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陆文聿在餐桌上,给他提了一个建议:“有没有想过,自己当个小老板?算是你的副业。”
迟野咀嚼的动作一顿,久久地看着陆文聿,思忖半晌,跟上了陆文聿的思路:“……开店吗?”
“嗯。”陆文聿觉得迟野的反应不算很震惊,倒像是早想到这一点似的。
果不其然,迟野坦诚道:“李澄之前和我聊过,他想和我一起开个清吧,如果经营得下去,他就让李溪把护工的工作辞了,不受医院那些人的气。”
陆文聿莞尔一笑:“我能投资吗?年底给我分红的那种。哎,别急着回答我,先吃饭吧,一会儿说好要带你出门逛一圈买点开学要用的东西。”
话到嘴边被叫停,迟野咬了下叉子,继续埋头吃早餐了。
说是周末,陆文聿当天在外面逛街的时候还在开电话会议,等到了晚上,和迟野看到一半电影,不得已回到书房改合同。
陆文聿陪迟野入学那日,把一切工作丢去邮箱,腾出大半天空闲时间。
“我去!我去!幸亏陆哥今天开车送你,这要拖着行李走得走半个多点。”李澄坐在后座,扒着车窗看京大的校园环境,“这学校也太大了!哎!迟野迟野,我看到法学院的牌子了!”
李澄指着一处建筑群喊道,迟野虽然早就见过了,但为了配合朋友,很给面子地探身望去,可显然兴致缺缺道:“哇。”
开车的陆文聿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他将二人送到报道处,所有流程他已经和迟野交代过了,倒不复杂,而且能在线上操作的,陆文聿一早办好,其他的入学流程需要跑几个地方,而这些地方相隔较远,显得费事。
陆文聿在停在提前预约好的、靠近楼体的停车位,等他们拿到宿舍钥匙。好巧不巧,碰到了他带的研究生。
柳雨彤要回行政楼取新生资料,一出来就看见了自家导师的车,蹬蹬蹬跑到驾驶室车窗外,惊讶道:“导师?”
陆文聿没想到能遇见手底下的学生,按下车窗,看清她身上的志愿者马甲,笑笑:“辛苦你们了,大热天还要跑来跑去。”
“没有没有,”柳雨彤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哦!我就说刚才瞧一个新生眼熟!是导儿之前给我们介绍的迟野弟弟吗?”
“嗯。”陆文聿在心里把“迟野弟弟”四个字重读一遍,脑中瞬间浮现迟野听到这个称呼无语又冷漠的表情,他压下笑意,回身从后排取了瓶苏打水,顺带从中控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催道,“忙你的去吧,注意身体,明天还有组会。”
柳雨彤接过水和纸巾,不停道谢,感动不已,她取完资料,连忙赶回报道处,幸好迟野还在。
柳雨彤挤过人群,进入内部人员的通道,报道长桌连成一排,她目标明确地走到迟野面前,途中有人主动向她打招呼:“诶学姐!刚才岚老师找你。”
柳雨彤点了点头应道,视线却始终落在迟野身上:“好知道了,一会儿我给岚姐打个电话。”
“学姐。”正负责迟野报道事宜的男生瞧见柳雨彤,赶紧起身打了声招呼,“你坐我这儿吧。”
“谢谢哈,我先不坐了。”
迟野正好签好字,随意抬了抬眼,愣了下,柳雨彤率先同他说话:“迟野,你还记得我不?上次一起吃过饭的。”
站在一旁的李澄没料到还有这事,凑过来看了看迟野,用眼神询问迟野什么情况。
“记得,学姐好。”迟野说着,低眸瞥见她手中的水瓶——是周末和陆文聿逛超市买的一提苏打水,迟野特意放车里,怕陆文聿通勤的时候口渴。迟野心下了然,他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及陆文聿,唯恐给陆文聿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二人对视几秒,柳雨彤明白了他的意思,怪不得刚才导师没和她多聊。这位大师姐,带迟野站到人少的地方,招呼了其他做志愿的同学,没几分钟就帮迟野把军训服、校园卡、宿舍钥匙等新生物品全部准备好,柳雨彤装好递给迟野,体贴道:“这样省得你跑来跑去,还要排队了。直接去宿舍搬行李吧,刚扫了眼名单,你的其他室友都到了。”
迟野道谢,待柳雨彤转身离开,周围的家长和学生好奇地看了他们几眼,李澄立刻搂过迟野的肩膀,夸张道:“这位人美心善的小姐姐是谁啊?你怎么认识的?”
