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鹤开始猜测他或许是把手环摘掉了,然后丢在了家里的某个地方。

  这说明沈泠或许已经恢复了记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也许他现在正在某家医院里准备动手术把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拿掉。

  想到这里,陆庭鹤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人,然后心急如焚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还没等那边接起来,门外忽然响起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陆庭鹤兀地一愣。

  门很快被打开,然后沈泠提着一个小塑料袋走了进来。

  “你怎么……”

  他刚开口,就被朝他扑过来的Alpha猛地一把抱住了。

  陆庭鹤力道很重,像是要将他勒骨断筋,整个地囫囵塞进身体里。

  “你去哪儿了?”

  少爷的声音沙哑,似乎还带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哭腔。

  沈泠怔愣了半秒,下意识抬手轻抚着Alpha的后背,他觉得陆庭鹤的反应有点不太正常,眼睛好像也红红的。

  “你怎么了?我只是出去逛了逛……”

  之前他看见陆庭鹤房间的书桌上摆着一只小盆栽,不过里头的植物早就枯死了,只剩一截褐灰色的残骸。

  沈泠认得这个花盆,这是他很久以前送给陆少爷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有点寒酸,但Alpha还是一直把它摆在房间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给养死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个死掉的盆栽还被陆少爷放在卧室里不肯丢。

  今天刚好陆庭鹤晚回家,所以沈泠就出门去花鸟市场逛了逛,凭着记忆找了盆差不多的买回来。

  他把那只塑料袋递给Alpha:“现在还是秋天,老板说夏天的时候它在休眠,所以这会儿才刚长到一半,不过再过一个月应该就会跟以前那盆的长得很像了。”

  陆庭鹤看着那只小盆栽愣住了。

  “沈泠……”

  “嗯?”

  “下次出门要告诉我。”陆庭鹤再度搂住他,像是怕他忽然变成一把烟从他眼前消失,“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沈泠觉得刚刚有一瞬间,他好像在这个Alpha眼里看见了害怕。

  “知道了。”

  “沈泠。”他又叫他。

  “干什么?”

  “……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沈泠摸摸他的脸,说:“好。”

  ……

  陆庭鹤最近经常会拽着沈泠出去散步,以免他每天总待在家里,在书桌前一坐下来就不动了。

  枫川的绿化覆盖率很高,光是郊野公园就有近百个。

  陆少爷并没有爱逛公园的闲情雅致,虽然从小在枫川长大,但除了学校安排的春游秋游,少爷就没主动去过公园。

  沈泠似乎挺喜欢逛公园,这几周捡了一小袋橡果和松塔。

  Omega的肚子越来越大,上次在浴室里就差点摔倒,于是沈泠每次一弯腰陆庭鹤就使劲拽他的外套,语气有些不耐烦:“捡这些垃圾干嘛?”

  “可以做手工。”沈泠说。

  “网上多的是,还干净。”

  沈泠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冷淡:“那你回去吧,我自己找。”

  陆少爷最近脾气收敛了不少,讲话也知道斟酌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偶尔还是会暴露出几分以前的少爷脾气。

  不过沈泠自从怀孕后,激素的波动让他有时候莫名就会变得躁,不高兴的时候也会突然跟陆庭鹤甩脸子。

  就像现在这样。

  如果不抓紧时间和好,晚上回去沈泠就会一直是冷冰冰的态度。

  “我又没说什么。”陆少爷有点委屈地抢过了沈泠手里的那只塑料袋,“我来捡行了吧?”

  说着就纡尊降贵地捡起了一颗长得歪七扭八的丑松塔,丢进了塑料袋。

  沈泠欲言又止,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开口扫少爷的兴。

  反正他也没有其他亲人朋友,做出来的成品无论好看还是难看,也都只能送给陆庭鹤一个人。

  下午他们去附近的影院看了场电影。

  片子是随便选的,外国片,观感有点糟糕,人物刚说两句话,鼓点和音乐就响起来了,然后一群人就开始跳舞。

  镜头也晃得沈泠头晕。

  傍晚时陆庭鹤又拉着沈泠坐上了摩天轮,沈泠念中学时听说过这个,号称全球最高最大的摩天轮,还附带了一个听起来不怎么靠谱的传说。

  据说如果是情侣一起搭乘,在轿厢运行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就能在一起幸福一辈子。

  不过坐在沈泠前桌的那对小情侣在告诉他这件事,并且去付诸实践之后,第二周就因为很莫名其妙的事情分手了。

  可见传闻并不真。

  轿厢轻轻摇晃,窗外是笼罩了整座城市、枫红般的落日余晖。

  沈泠后知后觉地想到,陆庭鹤最近好像总在带他做很多热恋中的情侣才会做的事。

  他看着对面那个Alpha,忽然问:“我们以前也这样吗?”

