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鹤猜测他应该是躲进了被子里。

  “爸爸……我画的画你送给他了吗?他有没有说好看?”

  “明天吧。”

  困困立起一点眉头,不太情愿地说:“明天太久了,我的画都要放坏了。”

  小屁孩越长大越难缠, 这学期刚开学没几天,就在幼儿园里跟同学打架,骑在人家身上使劲地扯那小孩的两只耳朵。

  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时,陆庭鹤刚率团出访回来,才下飞机,就赶去了困困就读的幼儿园。

  崔阿姨比他早到,见困困一脸委屈,还跟对方家长反驳:“小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

  对方一把拽过自家小孩:“能多大?你自己来看看!”

  崔阿姨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那小孩两只耳朵红肿淤血,有一边还撕裂出了一道小口子,看起来确实是他们理亏。

  “万一对听力产生影响,你们能担得起责任?”

  对方家长说完还瞥了困困一眼:“没教养的小孩子。”

  “他家长呢?你一个阿姨在这儿说话又不顶事,不然干脆就去警察局,让警察通知他父母过来。”

  困困红着眼睛,突然对她大吼道:“我要打死你!”

  崔阿姨连忙将他紧紧抱住:“困困乖。”

  “看看,这是什么样的父母教育出来的孩子?”对方家长挺大声地说,“现在打我的小孩,以后长大了保不齐就是个杀人犯。”

  幼儿园老师忙开口劝说道:“小陇家长,请您注意言辞,现在最好还是先带着小朋友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陆庭鹤就是在这时赶到的幼儿园。

  他先是看了看那孩子的伤,然后对那位家长说:“去医院吧,医药费我们来出,后续产生的护理费用我们都会负责。”

  对方家长见他穿着制服,又是个S级的Alpha,一看就非富即贵,气焰不自觉地先矮了一半。

  但毕竟受伤的是自己亲儿子,心里总归还是不太舒服:“您这话说的,换做你家孩子被打成这样,你能乐意吗?这是钱的事吗?”

  见对方不依不挠,陆庭鹤转身看了眼困困:“陆砚宁,过来道歉。”

  “我才不要!”

  最后困困还是被陆庭鹤拎过来按着脑袋给那个小孩道了歉,表情跟声音都显得不情不愿:“楚小陇,对不起。”

  说完,他又低声咕哝了一句:“他为什么都不用跟我道歉……”

  可是陆庭鹤好像没听见,困困一下子觉得伤心又委屈,如果他有妈妈的话,妈妈一定会帮他讲话的。

  “我老公快到了,”对方家长将孩子抱了起来,“反正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简单就算了,我家崽崽不能让你家孩子白打。”

  她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高档西服的Alpha气势汹汹地踏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可在看清陆庭鹤的脸后,他先是愣了愣,紧接着便从原来找茬的姿态变得有一点殷勤:“小陆总?”

  陆庭鹤扫了他一眼,不认识。不过这么叫他的,一般都是他爸公司里的人。

  “抱歉,”他朝这人微微点头,“是我管教不严。”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他说,“小孩子能有多大劲,闹着玩呢。”

  楚小陇立即道:“爸爸,他不是闹着玩,他是存心想打死我的!”

  “没让你说话。”他给妻子使了个眼色,“在家调皮就算了,在学校里怎么也不乖一点。”

  这场闹剧最终以那对夫妻尴尬的赔笑作为结尾,临走的时候,那西装革履的男人还说:“小陆总,有空一起去吃顿便饭。”

  “没想到这么巧,咱家孩子都在一处上学。”

  陆庭鹤礼貌而冷淡地点头:“改天吧。”

  钱当然还是要赔的,但好在对方家长没有再多做纠缠。

  一上车,陆庭鹤才问困困:“什么原因?”

  困困又开始抱起手臂。

  “放下。”

  小屁孩别着脑袋,扭动了两下身体,最后还是把手放下了。

  “转过来,看着我。”

  “好好说,什么原因?”

