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油饼儿
夏听雨点点头:“视频能读唇语辅助,勉强可以。”
“好。”顾未迟看着他。
夏听雨抿着唇,将镜头悄悄移近一些:“你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你祝我新年快乐。”
因为看屏幕,男人在镜头中垂眸,但唇角向上勾着,心情并不难猜。
“不客气。”夏听雨不自觉握紧手机,“顾医生,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顾未迟如实相告,“不太有空。”
夏听雨点点头:“相亲的事,真的不考虑一下。”
虽然同性之爱已不是禁忌,但长辈能开这个口实为不易,说明是真的关心。
刚才事发突然觉得别扭,现在只剩两个人,他胆子又大起来。
顾未迟的拒绝倒是简洁有力:“不想考虑。”
“可是。”思考过很多,又憋了好几天,夏听雨实在不吐不快,“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表白?”
一定是没有表白过的,不然论品貌论能力,顾医生哪点输给别人,怎么会有人不同意和他谈恋爱。
“你很关心?”顾未迟抬眼看向摄像头。
猝不及防,夏听雨和那双桃花眼对视,心里的绳索再次揪紧,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他判断不清。
助听器下面的耳骨悄悄泛红,夏听雨挠了挠并不存在的鬓角:“我作为朋友,替你抱不平。”
“谢谢。”顾未迟从地毯上起身,画面晃动,但声音却清晰,“他是直男,所以没办法表白。”
“直男?”
还可以喜欢直男的吗?
夏听雨的认知中,同性之间的喜欢必然是建立在同类的基础上,可若不是一个世界…
鉴于顾医生良好的道德品质,一定会为对方考虑,不让人家难堪。
可…这样单方面的感情也太亏了。
什么样的直男会让顾医生喜欢呢。
顾未迟见他没反应,敲敲屏幕:“吓到了?”
“没。”夏听雨眉头紧锁,心里莫名堵得慌,“顾先生,不然你还是相亲吧。”
起码有50%的成功率。
顾未迟:“……”
病房内传来呼唤,夏听雨的脸消失在屏幕中,几秒钟后再出现:“先不聊了,我还有事。”
挂断电话回到病房,夏知远正朝门口张望,见到夏听雨,脸上的焦虑有所缓解:“小雨…”
“爷,在呢。”夏听雨小跑过去,坐到床沿。
“苹果。”夏知远指指面前的碗,“小雨爱吃。”
习惯了把最好的留给孩子,夏知远每次吃东西都要重复问一遍。
夏听雨笑笑,插起一块放进嘴里,再把另一块送到夏知远嘴旁:“小雨吃了,爷爷吃。”
老人这才颤巍巍张嘴。
夏北和护工去找医生聊后续检查的事情,病房里只剩夏听雨和陈槜。
“和谁在外面打电话?”陈槜说,“鬼鬼祟祟的。”
夏听雨给夏知远擦嘴:“顾医生,上次在福利院时你们见过。”
擦完问:“谁削的苹果这么甜啊爷爷?”
夏知远慢慢咀嚼,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思考良久:“小陈。”
“护工。”他指着陈槜,“你像那个孩子,我的宝。”
当年捡到的陈槜尚是襁褓婴孩,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就被陈家接走去养,后来许多年,夏知远还是习惯叫他“宝”。
陈槜笑着摆手:“别这么说了爷爷,我快三十岁,可不是什么宝了。”
“哦,你都这么大啦。”夏知远在胸前比了个形状,“我的宝就这么小,在我怀里啊,哆嗦成个冰坨坨。”
“好了好了,不想那些。”陈槜揉揉夏听雨的发顶,使了个眼色,“你啊!”
夏听雨嘿嘿一乐:“是不是该做检查了?”
“是啊,等你哥回来的。”
年三十值班医生少,几项检查做了一天,陈槜从家煮了饺子带到医院,看了会儿春晚,老人就睡下了。
还未入夜,天上的烟花不多,大部分人在路边玩摔炮和小呲花,夏听雨边走边看,贪婪嗅着难得的烟火气。
到了咖啡馆,陈槜提行李箱上楼:“一共就两间卧室,北哥想和谁睡?”