迟野轻叹了口气,他心情不是很好,一想到以后住校,最少也要一周才能见到陆文聿就非常难受,世事难料,没想到最后上这个大学竟然与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
“你怎么了?不高兴?”李澄弯腰查看,晃晃他肩膀,“你是不是不愿意住校啊?不愿意就直接跟陆哥说啊,他不拿你当亲弟弟么?这点要求是能满足的吧。”
迟野还没来得及告诉李澄自己和陆文聿的关系变化,刚要说什么,手机来了条消息,他是要准备拿出来看的,但陆文聿见到俩人出来,马上把车开近,瞧见迟野脸上不自然的红晕,连忙道:“上车。”
这一打岔,迟野便没来得及看消息。
一上车,陆文聿拆开降温湿毛巾的包装,一手亲自替迟野撩起额前碎发,一手用毛巾擦干净他的汗,动作自然又亲密,他担忧道:“是不是又中暑了?出门前不是喝了藿香正气水。”
迟野靠在椅背,余光扫到后排李澄的震惊目光,内心哭笑不得,要不是李澄天然害怕像陆文聿这样的人,他估计就要抓着迟野的收臂一边使劲摇晃一边质问他是怎么回事了。
“没事……”迟野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再是消息,而是电话。迟野半个月都打不了一次电话,他掏出手机,看到“姥姥”的备注怔了怔。
陆文聿已经启动车子,迟野动作稍滞,接听。
“小狗啊!”
车内很安静,老太太嗓门又大,陆文聿将这个称呼听得清清楚楚,他意外地看向副驾驶,这时李澄悄悄告诉陆文聿:“小狗,算是迟野的小名。”
“原来是这样。”陆文聿才知道,以前迟野从没跟他说过。
迟野捂紧听筒,“嗯”了声算是回话,姥姥继续东扯西扯:“最近累不累啊?”
“不累。”
“瘦没瘦啊?”
“没瘦。你们呢?”
“我和你姥爷都好着呢,不用惦记!”
“好。”
一番没营养的对话被一道少年声音打断,具体说了什么迟野没听清,随后姥姥变得欲言又止,话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咽进肚子,最终是姥爷接过电话,借口有事,将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挂断。
迟野皱眉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姥姥姥爷有事瞒他,除此之外,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52章 柔情
“我纯属工具人呗。”李澄瞄了他一眼,
迟野掌根撑着下巴, 手肘拄在车窗下缘,目光无落点地飘向窗外,看上去随意而自然, 大脑却嗡嗡作响。
就在接电话之前, 舅舅给他发了条消息, 迟野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以后别给你姥姥姥爷转钱了,那点钱自己留着花!】
没头没尾的一句, 却让迟野瞬间明白觉得奇怪的原因——姥姥姥爷每次打电话都会劝迟野下个月不要转钱。这俨然成为祖孙之间的固定话题, 可方才,一个月没不怎么给迟野打来电话的姥姥, 主动通话, 不仅如此, 明明都不知道聊什么了,姥姥愣是一句也没提到“固定话题”, 欲言又止的样子貌似就是在提醒迟野:这个月的钱还没打过去。
他们给迟野带去过伤害,也真心养育过迟野。迟野舍弃不下,却又实在做不到像小时候那般亲近, 如此矛盾的心理, 早已在迟野抗拒接两位老人的电话和每月默默转钱的行为中体现。
舅舅在隐瞒,想告诉迟野, 又不愿意让迟野这么早知道。
迟野当然可以问出来具体事情,但他下意识选择逃避, 装聋作哑,置之不理。
原生家庭给他带去太多疼痛,好不容易靠近陆文聿, 靠近梦寐以求的幸福, 他头一回想当个无忧无虑的傻子, 全然不顾身下是怎样一个肮脏丑陋的泥沼。
陆文聿看清泥沼全貌,估计会离开,即使不走,迟野也到了放手的时候。
他不想失去陆文聿,但更不想毁了陆文聿安稳顺利的人生。
“小迟?”
迟野猛地回神,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到了宿舍楼下。
陆文聿把手中拉着的行李箱递到迟野手边,见他出神,本想抚摸他的侧脸,意识到场合不对,最后仅轻轻拍了拍迟野肩膀:“我不能进学生宿舍,只能拜托李澄帮你搬行李了。我下午要去学院开两个会,你们饿了先在附近找饭店吃饭,我开完会就给你发消息。可以吗?”
