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尘九日
单看装束和气质,也不像是个普通人。
邬其野以为沈泠口中有过一段感情的另一位主角,应该是跟自己差不多的普通人,没想到会是这种阶级的。
过了好几分钟,沈泠才把门打开。
邬其野注意到他领口是湿的,像是刚刚才去洗过脸。
薄唇还是红肿的,很明显,邬其野就算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多看,目光还是有些不自觉地往那里飘。
“你没事吧?”他又问。
沈泠摇了摇头。
“都分开了,”邬其野试探着问道,“他怎么还纠缠你?”
沈泠没说话。
“咱们煮火锅吧?”邬其野见状又转移话题,“我去把买回来的食材处理一下。”
前两天他答应了邬其野,周五晚上一起去超市买点菜,然后在家里煮个小火锅。
“抱歉。”沈泠说,“我有点不舒服。”
“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好。”
邬其野好像还是第一次在沈泠身上看见这样“浓烈”的情绪,关门的时候他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沈泠好像在盯着门上的那张小福字。
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第77章
自从邬其野搬进来以后,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就开始每天一起出门,偶尔也会在楼下早餐店里吃顿早点。
然后邬其野去上班,沈泠去学校。
有个周末, 邬其野说要去参加社区篮球联赛,他问沈泠能不能来看,沈泠点头答应了。
他最近本来就没什么事可忙,于是不用去学校的周末就显得愈发清闲。
徐教授跟郑昱都劝他继续读博, 沈泠犹豫了一段时间,还是打算留在云大, 跟着徐教授。
手续上学期沈泠就申请好了, 因此现在也不用为毕业去向问题发愁。
邬其野打完上半场, 便笑着朝他走过来,然后俯身去接他手里的水。
“我打得怎么样?还不错吧?”
“很厉害。”沈泠说。
邬其野看上去挺高兴,他坐到沈泠旁边,压低声音:“我朋友刚问我你是不是我对象,我能骗骗他们吗?”
“不能。”
邬其野已经习惯他让人接不上话的回答,仰头灌了两口饮料, 他半开玩笑道:“小泠哥,你每次讲话都不给人台阶下,我要是心态稍微差点,肯定夹着尾巴就跑了。”
沈泠没说话。
球赛结束后两人一起散步回的家。
邬其野走在前面, 沈泠则落后半步。前者滔滔不绝地聊着一些趣事, 沈泠在后边偶尔应一两声。
高中三年,不闹矛盾的时候,沈泠几乎总是这样走在陆少爷身后。
晴天,夕阳。雪天,路灯下纷飞的雪粒。
雨天, 陆庭鹤总以忘记拿伞为由,跟他同撑一把伞,一开始是沈泠撑着伞,后来少爷嫌他举得太矮,雨伞总是蹭到他头顶,干脆就把伞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后来就总是陆庭鹤在拿着那把属于沈泠的伞。
真正需要步行的路其实只有从教学楼到学校门口的五六分钟,他们被迫挨得极近,雨声潮闷,伞内的空气里多了几丝纠缠在一起的淡淡的信息素气味。
比起其他天气,沈泠好像更喜欢下雨天。
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分清当时摇曳不止的心跳,究竟是因为跟他挤在同一把伞下的Alpha是陆庭鹤,还是因为他那时只有陆庭鹤。
沈泠决定要跟邬其野试试看。
去看他打比赛,去逛超市,一起看电影。
熟悉之后,沈泠发现邬其野也有些少爷脾气,但不那样霸道不讲理,偶尔幼稚一下,也并不讨厌。
沈泠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像三年前他刚来到这个城市,很快开始适应云大,适应研究生生活,适应这个跟从前居住环境相差甚远的出租屋一样适应邬其野。
如果适应不了,那就分开,邬其野应该不会像陆少爷那样难缠。
其实也没人会像他那样难缠。
可突然出现的陆庭鹤又让沈泠感到心烦意乱,心跳又开始像狂风中的树叶那样摇曳不止、震颤不休。
试图用“邬其野”这三个字把陆庭鹤覆盖掉,显然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蠢事。
因为那个吻,陆庭鹤又开始在他脑子里频繁出现。
沈泠没吃晚饭,洗完澡后在床上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颈后的腺体明显发烫,并且伴随着肿痛不适感,沈泠意识到可能是这次发热期提前了。
