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第59章 橘瓣
“考验我定力呢?”
“彭小鱼。”迟野生无可恋地回过头, “我真……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小鱼把脸埋进猫肚子里,兴致勃勃的声音有点发闷:“刚才!陆叔叔说车里有猫,让我过来玩, 我一会儿可以坐这辆车吗?”
迟野叹了叹气, 他掀开毯子, 把座椅调正:“这得问你妈妈。”
小鱼动作很轻地把年糕重新笼子里,转身和小哥一起下了车, 她一下车就跑去问妈妈, 迟野抬脚要去洗手间,陆文聿喊了他一声。
“嗯?”迟野停下脚步。
陆文聿和彭辉聊完, 大步走向迟野。
先前担心农村的路不好开走, 陆文聿特地开的是底盘高的大G, 眼下,高大的车身将二人身影隔绝在彭辉一家人的视野中。
陆文聿伸手在迟野后脖颈处摸了一把:“瞧你, 睡一身汗,落落汗再走。”
迟野拎起衣服快速扇了扇,陆文聿看着他笑了笑, 抽出纸巾替他把薄汗擦干净, 拍了拍他屁股,乐道:“急死你了, 行了,去吧去吧。”
“别瞎拍。”迟野小幅度地蹦了一下, 边嘟囔别跑开,“这么多人呢。”
陆文聿笑笑没说话,他没告诉迟野, 自己动手前观察过了, 没人看他俩。
迟野去了趟洗手间, 顺便洗了把脸,他一回来,看见陆文聿已经坐进驾驶室。
“不是说我开吗?”迟野站在车窗外,弯下腰问。
陆文聿说得有理有据:“你早上还没吃饭,安心吃口饭再开。我刚歇了歇,不累。”
见迟野没动弹,陆文聿偏头:“先上车。”
迟野上车后,往后扫了一眼,没人,虽然他并没有和陆文聿干点什么的打算,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年糕喵喵叫了半天,估计是待不住要出来。”陆文聿挂上档,跟在彭辉的车后面,开出了服务区,“我给你买了水煎包,吃点垫垫肚子。”
说罢,陆文聿目视前方,却腾出手把早餐递给迟野。
迟野正好从猫包里抱出年糕,一手抱猫,一手接餐盒,年糕鼻子灵,当即就把小脑袋凑到餐盒边:“喵——”
“年糕,不许抢,”陆文聿疼猫,更疼他的宝贝儿,“这水煎包是给你买的,把自己喂饱再给她解馋。”
迟野听了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音:“知道了。”
迟野没事做,便从书包里掏出专业书,和年糕一起看书,年糕看着看着就躺在迟野的大腿上睡着了,迟野一边撸毛,一边翻页阅读。
陆文聿瞥了好几眼,看着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心不由化成一滩水,总忍不住去揉搓迟野的发顶。
越往北走,路越直,视野越开阔,满目的平原和蓝天,东北的十月称得上是标准的秋高气爽,夏日的燥热早消失在一场又一场秋风中。
迟野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就算回来,也是坐火车,听着满车厢的东北话,他近乡情怯的感觉愈发强烈,不安充斥在胸腔,并没有多么愉快。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他一丁点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会被陆文聿捕捉,陆文聿会稳稳托住他的一切不安和慌张。
有陆文聿在,迟野的后背始终是实的,只要回头,那道平静而从容的目光就会落在迟野身上。
千山万水,陆文聿相伴左右,迟野绝渡逢舟,枯木又迎春。
“看什么呢?”
迟野恍然回神,收回情不自禁的视线,手忙脚乱地掰了一瓣橘子,怼到陆文聿嘴边。
“没、没什么。”
陆文聿在吃掉前,舔了下迟野的指尖,笑道:“甜。”
“脏。”迟野蜷了蜷手指,耳朵渐渐变红,轻声说。
“怎么?”陆文聿故意逗他,“刚上完厕所没洗手?”
“没有!我洗了!”迟野羞赧道,“我用这只手抱的年糕。”
“你和年糕,我都不嫌弃。”陆文聿抬手捏了捏肩,扫了眼后视镜,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最上方,轻轻一转,将车子开到最右侧的慢车道,随之减慢车速,“再喂我吃一瓣。”
“嗯。”迟野点点头,仔仔细细将橘络摘干净,又喂了陆文聿一瓣,陆文聿故技重施,不过这次迟野没害羞到缩手,他转了个方向,替陆文聿揉捏肩颈,“舒服点了吗?”