迟野一顿,点点头:“好。”
说着,迟野便拉上行李往宿舍楼内走,李澄紧随其后,陆文聿看着迟野转身离开的动作,忽然心颤,他微微皱眉,没等俩人走出两步,陆文聿大步上前,一把搂住李澄和迟野二人,却将脑袋偏向迟野耳畔,柔情道:“宝贝儿,军训没开始可以回家再住一晚,离校的假我一会儿替你请好,今晚我搂你睡。”
迟野微微睁大眼睛。
“开心一些。”陆文聿目光柔和,换上了平常语气,大力拍打俩人肩膀,随即推开,“去吧去吧。”
待陆文聿离开,迟野低头抿唇回味,李澄瞄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纯属工具人呗。”
陆文聿的安慰立竿见影,迟野沉重的心情瞬间轻巧了好些,他撞了下李澄手臂,笑了笑:“你干嘛,不乐意?”
李澄食指一指他,压低嗓子吼道:“你俩!什么情况?!你都没跟我说!我还是不是你最铁的兄弟了!”
“说来话长呐。”迟野单手拎着行李箱爬楼梯,脚步轻盈。
“那就长话短说!”李澄与他并肩上楼,“我作为你暗恋十年的见证者,是最有资格第一时间知情的,你倒好,瞒着我?”
暗恋十年吗?有点不准确,但迟野没反驳。
“不是故意瞒你。”迟野为了避谶,省略了后半句话。
李澄扫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哼两声。他和迟野认识时间太长了,迟野虽然是藏心事的老手,但李澄能一眼看穿。
就比如,李澄知道迟野未说出口的内容——不是故意瞒你,是害怕没几天就分手了,毕竟我和他差距太大。
再比如,李澄知道迟野家里又有烦心事,迟野不主动说,李澄便不问,依旧和他正常相处,插科打诨,没有任何要小心翼翼顾及迟野情绪的表现。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前,迟野掏出钥匙开门,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家长们正帮他们收拾衣柜和床铺,见到有新人进来,一时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抬头看向迟野。
“大家好大家好!”李澄哥俩好似的,搂过迟野的肩,笑道。
“你是……迟野?”一位剃着阳光前刺的男生迈过地上的行李箱,盯了李澄好几秒,犹豫着向他伸出了手,“我叫邓秩,秩序的秩。”
迟野耸肩挣开李澄的手,探身,回握邓秩的手,指了指自己:“迟野。他是我朋友,你好。”
邓秩愣了愣,似是松了口气,随即笑出了声:“你太逗了。”
迟野不明白逗在哪里,但懒得追问,后面他挨个把名单上的名字和人脸对应,那个偏胖的男生叫杜天博,戴了副黑框眼镜的男生姓氏罕见,姓仇,叫仇臻。
“这姓,”李澄突然挤到迟野身边,紧贴他耳朵来了一句,“我都没听过。”
“哎。”迟野猛吸了一口气,“你吓我一跳。”
“你这衣柜也太空了吧。”李澄百无聊赖地扒拉着仅有的那几件衣服,“陆哥一个劲替你拎行李的时候我以为多沉呢,结果刚才我一拎,那么轻。东西这么少,够日常生活的吗?”
迟野关上衣柜门,坐到书桌上,愉悦地向李澄解释:“他说,每周会接我回家,衣服不用带那么多,平时缺什么,他直接给我送。”
李澄动作忽地停下来,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看了好久的迟野,倏地发现一件事——迟野变了。于是在迟野出声询问前,他抢先轻叹笑道:“迟野啊。”
“嗯?”
“你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迟野怔愣片刻,没等回神,李澄扭头抹了抹眼睛,闷声说:“……真好。”
“澄子?”迟野皱了下眉,伸手掰回李澄的脑袋,又惊又慌,眼睛瞪得圆溜溜,“我去,你……哭了?你哭什么呢?”
“靠!替你高兴呗!”李澄推开迟野,挥了挥手,“滚滚滚,撒爪,别看我。”
“你大爷的。”迟野嫌弃地收回手。
与此同时,其他人都已经拾掇得差不多,几位家长凑在一起聊天,三位室友随意搭话,几人的注意力被迟野和李澄之间的互动吸引,竟不约而同地止住话语,静悄悄地观察起来。
迟野发觉不对劲,漫不经心一瞥,霎那间僵住,面面相觑,尴尬至极。
迟野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他们误会自己和李澄的关系……要命了……
邓秩是个自来熟,开口打破诡异的气氛,并迅速转移了话题:“害,我也舍不得我妈。刚听你们聊天,迟野你家是京宁本地的?”
“……嗯。”迟野站了起来,随后觉得站着更不自在,又敦地一下坐了回去。
“我们三个刚才聊了一下,都是其他省的。”邓秩说,“那以后出去玩,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