  陆庭鹤没想到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困困什么都不肯说,哭得很委屈,好像今天被打伤的人是他而不是那个姓楚的小孩。

  陆庭鹤只能先用一条胳膊把他夹在怀里,一边询问幼儿园老师,老师过了一会儿,传了条监控视频过来。

  -砚宁跟小陇上学期关系就不好,小陇可能从哪里听说了什么话,做操的时候就跟砚宁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陆庭鹤打开那条视频听了听,监控里显示小孩们刚做完操,困困跟几个孩子走到了教室门口,然后那个楚小陇就从后边追过来,声音很响亮。

  “陆砚宁,你妈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我妈妈才没有不要我。”困困反驳。

  “那为什么每天都只有你‘奶奶’来接你呢?你爸爸肯定也要找新老婆了,到时候他有了新小孩,你就连爸爸也没有了。”

  说话时,他一脸的得意,好像揭穿这个在同学中显得众星捧月的讨厌的小Alpha是件很正义的事。

  “你真可怜,陆砚宁。”

  不用想,在楚小陇说完这句话后,困困就扑了上去。

  了解了来龙去脉的陆庭鹤,轻轻拍了拍困困的后背:“好了,我知道了。”

  “不是你的错,下次可以打重点,爸爸赔得起。”

  困困已经在他身上把眼泪和鼻涕蹭干,他仰起脸:“可是打人是不对的爸爸。”

  陆庭鹤差点脱口而出:“偶尔打一次贱|人可以。”

  但好像确实不能这样教育小孩子,于是Alpha只能对他说:“是不对,而且不小心也会把自己弄受伤。”

  困困闻言马上拉开了自己的袖子:“我这里也被他打了两下,都没有人来问过我疼不疼。”

  他显得非常委屈。

  陆庭鹤忙拉过他胳膊看了眼,好像勉强是能看见一点红。

  “下次回家跟我说,我会处理好,不用你自己动手打人。”

  可能是因为终于被爸爸理解了,困困平复了情绪,他看着陆庭鹤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让妈妈跟我说话,我今晚想给他打电话。”

  “你求他来幼儿园接我行不行,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有妈妈了。”

  陆庭鹤在困困盈满眼泪的哀求眼神里,还是心软答应了会将他的这个请求传达给沈泠。

  “好吧,”手机屏幕里的困困又说,“那你明天要早点拿给他。”

  然后他声音又变得小小的:“你有没有问过他了,放学的时候能不能来学校接我,只有一次也可以。”

  “……最好是三次。”

  “一百次呢?”

  陆庭鹤正想着怎么打发这个小屁孩,忽然看见有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接着后座上下来两个人。

  Alpha,个子挺高,最多二十来岁,手里提着两大袋超市购物袋。

  一转身,陆庭鹤看见他身后的黑色背包上挂着一个果壳挂件,跟他用了很多年的这个钥匙扣非常像。

  两个人看上去有说有笑,一起走进了小区大门。

  陆庭鹤已经很长时间没再找人盯着沈泠,之前是怕陆秉正跟燕家人打他主意,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出自陆少爷的私心。

  如果掌控了他所有的生活轨迹,好像沈泠就没有离开他。

  假如、假如沈泠肯接受陆庭鹤的一些关心和礼物,或许他就可以像从前那个陆少爷一样,得到沈泠的一句“谢谢”,甚至是主动的怀抱。

  他会像陆庭鹤刚刚成年的那个夜晚走进他的房间一样,走回Alpha的世界里。

  但是沈泠在离开一年多以后,给他发的第一条消息是,我是不是要搬得远一点?

  陆庭鹤知道沈泠真的做得到,哪怕他刚刚才进入了理想的学校读研。只要陆庭鹤再逼近一步,他就会立刻抛下这些东西再次消失。

  Alpha最终选择了退让。

  沈泠似乎过得不错,只是离陆庭鹤越来越远。

  陆庭鹤几乎自暴自弃地发了一条信息给沈泠:-朋友吗?还是男朋友?

  沈泠没回。

  陆庭鹤忽然拔掉车钥匙下了车,他知道沈泠住在哪里,太想念他的时候,他就会在凌晨驾车来到这里。

  然后站在小区里等,等到属于沈泠的那扇小窗的灯被打亮,他再开车回枫川直接去上班。

  这样做毫无意义,但是陆庭鹤觉得心里能舒服一些。

  无处排解的想念在这种“靠近”里,总算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耐。

  至少沈泠还在这里,他想。

  陆庭鹤一路走到了他家门口,然后被密码锁挡住了。

  有一瞬间,他只想把这扇门砸烂,然后冲进去把沈泠捆回他们的家。分开四年了,还不够吗?

  该和好了吧?

  为什么找别人?

  凭什么找别人?

  他忽然也很想冲到Omega面前,像不懂事的困困一样哭着问,那我该怎么办呢?

  陆庭鹤在门口枯站了几分钟,然后给沈泠打了个电话。

  铃响了挺久,但电话最后还是打通了。

  “出来,”陆少爷说,“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