陆文聿极其放松且享受地发出一声叹谓:“乖宝儿。”
陆文聿怕他手酸,没让他按太长时间。他将随意搭在中控台的手抬起,握住迟野的手腕,凑到嘴边轻吻一下,随后,自然而然地和他十指相交,掌心亲密磨蹭,暖呼呼的。
陆文聿有一下没一下地勾挠着迟野手背,迟野一边说痒,一边握得更紧。
迟野腿上放着书,他又读了几页,陆文聿突然张放平手掌,张开手,迟野顺势握拳放在他手心里。
二人就这样,在枯燥的路途中用一些甜蜜的小动作调剂,聊以慰藉。
途中他们在服务区吃了顿午餐。
陆文聿自带强大气场,即使脱下西装,言笑晏晏,他浑身以及透着一种经过阅历打磨、由内而外散发的沉稳和分寸,让他不怒自威。
而只有迟野见过他稳重表象下的幽默和偶尔的幼稚。
饭桌上,因为有陆文聿在,小鱼都不敢吵吵闹闹,一朝变回淑女。
陆文聿以为他们平时相处就这般和气,暗自挑眉。
下午换成迟野驾驶,陆文聿为保证夜间能够清醒,睡了一觉,睡之前,怕迟野一人开车无聊,特意把车载音乐打开。
开了十几个个小时,终于下了高速公路,天边下了雨,陆文聿把迟野换了下来。
驶过省会城市,车辆逐渐远离钢筋混凝土,进入宽阔平坦的国道,窗外的风景是整齐划一的玉米地。
本应瞧见秋意正浓的景色,却因大雨变得朦胧,远处连绵的远山在接连不断的雨线中变得模糊。
雨越下越大,天空彻底黑透。
车外大雨磅礴,水珠拍打在窗户上,雨刷器快速划动,留下一道道反光的水痕。
陆文聿从没来过这么偏僻的地方——一座十八线小县城下面的一个村子,这也是他头一次亲眼看见如此荒凉的人烟。
街道坑坑洼洼,道路两旁是违章停车的接客三轮,街边有各种五金店和修车厂,门店前的霓虹灯接触不良,两三个字间会有一个黯淡无光。
雨势过大,彭辉和陆文聿商量过后,决定明早再走山路进村子,今晚要先在县城里找家宾馆住下。
陆文聿看着前台递给他是房门钥匙而非房卡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迟野突然在他身后打了个喷嚏,陆文聿回过神,一咬牙拿走钥匙。
雨下得太大,这附近又没有停车位,几人虽然打着伞,但还是被浇透了衣服。
迟野觉得自己被陆文聿养娇了,原来淋雨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甚至能在室外只有零下二十几度的情况下穿着半袖在外面游荡——因为迟永国带女人回家把他赶了出去。
舅妈把小鱼抱在臂弯,擦拭小鱼脸颊的雨水,担忧道:“迟野,你一会儿得把头发擦干,感觉你要感冒。”
迟野摇摇头,不甚在意:“没事儿。”
可下一秒,陆文聿不由分说地风衣外套脱下,紧贴皮肤的那一面带着他的体温,将迟野紧紧裹住。
陆文聿长臂一拥,上下搓了搓迟野的手臂,无意识蹙眉道:“没事什么没事,赶紧回房洗个热水澡,感冒发烧多难受。”
迟野顺从地应下,陆文聿和二人打了声招呼,带迟野上了楼。
于珍惊了又惊,她和彭辉面面相觑,半晌感叹道:“……头回见迟野这么乖。”
彭辉虽然早见识过了,但还是不太习惯,他从媳妇儿怀里接过熟睡的小鱼,挠了挠头,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就……那是他爸爸嘛,有车有房有存款,日子幸福着呢,迟野能碰上这么个大好人,肯定得乖一点啊。”
“不是,俩人到底咋认识的?”于珍始终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三十来岁的男人养一个将近二十岁的小伙子当儿子,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你回头再仔细问问,迟野别是被骗了。”
彭辉斩钉截铁道:“不能。”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于珍一瞪眼,小鱼还睡着,她不能太大声说话,“你们大男人懂什么啊,我看迟野和那位陆先生相处模式不像父子,倒像是情……”
“哎!”彭辉连忙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你能不能收住你发散到姥姥家的思维?赶紧开门吧!还嫌我开一天车不够累啊。”
于珍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与此同时,迟野洗完澡回到床上,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地方的水压不太稳定,迟野洗得提心吊胆,生怕洗一半没水了,不仅如此,水温还忽冷忽热,洗到最后,迟野一整个身心疲惫。
好在床还可以,床垫挺厚实,被子陆文聿也提前检查过,是干净的。
迟野一猫腰,钻进陆文聿用身子捂热的被窝里,一把环住陆文聿的腰,将脑袋枕在陆文聿腿上。
“你等会儿再洗吧,”迟野放松至极,他闭上眼,舒舒服服地用一半的脸蹭着陆文聿的大腿根,“热水器上的温度好低,让它自个儿烧一段时间。”
陆文聿动作一顿,他将电脑合上,随之,微哑着嗓音低笑道:“考验我定力呢?”
第60章 不虞
“想亲就亲呗……”
“没啊, ”迟野由侧躺变为平躺,望向陆文聿的眼睛亮亮的,但他的头很沉, 有些倦惰, 一时不愿动弹, 小声说,“想亲就亲呗……”
陆文聿被他逗笑, 双手捧了他的脸, 俯下身,凑近他的唇。
下一秒, 陆文聿亲到的不是湿软, 而是一嘴猫毛。
年糕突然跳上床, 一屁股坐在迟野胸口,迟野防备不及, 顿时被她压得“呃”了一声。
陆文聿:“……”
陆文聿抬抬头,年糕后脑勺对着自己,湿润的粉鼻尖紧贴迟野嘴唇, 拱来拱去。
陆文聿愣了愣,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要跟一只猫争宠, 无奈又好笑。
“哎哎哎,年糕!”脑顶的猫毛全飘进迟野鼻息间, 迟野本就对柳絮之类的毛絮过敏,这一下子,让他偏头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
陆文聿拎起年糕, 边笑边抽出纸巾塞进迟野手中:“她什么时候变这么沉了?”
迟野擤了鼻涕, 带着鼻音道:“除了吃就是睡, 不胖才怪。我得给她减肥了,刚压死我了。”
“小猫减什么肥,”陆文聿掀开被子,走到床下,拿起换洗衣服,“倒是你,怎么就不见长肉呢。”
“我长个儿。”迟野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长手长脚地舒展着身体,舒坦到头疼都缓解了不少。
陆文聿进浴室前,身子向后一仰,笑骂:“净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