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迟野笑骂他:“滚呐,别搭我肩走,沉得慌。”
“沉?”下楼梯时,李澄走到他身后,觉得迟野今天的走路姿势怪怪的。不过他一钢铁大直男,比甘蔗都要直的那种,想不明白很正常,但问出来就很傻逼了:“你割痔疮去了?”
“……你他妈有病啊。”迟野怼了他一拳,走到最后一个台阶,他没留情,抬腿踹在李澄屁股上,让人踉跄着跌下楼梯,“你丫才得痔疮了!”
李澄揉着屁股蛋,委屈抗议:“没有就没有呗!你踹我干鸡毛。”
这里拆得不像样了,满地的装修垃圾,白灰浓重,迟野鼻炎又有发作的征兆,他从兜里掏出黑色口罩戴上。
“干你。”
“嘿嘿我没问题啊,但是你陆哥会不高兴吧。”
迟野席地而坐,看着李澄贱兮兮的表情,忍了忍,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过来。”
李澄不闹了,怕迟野真揍自己,他打不过。
下午和装修队把装修细节都确定好了,二楼纹身室做独立隔间,墙壁加隔音棉,隔绝纹身机“嗡嗡”声,不打扰到外面。原先还打算做穿孔和美甲,但资金不够,就暂时搁置了,日后钱富裕了再说。
一楼相对复杂一点,需要装修的地方多,是个不那么传统的咖啡馆,多了带酒精的饮品和各种简餐小吃。整体的风格偏轻工业风,外加暖调软装,一楼松弛治愈,二楼酷感高级。
迟野面上平静,但这是他熬夜画出来的设计图,他比谁都期待成果。
李澄蹲在地上,看了眼迟野:“一地灰,你也不嫌脏。”
迟野倒想像他一样蹲着,但昨晚做狠了,现在腿还有点颤。
“没事,这裤子穿好几年了,脏了洗洗就行。”
俩人一边闲聊,一边盯着师傅们干活,迟野把钱转给了李澄,说过两天水泥瓷砖什么的到货,他得付钱。
聊着聊着,去买盒饭的李溪回来了,几人给师傅们发了晚饭,又端着盒饭坐在外面的台阶上,肩挨肩,埋头扒拉着饭。
迟野今天很奇怪,吃饭的功夫,他一会儿说以后楼上楼下的分工,一会儿说得雇几个人,一会儿又说自己得想法儿再赚点钱。
李澄和李溪面面相觑,感觉迟野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意外的兴奋。
“你……没事吧?”迟野太反常了,根本都不像他,李溪担忧地看了看他,“今天话变多了啊。”
迟野一愣,笑了:“可能……高兴吧。”
“碰上啥喜事了?这么高兴?”李澄跟在后面问了句。
“不告诉你。”迟野语气俏皮,一合盖子,把筷子直直插进纸浆饭盒里,坐在台阶上,扬手就把空饭盒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挺有准头,“你俩担心啥呢,我就是高兴才这样。”
李澄一皱眉,低头扫了眼自己刚吃了三分之一的盒饭,盯着正哼着小曲的迟野,错愕中带了半信半疑:“……是么?”
