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靠!你不帮自家产业,倒去帮外人赚钱!”李澄喊,“赶紧回来!你自带流量知道不?到时候,整个二楼都是你一个人的工作室,开班、纹身,随你便,需要钱了,直接去楼下收银台拿!可能你也用不着吧。回来当老板多爽啊,省得替别人打工,大头全进外人兜里了。”
只见迟野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这事不急……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
迟野早已喝醉,这会儿倒显出可爱劲儿来,他神神秘秘地搂过李澄的肩,附在他耳边,他痴痴一笑,呢喃低语:“哄个人。”
第85章 柔软
“除了嘴,其他免谈。”
一般人想要见陆文聿一面, 极其困难。他出入的地方有层层安保人员,寻常访客想拜访他,第一道关是公司前台, 前台会让对方登记, 然后谨慎地拨通内线, 还要经过三四轮转接,才能把电话打到陆文聿秘书手中。
而且, 只有等陆文聿闲下来的间歇, 秘书才会斟酌提上一句,老板要是摆摆手打断他, 秘书也就打住了。
要不然, 陆文聿每天也不用干其他正事了, 单是上门拉投资、攀关系、求办事的人,就能把他办公室的电话打爆, 将他的日程搅得面目全非。
因此,前台看见一位拎着保温饭盒的年轻人说要见陆文聿的时候,她满脸疑惑, 随之抽出访客登记表, 用中性笔点了点表格:“登记,然后坐那儿等着。”
迟野顿了顿, 扫了眼来访目的那一栏,老老实实写了个送饭。
前台嗤笑一声, 没说话,这么离谱的理由,她都懒得把拨电话, 省得被行政部的人骂。
迟野见她没动作, 攥紧手里的饭盒, 犹豫着开口:“你……”
“迟野?”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紧接着,迟野就看到陆文嘉带着一行穿着正装的员工走过来。
前台眼皮一跳:“小陆总。”
陆文嘉挥了挥手,算是回应。转而,一把拉过迟野,惊喜到语无伦次:“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哥他知道吗?手里拿的什么,饭盒?”
迟野从陆文嘉手里抽出胳膊,往他身后看了两眼,随口客气道:“你忙你的,不用——”
“你是不是来找我哥的!”陆文嘉开心坏了,打断了迟野的话,当年他哥为了忙迟野的案子,把公司上市的活儿全交他了,都没来得及看看迟野,人家就走了,问他哥原因,他哥说他们分手了,当时他还惆怅了一阵子,“别在这儿耽误了啊,跟我上去!”
他哥就没放下过迟野,陆文嘉这个当弟弟的,看得清清楚楚,要不然,为什么哥家里有关迟野的东西一件没扔。
迟野眯缝了一下眼睛,他大意了,没想到见陆文聿这么麻烦,干脆让陆文嘉帮了个忙。
迟野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儿,是陆文聿牵着他手进来的,当时俩人在闹别扭,陆文聿上一秒被自己气得够呛,下一秒还能宠溺地介绍说“这我家孩子”。
从前,迟野被陆文聿宠得没边,种种优待和纵容,只觉是平常,现在看来,原来这般珍贵。
物是人非,公司员工换了拨新人,竟没几个认识迟野。
陆文嘉带人走的专梯,总助见到小陆总领了个年轻人,他看着有点眼熟,愣了一下。
见俩人直奔董事长办公室,他顾不得回忆,赶紧从工位上站起来,上前拦人:“哎小陆总!陆先生刚开了一上午的会,现在在睡午觉,您先别进去。”
“睡午觉?没到十二点睡哪门的午觉。”陆文嘉挑眉,眼珠一转,扭头对迟野笑道,“你是不是来送饭的?正好把我哥叫起来,吃个饭。”
陆文嘉语速极快,都没给迟野说话的机会,迟野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忙道:“让他睡让他睡,不要吵醒他……哎哎哎!松手……”
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在工位上的人很少,没几个人看见这滑稽的一幕——陆文嘉拉着迟野的胳膊,放肆地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后面的总助阻拦不得,惊骇捂嘴。
休息间的门需要密码,只有陆文聿自己知道,平日需要打扫的时候,陆文聿都会提前把门打开。
迟野一见房门紧闭,他和总助俩人,顿时松了口气。
迟野压低声音说:“你可别闹了,快出去吧。”
陆文嘉捏着下巴思忖片刻,头一偏,问:“你生日一月几号来着?”
