,笔尖抵在白纸上,洇出一团黑色墨迹。
迟野犹豫的那一瞬间,陆文聿心觉不对。
这时,迟野决定先说实话:“上周日,具体睡了多久我忘了,但一定超过四个小时了。”
“今天是……周三,”佩瑾快速扫了眼手机日历,“那从周一到今天,你晚上都在失眠吗?”
上周日是什么时候?二人抵达上海的第一天,那晚陆文嘉犯病似的来恶心他,自己在迟野面前出柜,他担心迟野和自己共处一室会别扭,毕竟床和床挨得那么近,害得他那晚倒是失眠了一个多小时,听到迟野熟睡的绵长呼吸声才安心。没想到,那天竟是迟野这些日睡得最好的一晚。
陆文聿目光如有实质重量,迟野无法忽视他眼底的震惊,却也做不出什么回应。于是,迟野保持沉默了。
佩瑾扫了陆文聿一眼,陆文聿便知道自己的反应影响到了正常的询导,登时移开眼,强忍着不去干扰他们。
“好的。那我们下一个问题。”佩瑾飞快写下,语气舒缓,“会害怕暴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