第68章 情敌
“小混球,挺会撩人啊。”
国庆剩下的几天, 二人几乎见不到面。
陆文聿要接手集团事务,工作量庞大到陆文嘉从三年前就开始接触,至今仍一头雾水, 把陆总气得都怀疑他是不是抱错了。
隔行如隔山, 好在陆文聿律师业务涉及资本市场等商业领域, 股权关系、决策链条、控股比例,以及集团下面哪些是全资公司、哪些又是战略参股, 陆文聿在假期结束前, 加班加点全厘清了。
期间开了无数个线上会议和跨国会议,作息紊乱,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他独自闯事业的第一年。
林澍之是第一个知道的。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你大不了和你爹死磕到底啊!京宁待不下去, 就去香港、去国外,哪儿没你容身的地方。
陆文聿只疲惫地轻摇头, 语速缓慢但坚决:“我要让迟野把这四年大学顺顺利利读下去。”
迟野那么努力,才考进梦寐以求的高校,他必须护住了。
而迟野对此并不知情, 甚至不知道陆文聿已经接手了公司。
陆文聿不想现在告诉迟野, 迟野脑瓜子灵活,知道他接手公司, 下一步就一定会想到他放弃了已有的事业,再多想想, 没准就能想到多半是因为自己和他的八杆子打不到的师生关系。
陆文聿不愿意让迟野在这段关系中背负太多,本就是自己思虑不周导致如今进退两难的局面,理应由自己付出代价。
时间赶巧, 迟野和李溪他们趁国庆, 联系了林澍之介绍给他的工厂, 挑选进购了后续所需的一切材料。
反正俩人都挺忙,忙到陆文聿把迟野还没交读书报告这茬给忘了,但迟野这个实在孩子,自己没忘,又因为没时间完成,还特意提醒的陆文聿。
“能不能宽限两天?”迟野在工厂跑了一天全是灰,这会儿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书房门缝里探出脑袋。
陆文聿一抬头,瞧见他,迟野刚洗完澡,穿得板板正正,半袖、长裤外加一双棉拖鞋,本身长相就好看,这会儿眸光盈盈,显得他整个人更干净了。
陆文聿怔愣数秒,眼神一柔,将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拍了拍自己大腿,笑问:“宽限什么?”
迟野推门走进,自然而然地跨坐到陆文聿腿上,说:“读书报告啊,明天开学了,我假期作业还没交给你呢。”
陆文聿愣了愣,哭笑不得:“宽限,必须宽限,你说几天是几天。”
迟野身子一下子坐直,认真拒绝:“别,还是你定吧。”
陆文聿放下钢笔,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还剩多少字啊?”
迟野被他伺候得舒服极了,隐隐有了困意,顿了几秒才回答:“三千字吧。”
“那给你三天时间。”陆文聿在他耳垂上亲了一小口,说是亲,其实也就是嘴唇轻轻碰了下,转瞬即逝,没等迟野感受到就结束了。
“昂……行。”
“你嗓子还是有点哑,我给你买的梨膏每天都喝吗?”
“也不是每天,想起来就吃一点,关键它太甜了,齁嗓子。”迟野一想到那个黏糊糊的口感,皱了皱眉。
陆文聿视线从泛红绿光的电脑屏幕上移开,盯了盯迟野,无奈道:“让你泡水喝的,你干吃,不甜才怪。”
迟野装作没听到,也不吱声了,静静地靠在陆文聿怀里,时不时听到键盘被敲响和纸页翻动。
陆文聿无可奈何地摇头一笑,没再说话。
按理说这时候也没事干,把那三千字写完正好,但迟野在陆文聿跟前犯懒了,不愿意动弹。
任凭时间一点点流逝,迟野趴得安静又老实,昏昏欲睡。
时间不早了,陆文聿记着迟野明天上午还有课,轻拍了两下他:“别在这儿陪我了,回屋睡觉去。”
“嗯。”迟野应是应了,但没挪窝。
陆文聿抬手碰他后脖子,登时吓了一跳。
他连忙探迟野额头,是一种不正常的热度,陆文聿把人熊抱起来,去客厅找体温计,一量才发现,迟野低烧37.5,虽说不严重,但烧得不清不楚,陆文聿顿时浑身发凉。
看到迟野表情还算平静,看不出难受,陆文聿慌张的情绪稍微得到缓解。
他喂迟野吃的退烧药,从收纳柜里抱出一床厚被子,把人裹紧,洗了个湿毛巾搭在迟野额头上。陆文聿把书房的台式电脑关了,换成笔记本坐在迟野床边,每隔十几分钟就给迟野量一次体温、洗一次毛巾,一直到工作完成,陆文聿上床睡觉。
迟野睡得好好的,除了感觉身子被什么东西压着格外沉,就是热得冒汗。快天亮的时候,他被热醒了,低头一看,自己被冬天盖的厚被包得严严实实,挣扎一下,手都抽不出来,迟野第一反应,以为是陆文聿的恶作剧,但很快就否了,觉得陆文聿应该做不出这么幼稚的事。
于是,早上俩人起床的时候,迟野第一句话就是:“你把我裹成个大蚕蛹干什么?”
