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鹤从没见过沈泠跟谁发过这么大的火,追过来问了句:“干嘛打他?”

  “他故意踩的。”

  沈泠答了一句,就去抱栗子,小猫在他怀里哀哀叫着,看起来非常可怜。

  沈泠一瞬间觉得愤怒又难过。

  以前,他们奈何不了陈画,就欺负她的儿子。现在,燕溪奈何不了自己,就欺负他的猫。

  燕溪捂着脸,见被沈泠揭穿了,他也觉得丢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冲着沈泠问:“你凭什么打我?”

  栗子的尾巴垂着,叫声越来越凄厉。

  陆庭鹤挺烦地瞪了一眼燕溪:“你有病是不是,多大人了,欺负我的猫?”

  “赶紧滚。”

  燕溪愣了愣,然后才拿起手机,红着眼睛跑了。

第46章

  陆庭鹤和沈泠一块带着栗子赶去了附近还没歇业的宠物医院。

  沈泠今天一整个晚上似乎都没怎么说过话。邵叔不在, 陆庭鹤只好自己开车,刚关上车门,就发现沈泠带着栗子坐到了后座上。

  关系好像更僵了, 都怪那个燕溪,陆庭鹤心想。

  春节还没过,又是晚上,宠物医院里值班的就零星几个人, 不过其实也不太耽误事儿。

  一路拍片做了检查,医生表示栗子的尾巴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有点应激了, 还有就是太能撒娇。

  沈泠在的时候, 它的尾巴就软软地垂下来,叫声也格外可怜,沈泠一走开,此猫的尾巴就神奇地恢复了。

  陆庭鹤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拽了一下Omega的手腕:“这死猫装的,就想让你抱着它哄。”

  沈泠把手腕抽走了。

  他今晚看着真的有点不对劲, 陆庭鹤想当然地以为沈泠是吃燕溪的醋了,回过味来后,少爷反而觉得心情还挺好。

  进了家门,陆庭鹤顺手握住了沈泠的颈, 把人摁在门板上, 抵上去亲了亲,然后有点委屈地抱怨:“礼物没有就算了,一句生日快乐也不说?”

  沈泠抬起眼,冷冰冰地望着他。

  和燕溪订婚那天,陆庭鹤就想, 沈泠要是跟他闹,他大概会觉得这个劣等Omega太不识好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可沈泠不吵不闹,他又觉得心里像是淌着股冰凉的火。

  沈泠不在乎。

  这个人乖顺依然,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陆庭鹤,所以也不在乎他跟谁订了婚。吃醋、质问、愤怒和眼泪,什么都没有。

  陆庭鹤终于不得不承认,Omega是因为不想失去他那张大学毕业证,和害怕陆庭鹤的报复,才勉强留在他身边的。

  沈泠对他并没有爱,所以陆庭鹤渐渐地对他就有了恨。

  “不说话?”

  “你跟我发什么火呢?”陆庭鹤凑向他,和沈泠鼻尖挨着鼻尖,“吃醋了?”

  沈泠没什么反应。

  “没说不要你,只是联姻,”Alpha语气平常,“我爸不也娶了我妈么,不耽误他爱别人。”

  “不过我没他那么贱……”

  讽刺挖苦的话,陆庭鹤不用过脑子就能脱口而出,可要让他说几句真心的、暧昧温情的,他就觉得舌头像是矫情地拧住了。

  “就算以后跟他结婚了,”顿了一会儿,陆庭鹤才看着沈泠的鼻尖,声音发涩,“我也就这儿一个家,明白么?”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股劲推开了,随即,脸上毫无征兆地挨了一巴掌。

  并不是调|情的力道,沈泠看着瘦,抡圆了的一巴掌竟然打得Alpha有点耳鸣。

  被扇到脸和耳朵的陆庭鹤下意识推了沈泠一下,跟Omega那一耳光同样没轻没重,沈泠的后背重重地撞到了门板上。

  “你疯了?!”

  “沈泠?”陆庭鹤不可置信道,“打他就算了,你还敢打我?”

  沈泠真的忍了他很久,从十六岁那年就一直在忍耐。

  原先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后来是为了他妈欠陆家的债、他欠陆家的恩情……陆峙高抬贵手,没有把他赶出去,还供他上了大学,他感激这位陆叔叔。

  大概……也有几分心甘情愿,是为了陆庭鹤给他的那几分可怜的温情。

  沈泠先是迟钝地觉察到了自己对Alpha见不得光的爱意,接着这份爱意又迟钝地被陆庭鹤亲手消磨成了不大像样的恨。

  这个晚上,沈泠对眼前这个人感到失望透顶。

  他觉得自己曾经喜欢过的这个Alpha越来越像个混蛋。

  沈泠的声音不冷不热,但却有种温和的尖刻感:“陆庭鹤,你以前好像很看不起你爸爸。现在你觉得自己比他又好多少呢?”