  陆庭鹤顿了顿,才说:“差不多。”

  上大学后,他越来越少带沈泠出去,偶尔叫上他,也是跟商泊然他们吃饭、去俱乐部打发时间,Omega跟他们没话聊,每次都坐在一边,像个陪衬。

  陆庭鹤大多数时候都会忽视他的不自在,有时候也会忽然“看见”,但他那时候好像觉得沈泠开不开心不重要,他只需要待在少爷身边,让陆庭鹤感到安心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对Omega挺好,但仔细想想,他好像从来没问过沈泠到底想要什么。

  陆少爷想给他的东西,就算这个人拒绝,他也要硬塞到沈泠手里,陆少爷不想给的……沈泠也从不会主动开口向他要。

  陆庭鹤好像就没想过要单独跟沈泠出去“约会”,毕竟只要一回到家,就是他们两个人共处的时间。

  沈泠从十六岁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待在他身边。

  少爷理所当然地认为,沈泠会一辈子待在他身边,一辈子都是属于他的,死了他们也要埋在一块。

  他没思考过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因为这些在陆庭鹤心里都属于毋庸置疑的部分。

  况且单独约他出门,听着好像他陆庭鹤偷偷在喜欢沈泠似的。

  陆少爷不提,沈泠当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约他去看电影、逛公园、坐摩天轮。

  他满脑子只有他的学习成绩和书本。

  沈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失落:“是吗?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庭鹤握了握他的手:“现在也可以重新记下来。”

  沈泠感觉指头上忽然一凉,有个金属质感的东西被陆庭鹤悄没生息地套到了他的手指上。

  他愣了愣,那是一枚……戒指。

  陆庭鹤的手指上也有一枚,应该是相同的款式。

  “那天刚好在店里看见了,款式还可以,”陆少爷说话时有些别扭地望着窗外,“等结婚的时候再定新的,这个先将就着戴吧。”

  沈泠好像没什么反应,可是轿厢已经快到最高点了,那如果陆少爷这时候忽然凑过去吻他,就会显得有些刻意。

  说不定沈泠也曾经听说过那个听起来像是很没脑子的人才会相信的传说,然后他就会猜到陆庭鹤的心思。

  最后陆庭鹤就等同于了他眼中那些“没脑子的人”。

  算了,这次失败了,下周他打算找借口拉沈泠坐第二次。

  就在陆少爷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泠忽然坐到了他身边:“听说……”

  陆庭鹤转过头,看向他。

  “要吻吗?一会儿来不及了。”沈泠边说边凑到了Alpha的跟前,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你不是说,要一辈子吗?”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可哪一次,都没有这次让陆庭鹤感觉到强烈的悸动和巨大的恐惧。

  得到的越多,心里就越沉重。爱的感觉越明显,失去的恐惧就越清晰。

  没信过任何神明的陆庭鹤,人生第一次想向某位真神祈祷,希望沈泠永远都不要“醒”来。

  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靠谎言换来的爱和宁静。

  你不要醒。陆庭鹤再一次将沈泠搂得死紧,把那些不堪的过去全都忘掉吧,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来。

  ……沈泠。

第58章

  一月中旬, 枫川市下了场暴雪。

  今年过年很早,陆老爷子仍坐镇边境平乱,恐怕回不来过节, 不过他不回来,倒是省了不少表面功夫。

  陆家众人虽然互相没通过气,但也都心照不宣各过各的年去了,并不打算没事聚在一起给双方添堵。

  陆庭鹤昨晚稍微看了眼, 冰箱里除了定期配送过来的蔬果生鲜,也不剩什么了。于是在枫川天气终于放晴的第二天下午, 陆庭鹤打算跟沈泠去超市采买一点年货。

  他在Omega的衣柜里翻了翻, 找到一件宽松的长款羽绒服, 套在了他身上穿的毛衣外面。

  过了会儿,陆庭鹤又不知道从哪里刨出一条围巾,沈泠不想戴,看见他拿着围巾朝自己走过来,就开始提前皱眉:“很热。”

  “外边挺冷的,风大。”

  沈泠穿得太厚, 这会儿连抬手都有点困难,不满也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陆庭鹤往他脖子上绕圈。

  虽然他其实已经穿得看不见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