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鹤把他身上那件衣服还给民警,然后用自己的外套把困困裹住:“现在懒得跟你生,回家再说。”

  困困立即道:“不可以,回家也不能跟我生气!”

  “你要答应我,爸爸。”

  “你在警察面前跟我说个保证。”

  陆庭鹤抱着他走出派出所大门,又被民警叫住:“先生,您小孩衣服还没拿呢。”

  Alpha转身的时候,困困忽然看见有个人站在远处的雪里,好像正在看着他们这边。

  可等他睁大眼睛盯回去,那个远远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困困搓了搓眼睛,陆庭鹤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脏,别揉眼睛。”

  “……妈妈。”

  “陆砚宁。”

  困困委屈地搂住Alpha的脖子:“那我写的福字怎么办呢?”

  “贴在家里。”陆庭鹤说。

  陆庭鹤把他塞进车后座,困困一直扭来扭去,不愿意老实坐在儿童座椅上:“……要爸爸抱。”

  Alpha一看他表情神态和语气,就知道他应该是想哭。

  于是陆庭鹤只能将他抱坐到腿上,面向自己,语气很严肃:“你今天一个人跑出去,还随便上别人的车,万一被坏人抱走,你就再也回不来了,懂吗?”

  困困又开始跟条蛆一样在他怀里扭动,头顶在陆庭鹤身上,就开始淌眼泪,声音一噎一噎的:“可是我就想看一眼我妈妈长什么样,我是在跟你淘气吗?”

  陆庭鹤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眼泪,困困躲着不让擦:“你为什么不让?”

  “你有没有问过他喜不喜欢我?想不想跟我玩?”

  困困哭得情难自抑,陆庭鹤只好一只手给他擦掉鼻涕泡,一只手迅速翻了翻手机,解锁了隐藏相册里沈泠的照片。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机递给困困看了:“别哭了,这是他怀你的时候。”

  困困立马就不哭了,他一边抽泣,一边把眼泪抹掉,凑上去认真地看那张照片。

  紧接着他忽然高兴起来:“我刚刚看见妈妈了!”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困困激动地说,“他来看我了!”

  “他喜欢我。”

  陆庭鹤微愣:“什么时候?”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困困说,“我在你背上看见他了,但是一下子他就不见了。”

  困困应该没有撒谎,但哪怕是陆庭鹤,有时候也未必能分辨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大脑还没有发育好的四岁小孩,有时候不太能清晰地分辨想象和现实。

  “他的头发跟这个照片有点不一样,也不是大肚子,”困困边想边说,“而且还戴着一个眼镜……”

  眼、镜?

  这意味着沈泠在挂断电话后,并没有马上折返回家,还站在离派出所不远的地方等待了一会儿。

  是为了看困困一眼吗?

  是不是说明……他也不是那么讨厌这个孩子?

  “他为什么不过来跟困困讲话?”

  陆庭鹤用纸巾擦他的哭花的小脸:“他知道你丢了,也很担心你,但是他很忙,而且不喜欢被打扰。”

  困困立即瘪嘴。

  三四岁的孩子还做不到克制欲|望和情绪,他只知道想要的东西立即就要得到,只要提起“妈妈”两个字,陆庭鹤只会跟他说,这不能、那不行的大道理。

  困困听得懂道理,但忍不住,也不想遵守陆庭鹤嘴里的“规则”。

  “可是我不开心,”他又开始搓脸揉眼睛了,“我想要妈妈。”

  困困一直觉得陆庭鹤无所不能,什么难题都可以解决,所以困困得不到妈妈,其实是陆庭鹤不想给。

  他有点生爸爸的气。

  “他讨厌你,你就跟他说,对不起,然后亲亲他的脸,他就会原谅你了。”

  陆庭鹤对他这么做的时候,就算他当时再生气,也会忍不住原谅了。

  如果爸爸有老婆,那么困困也就有妈妈了。

  还有一句伤人的话,困困有点不敢跟陆庭鹤说,他听幼儿园的同学说,找不到老婆的Alpha都是没本事的人。

  困困为此还跟他争论了大半天,虽然困困觉得他说的话其实有道理。那个小孩说,我妈说优秀的Alpha不会找不到Omega的。

  困困也是个Alpha,他觉得自己肯定也是一个优秀的小Alpha。

  作为一个优秀的小Alpha,在幼儿园里已经有很多漂亮的小Omega愿意跟他做朋友,一起玩玩具,还有人拉着他的手说长大要跟他结婚。

  那么二十七岁,连一个老婆都没有陆庭鹤,确实就显得有一点“没本事”。

  那么优秀的困困就只能多费一点头脑,帮这个“没本事”的爸爸出谋划策。

  陆庭鹤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没有用。”