  陆庭鹤更愤怒了,他一下子拔高音量:“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两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气氛在剑拔弩张里平静地沉默着。

  少爷长这么大,就从没挨过谁的打,更没人敢冲他脸上揍,沈泠是第一个。

  陆庭鹤脸色古怪地用舌尖顶了顶发烫的脸颊内壁,看着沈泠微微发红的眼睛,恍惚想起当年在和光中学的洗手间里,这个Omega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发过的脾气。

  越长大,沈泠的情绪好像就越稳定。

  有时候就算陆庭鹤故意捉弄他,他也不会发火,沈泠就像是天生没长出恼怒这一功能,温和得像个假人。

  陆庭鹤以己度人,认为发脾气就是“在乎”的表现,只不过少爷浑身上下都是“逆鳞”,一点就炸。

  而沈泠虽然脾气好得不正常,但他却也还是有在乎的东西。

  沈泠看着Alpha那张额角冒出青筋的脸,觉得今晚大概是不能够善终了。

  不过火已经发完了,至于要承担什么代价,他都接受。

  可谁知对面的少爷自己默了一会儿,脸色反而转缓:“这次就算了。”

  “不过,”他顿了顿,问,“你的道歉呢?”

  沈泠又不说话。

  于是陆庭鹤下意识地释放了一些信息素,携带着强侵略性的指令,浓度不必很高,通常这时候,Omega就会被他“欺负”得混身发抖了。

  但此时对面的沈泠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很奇怪,之前还对他的信息素表现出“迷恋”行为的沈泠最近却像是“嗅觉”忽然失灵了一样。

  腺体彻底坏掉后,他的发热期反而变得规律,恢复好后,Omega对他的信息素似乎变得极不敏感。

  以往,陆庭鹤只需要释放一丁点信息素,沈泠就会猛地扭过头来看向他,像只听见异响的猫忽然敏锐地竖起了耳朵。

  他甚至都不用动,就能用自己高等级的信息素让这个劣等Omega在短时间内接连不断的高|潮。

  沈泠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好像也随着那个坏掉的腺体一起枯涸了。

  莫名的,Alpha产生了几分微妙的恐惧感。

  类似的体验发生在小时候陆庭鹤午觉醒来,看见窗外的黄昏落日,心里就会盘踞着一股莫名的失落和沮丧。

  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失去什么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急跳着,陆庭鹤忽然走过去,一把扯住了沈泠的领口,接着拽着人往卧室里走。

  信息素失效,可两个人的力量却仍然悬殊,沈泠试图挣开Alpha的桎梏,却又被陆庭鹤用蛮力死死箍住。

  房门“砰”地一声被甩上。

  很快,沈泠的双手便被陆庭鹤反绑到身后,紧接着,大|腿也被Alpha用膝盖顶着跪压上去。

  沈泠起不来身,也没法再挣扎。

  “道、歉。”陆少爷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别让我说第三次。”

  沈泠还是沉默地盯着他。

  “不说话是吧?”

  陆庭鹤使了点劲,沈泠立即倒在床单上,他伸手握住Omega脆弱的颈:“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又想走了?”

  “行啊,”陆少爷低下去,将吻不吻地抵着他,“书也别念了,以后别让我在学校里看见你。”

  他以为沈泠这次依然会妥协。

  他知道沈泠可能会不在乎一切,但绝不可能拿自己的学业开玩笑,尤其已经念了这么久了,现在放弃,一切为此所付出的时间、精力,就等于前功尽弃。

  沈泠是个理智的人,不会、也不应该干这么蠢的事。

  可沈泠却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他看着陆庭鹤,没什么犹豫地说了句:“可以。”

  大不了,就退学重新考一次,上大学后沈泠也并未懈怠,再重新捡起高中知识学个一年半载,哪怕成绩不如第一次,他也认了。

  顺着陆少爷继续“安然无事”地过下去,沈泠当然会顺利毕业,可之后的工作、人际交往,乃至于兴趣爱好,都得经过陆少爷的批准。

  他没有经济压力,住的是高档小区,卡里有用不完的钱,可是没有自由,也没有资格抬起头对少爷大声说话。

  曾经他以为忍一忍就会到来的“新人生”也没有出现,沈泠依旧陷在和当初大同小异的泥沼里。

  他得背着欠陆家的和欠陆庭鹤的债,一辈子苟且地活下去。

  可是凭什么呢?

  有种就把跑掉的陈画从国外找回来,让她自己来还债,而自己这些年花掉的陆家的钱,肉|偿了那么多次,也该两清了。

  沈泠觉得忍耐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陆少爷看起来就算腻了也不会放他走。

  陆庭鹤的脸色顿时更冷了。

  他咬着牙:“沈泠,你是不是想死?”

  Alpha收紧了握住他脖颈的手指,力道一点点加重。

  沈泠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他早就在心里想过无数遍的字句:“我、不、想、跟、你、了。”

  “要么……你就掐死我。”

  最后沈泠已经发不出声音,但陆庭鹤看懂了他的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