他爬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两粒抑制药片吞了。
这种一般用于发热期后期的药片只能起到轻微缓解作用,要想顺利度过发热期,还是得出门买抑制剂。
距离小区不远处,就有一家24小时药房,十分钟的路程,刚好可以出去透透气。
可刚打开大门,沈泠就跟靠在门边的陆庭鹤对上了视线。
这个本该已经离开的Alpha一直站在他家门口,沈泠忽然感到进退两难,好在陆庭鹤看起来已经比一开始冷静了许多。
“你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吗?”陆庭鹤忽然问。
“不知道。”
沈泠确实不知道,但刚才陆庭鹤用了一些手段,得到了两个人的信息素样本,检测结果很快就出了。
89%,已经算是很高的一个数值。
比他们刚过及格线的匹配度高出了整整29%,可能在沈泠眼里,那个Alpha就算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也天然比陆庭鹤更值得被爱。
陆庭鹤不想接受,但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个Alpha十一点多了都没离开沈泠家,也许是要留宿。
也许并不是第一次。
“沈泠,”陆庭鹤停顿了很久,嗓音艰涩,“你喜欢他?”
沈泠没说话。
陆庭鹤把手伸进口袋,他先是摸到了出差前陆砚宁硬塞给他的那副画,小屁孩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地把画卷起来存放,叠起来就会变得很难看。
但为了方便携带,陆庭鹤还是把画折成了小块。
陆庭鹤看过那副画,困困在幼儿园里画的他们一家四口,五颜六色的小人和猫,被一个巨大的粉色爱心包裹起来。
现在掏出那副画,就显得好像他在用他们的小孩替自己求情。
可是本来陆庭鹤和困困就都不是沈泠想要的,硬要扯上什么关系,也就是困困还有他的一半血缘。
只有陆庭鹤什么都不是。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在便利店里买的安全套,递到沈泠手里:“我以前……”
陆庭鹤停顿了一会儿:“反正那样不对。”
“那种Alpha……你不要让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病。非要的话,最好还是要戴。”
他期待沈泠或许会把那盒东西丢回来,然后说他跟那个Alpha并不是那种关系,真的只是朋友。
但是沈泠没有,他看着陆庭鹤,说了声:“谢谢。”
陆庭鹤也看着他:“沈泠。”
“有空可以去看看困困,他现在长大了,不好糊弄,不想见的话偶尔打个电话吧。”
“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沈泠握住了门把手。
四年后,第二次告别。
沈泠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有沉默。
陆庭鹤想,如果沈泠说点什么挽留的话……哪怕跟“挽留”两个字没什么关系,他也能将其牵强附会成对陆庭鹤的不舍得。
然后他就能理所应当地闯进Omega的家,把那个在他看来除了跟沈泠匹配度高一点之外,一无是处的Alpha丢出去,并警告他以后离沈泠远一点。
可是沈泠什么都没说。
Omega似乎发热了,眼皮上烫着一层薄红,身上还有股浅淡的信息素香气。
损坏的腺体虽然存不住信息素,但仍能完成“分泌”这一动作,只不过迅速地就流失掉了,唯独在发热期的时候信息素水平上升,陆庭鹤才能在他身上嗅到一点浅淡的香气。
陆庭鹤忍不住恨他。
过去四年的很多个晚上,陆庭鹤都会忍不住想,如果他可以回去把那些坏毛病全都改掉,沈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可能吧。
Omega也许会因为感激陆庭鹤而留在他身边,然后在陆庭鹤鼓起勇气询问的时候,得到一个“好人”的答案。
他退开半步,沈泠就再次关上了门。
陆庭鹤还是很想把他家门踢烂,也想把那只狗运很好的Alpha从沈泠家里揪出来,把他生|殖|器踢烂。
可是那样沈泠只会更讨厌他。
连小孩都知道眼泪要对会心疼他的人掉,在幼儿园里显得很“勇敢”的陆砚宁在家,让蚊子咬了一个包都要拼命地跟陆庭鹤和两个阿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