  “那你给他买很贵的玩具呢,你给他买好吃的巧克力,买有很多奶油的蛋糕呢。”

  陆庭鹤说:“他不想要。”

  困困也被难倒了,他又有点想哭了。

  “那我们怎么办?可是我想要妈妈。”

  回到家,困困就趴在了儿童房的地毯上,阿姨过来跟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的。

  在此之前,困困遇到过人生最大的挫折,就是趁着阿姨们不注意,偷吃掉了半罐饼干。一向很宠他的崔阿姨,那天居然很生气地说要和陆庭鹤告发他。

  还有之前困困在家里用积木搭好了一个城堡,没来得及等爸爸回家给他看,就被坏心肠的栗子一尾巴扫翻了一半。

  但困困哪一次都没有像这次这样愁眉不展。

  陆庭鹤拿着浴巾进来叫他去洗澡,困困也故意假装听不见。

  “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陆庭鹤关上门,“我会想办法。”

  困困闻言立即从地毯上弹跳起来:“为什么跟我没关系?他是我的妈妈!”

  “先去洗澡。”

  “我不去!”

  “陆、砚、宁。”

  困困又开始抱胳膊,使劲地撅着嘴、仰着头,然后乖乖进了他平时洗澡的那间浴室。

  洗澡的时候困困又开始叽叽歪歪,两只眼睛已经哭肿了,连着眉毛都泛着不规则的红,陆庭鹤只能拿打湿的棉毛巾轻轻地给他擦。

  “别哭了,”陆庭鹤终于妥协,“你那张福字,我一会儿找人送过去给他。”

  “我能不能也过去?”

  “不行,”陆庭鹤说,“别太贪心,你乖乖的,一会儿我买块小蛋糕,今天你可以破例吃半块。”

  困困的注意力果然短暂地被转移了:“一块不行吗?我今天很伤心。”

  “一块半呢爸爸?”

  陆庭鹤知道他的意思是其实是“大半块”,他捏了捏困困的脸:“今天已经多给了,别得寸进尺。”

  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睛里也有很明显的红血丝,困困伸手戳了戳他眼下的青黑色,终于安静了。

  “那你要跟妈妈说,这是困困自己写的,老师都表扬我写得很好。”

  “嗯。”

  “你还要跟我讲妈妈觉得喜不喜欢。”

  “知道了。”

  把困困哄睡后,陆庭鹤斟酌着给沈泠发了一条信息:-困困在幼儿园里写了张福字,他说想给你,我让人送过去了,随便你怎么处理。

  困困午睡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陆庭鹤房间问他福字送到了没有。

  Alpha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他打开短信的界面,沈泠没回,但他的助理说:-东西已送到,他打开门接进去了。

  于是陆庭鹤只好对困困撒了半个谎:“送到了,他很喜欢。”

第74章

  过完寒假, 住在沈泠对门那间的租客突然搬走了。

  期间也没见房东带人来看过房,过了大约三四天,就又有人拖着行李箱搬了进去。

  沈泠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新邻居并不感兴趣, 他照常早起,然后不慌不忙地走路去学校。

  这学期已经没课了,沈泠每天就在实验室、图书馆、出租屋之间来回跑,偶尔也会去一趟陆氏集团的子公司。

  项目已经到了验收阶段, 沈泠这几天一直忙着准备上台演示的PPT和汇报讲稿,晚上还要在实验室帮忙, 回到家都已经半夜了。

  今天难得在十点前到家, 沈泠拿上睡衣刚打算去洗澡, 外面忽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你好,外卖。”

  沈泠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当然也没有点过东西,他愣了一下,又是陆庭鹤么?

  但他门外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严格来说, 走廊外的那个才是入户门,外卖员不知道密码,也不可能进来。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自从小年那天之后, 陆庭鹤就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

  外面那人再一次敲了敲门, 这次声音显得有些急促:“你好,家里没人吗?”

  不是陆庭鹤,沈泠想,Alpha就算捏着嗓子讲话,也不会是这种声音。

  沈泠走过去看了眼猫眼, 黑的,可能是被人从外面堵上了。

  见里头的人迟迟不开门,外面的人终于说:“不逗你了小泠哥,是我,你也太谨慎了,连条门缝都不开。”

  听见邬其野的声音,沈泠这才打开了门,除了邬其野,外边还站着个林天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