“什……”陆文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到迟野一脑门汗,不好意思地笑出声,“你昨晚低烧,我为了让你出出汗,快点退烧。渴不渴?喝吧。”
陆文聿扭身拿过放在床头的保温杯,里面的水还温着。
在迟野下车前,陆文聿握着方向盘,像个老父亲一样,一面担心一面提醒:“你免疫力变低了不少,我一会儿给你下单点营养品,记得按时吃,生病一定让我知道,听到了没?”
迟野说:“听到了,你快走吧,小心被人瞧见。”
陆文聿抿了抿唇,开车走了。
迟野去教学楼上课,陆文聿则去了院长办公室,找他聊聊离职的事情。
院长的反应在陆文聿的预料之中。
老人家先是瞪着眼睛震惊了好久,问陆文聿原因,陆文聿只是说“家里原因”,这么笼统的原因院长当然不认可,最后陆文聿没办法,甩出一个信服度高但很装的回答——回家继承家业。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院长眉心有道沟壑,那是常年皱眉操心的缘故,陆文聿以前还挺怕自己老了之后也这样,所以时刻注意着要少皱眉。
“没有。”陆文聿冲院长浅笑了一下,不卑不亢,“我先交您一份辞职报告吧,您看过了还是不同意,我们再聊,这样可以吗?”
院长继续皱着眉头,用中指和无名指按着桌上的那份报告,推回桌角,站起身,拿上外套,对陆文聿摆摆手:“这个你先拿回去。我今天要出差,三天后回来,等我联系你,咱俩再好好聊一次。”
陆文聿看着院长穿上了外套,他笑得很表面,完全在维持体面:“院长,我已经决定好了。”
“不不不,我需要和你详细聊一下。”院长说,“没几个月就要评职称了,而且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在为教授职称努力,这几年的心血不会说不要就不要。你自己回去冷静冷静,等我回来联系你。”
说罢,院长拍拍他的肩,往门口走去。
陆文聿只好收走辞职报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今天是下午的课,晚上还要给研究生们开组会,但律所有案子需要他梳理辩护思路,分公司复杂的项目账单也要过目。
工作铺天盖地,压得陆文聿有点喘不上气。
另一边,迟野再次开始为期一周的住宿,放假刚回来,从室友们的脸上能看出来他们是真的玩累了。
对比之下,迟野平淡多了。
邓秩十月一用自己的零花出国玩了趟,一不小心玩嗨了,把十月份的生活费都透支了出来,他正琢磨着干家教补贴一下。
迟野得知后,主动找到他,提出想和他一起。现在店里只出不进,开销太大,迟野不想再管陆文聿借钱,那就得想办法开源。
邓秩惊了惊:“不说你身衣服了,单论你手腕这块手表就不便宜啊,一看家里就有钱!况且你平时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缺钱了管家里人要不就得了。撒个娇,肯定给!用得着做累死累活做家教吗?”
“我……”迟野斟酌道,“不好意思要,而且家里人……赚钱也不容易。”
“哦这样啊。”邓秩掏出手机,“我正好认识一个做家教的学长,帮你问问吧,没准儿这周末咱俩能一起去做。”
迟野诚恳道谢:“谢谢。”
邓秩“嗨”了声,挥挥手:“谢就生分了,不谢不谢。”
转天就有信了,也凑巧,邓秩和迟野在一个小区做家教,来回能一块走一块回,俩人相处的机会逐渐变多,关系也更熟了些。
迟野免疫力确实下降了,他也找不到原因,只是时常感觉到累,但问他哪里累,他又说不出来。迟野为了不把感冒传染给身边人,随时随地都戴着口罩,他鼻梁高,戴上黑色口罩,还挺帅。
邓秩和他从做家教的地方出来,赶上地铁晚高峰,人挤人,俩人被夹在人群中间,喘口气都费劲。
迟野察觉到邓秩在观察自己,是想抬头数数还有几站。余光察觉到的时候,迟野身体一僵,等他佯装漫不经心瞥扫过去时,邓秩已经别开了视线。
迟野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一周要做三次家教,周中两次,周末一次。陆文聿知道后,经过深思熟虑,选择放手了,虽然家里不缺那点,但那是迟野自己赚的,他自己花着也舒坦。
周末那次,陆文聿是必须腾出空去接人的。
好巧不巧,让陆文聿撞上迟野和邓秩并肩走出小区的场景了。
第一眼,陆文聿没在意,光顾着看迟野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