迟野微怔,明白过来后,苦笑道:“逗呢……”
“二十五号,是吧?”陆文嘉忽然想起来了,他抬手在密码屏上飞快按下——
0125
“嘀——”
清脆一声,门锁应声弹开。
总助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不由得瞪大眼睛,瞥向眼前这位陌生的年轻人。忽地!脑中闪过一张面孔,他实习生那年,运气好,曾照顾过陆先生的人,两张面孔跨越时间,重叠在眼前。
迟野自己也愣住了,瞳孔微缩,捏住衣角的指尖微微发紧。
他从没想过,时隔这么久,自己都不在乎、每年都不会过的生日,会被人这样郑重地、不动声色地,当作私密休息室的密码。
就在迟野失神的刹那,陆文嘉猛地发力,不等迟野看清室内光景,整个人被对方推倒在床,下一刻,身后“咔嗒”一声,门被迅速带上。
迟野脑袋砸床垫上了,一时头晕目眩:“……”
陆文嘉干脆利落地落了锁,一把拽走还在震惊中的总助:“还看呢!”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室暗沉。
室内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只留窗外一点微弱的天光漫进来,床头点了线香,味道很淡,安神效果显著。
迟野摔在床上的动静不算轻,原本熟睡的人眉峰微蹙,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扰了清梦,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陆文聿前一晚做了噩梦,惊醒后不敢再睡,今天上午开完会,精神头就有些撑不住,连午饭都没吃,先来补了一觉。
他没戴眼镜,视线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看见怀里跌进来一个人,身形清瘦,带着无比熟悉的气息。
陆文聿脑子昏沉,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只当是连日思念太深,又梦见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不过,这次貌似是个美梦。
陆文聿弯了弯唇,他没有推开,反而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进怀里,留存陆文聿体温的鹅绒软被,瞬间将迟野裹了起来。
陆文聿所有动作都是肌肉记忆,他一手箍住迟野的腰,一手扣在他后脑勺,直把他脑袋往颈窝里埋,下巴抵在软塌塌的黑发上。
温热的呼吸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喷洒在迟野颈侧,敏感的肌肤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 又梦见了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迟野后背的衣料,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又会像从前那样,消失不见。
迟野鼻子发酸,说不出一个音:“……”
这样的亲密,何曾不是迟野的渴望。
他闭上了眼睛,贪婪地去闻陆文聿身上的薄荷香,清清爽爽,很好闻。
迟野被陆文聿抚摸得很是舒服,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于是,全身重量压在陆文聿身上。
没给迟野享受时间,陆文聿猝然一顿,手上的动作全部僵停,半秒后,陆文聿猛地掰起迟野的肩膀,四目相对之际,迟野瞧见了陆文聿眼中的错愕和震惊。
“你——”
“我——”
二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收音,等对方先说。
陆文聿无奈摇头笑笑,往旁边挪了挪,坐起身,拿走床头眼镜。
眼前的一切这才清明,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迷茫的迟野,顿时哭笑不得:“上我床,起码把牛仔裤脱了啊,多脏。”
“……”迟野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瞧,他连忙站到地上,尴尬得原地蹦了两下,想解释清楚,却又找不到头,绞尽脑汁半天,憋出句:“我就穿了一条裤子,脱了就光着了。”
闻言,陆文聿无声挑了挑眉。
迟野自知说错话了,紧咬着下嘴唇,一脸纠结。
陆文聿掀开被子,穿上拖鞋下了地,他路过迟野身边时,屈起指节,又快又轻地在他皱巴巴的眉间和快咬出血的唇珠上各敲了一下。
迟野懵了一瞬:“啊?”
“啊什么啊,”陆文聿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哦——”
迟野拖长的尾音里带着小钩子,钩得陆文聿心痒,他清楚迟野是什么心思,大概率是在想:啥没看过,换衣服还避人。
陆文聿本不想避他,但休息室里有他不想让迟野看见的东西——整整一书柜有关心理学的书籍。
都说久病成医,陆文聿为了他生病的小狗,不嫌苦不嫌累,自学精神科医护知识,把双相情感障碍的诊断、成因、治疗和日常管理方法,全学了个七七八八。
陆文聿为了检验学习成果,还考了个心理咨询师证书,如今能顶上大半个精神科医生了,能和佩瑾当同行。
陆文聿换好衣服出来,不等打了满满一肚子腹稿的迟野开口解释,便善解人意道:“碰见陆文嘉了吧?按你的身手,要想反抗,不可能被他推到床上啊。”
迟野微微睁大眼睛。他的确有一咪咪坏想法,但没料到陆文聿如此洞察小狗心。
陆文聿一边挽衬衫袖子,一边坐到沙发上,狡黠地眯起眼,故意问:“你把我追到手了吗?我气儿还没消,你就敢这么非礼我?不怕我真揍你啊。”
陆文聿开玩笑的意味显而易见,三言两语就把迟野逗笑,迟野“嘿嘿”乐两声,知道陆文聿再给自己台阶,忙道:“这不正追着呢嘛。我慢慢哄,别气啦。”
在迟野说话时,陆文聿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迟野,他看得很细致,从微表情,看到小动作,迟野一言一行都比当年要好得太多太多。
一个人放松下来、主动亲近人的状态是很明显的,陆文聿从自学心理学的第一天,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充当迟野24小时贴身医生,不必再来来回回去医院。
迟野有任何情绪波动,或者受到刺激需要专业人士的安抚,陆文聿都可以第一时间站出来。
而此时此刻,陆文聿亲眼瞧见迟野抵达眼底的笑意,更加确信迟野的状态稳定不少。
陆文聿朝他招了招手:“来。”
迟野乖乖地走到他身边。
“手里拎着什么?”陆文聿像逗小狗似的,挠了挠他下巴,“给我的午饭?”
“嗯,”迟野被他挠得有点痒,但很舒服,陆文聿的手指热乎乎的,还带点糙度。迟野把饭盒背到身后,讨好地笑了笑,“刚才摔地上,估计里面都洒了,就别吃了。”
“我不。”陆文聿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二人肩挨着肩,陆文聿拧开保温饭盒,菜汤确实洒了出来,但不耽误吃。
一层层饭菜放到桌面,饭菜的香味飘进鼻腔,陆文聿拿起筷子,毫无犹豫地吃起家常菜。
一尝就知道,是迟野的手艺。
这味道,陆文聿念了多少年啊。
迟野将胳膊撑在膝盖上,弯腰去看陆文聿,刚要说话,就被陆文聿喂了口鱼肉:“嗯?”
“食不言。”
陆文聿吃一口,就喂迟野一口,迟野要喝水,陆文聿没让,让人把肚子全留给了饭菜,不知不觉中,迟野倒是吃得饱饱的。
饭后,陆文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闭目歇息。盛夏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在他脸上,将那历经岁月沉淀、沉静温和的轮廓,晕染得格外好看。
迟野望得出神,想掏出手机拍一张,鬼使神差般,他轻声开口:“可以亲你一下吗?”
陆文聿缓慢睁开眼,淡淡瞥他一眼,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除了嘴,其他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