夏听雨打开自己住的那间:“和我睡!”
开开灯笑着说:“想你了哥。”
小时候年三十,几个人喜欢在胡同里乱窜着过。
看放炮,玩灯笼,冰天雪地里喊对方的名字听回声,现在想想,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
但夏听雨还是很怀念。
这些年,春节都是人工最贵的时候,夏北抓紧时间打工,陈槜偶尔飞去国外,三个人正正经经看一会儿电视的时间都没有。
“喝酒看春晚?”夏北洗澡出来,皱眉看着一桌子花生米,“谁想出来的。”
夏听雨换了一身毛绒居家服,忙甩锅:“陈槜哥想喝酒,我想吃花生米。”
“那谁想看电视?”虽然不知道缘由,夏北还是搜出节目单。
夏听雨凑过去,手指轻点还没播的某个节目:“主要是蹲蹲这个。”
十一点零五,群星合唱,演员表里有梁琮的名字。
夏北了然,看一眼厨房忙碌的身影:“你要蹲的?”
夏听雨自觉有理:“哎呀哥,你都要进娱乐圈了,看看呗,万一以后见到了哪个明星不认识,岂不是很尴尬?”
夏北知道他耍心眼,也不拆穿,哦了一声:“你指的那个人,我很难不认识吧。”
“认识谁啊。”陈槜端来水果饮料,“怎么开电视了?”
夏北回屋吹头发:“问他。”
夏听雨规规矩矩坐好:“就…楼下,表白墙上那位。”
陈槜愣了一下,笑着说:“你也成粉丝了?”
“我是粉丝他弟。”
夏听雨想到什么,问:“哥,他不是你高中同学吗,现在回国发展,你们没有联系?”
“没有。”陈槜脸上少有的不自然,“没有联系方式,我们不太熟的。”
这话一听就是骗人。
店里都成梁琮粉丝打卡点了,周边也放在这里免费领,不认识本人,也该认识经纪人之类的吧。
不过夏听雨想的不是这些。
“哥,我在店里帮忙的时候,听到有人说…”
陈槜开了一罐可乐:“说什么?”
“说你暗恋梁琮。”夏听雨将电视声音调高,问,“你喜欢他吗?”
陈槜哥从来没谈过女朋友,但前些年,某个国外有名的男咖啡师来店里做快闪,临走对陈槜来了个轰轰烈烈的表白。
当时照片被人发到网上讨论,那个记不住名字的破烂经纪公司也是顺着这条新闻找来的。
那时候夏听雨还小,对弯不弯根本没有概念,但现在他可是很有经验的,细想起来,陈槜哥说不定真喜欢梁琮。
可乐气泡随着拉环打开而溢出,沾到陈槜的虎口。
“哥?”夏听雨看着面前晃神的人,心想我就随口一问,难道真的说中了?
“看看微博,明恋梁琮的人大概几千万吧。”陈槜笑笑,随手抽了张纸巾,“我是你口中的粉丝头子,暗恋?不存在的。”
虽然知道陈槜在开玩笑,但夏听雨最近对同性恋话题格外关注,托着腮歪头问:“那,明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你指男人还是女人。”
“有区别吗?”夏听雨不解,“比如,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暗恋…哦不,明恋上梁琮的呢?你们没有联系,也见不到面,怎么恋?”
陈槜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小孩子最近的反常居然与感情有关。
“哎呀哥,打比方打比方。”夏听雨眨眨眼,“快点说嘛,一会儿夏北回来说不了了。”
因为听不见这件事,夏北对他感情方面管得很严,既害怕他和健全人谈恋爱难有结果,又担心若两人都是听障,未来会难有希望。
“我又不是什么情感专家。”陈槜叹了口气,“可能大多数时候只是一种排他性的感觉吧。他和别人都不一样,除了他,别人都不行。”
“又敷衍。”夏听雨嘟囔着,“你和夏北也无可取代啊,我好爱你们,但我又不是gay。”
陈槜刚喝进去的可乐差点喷出来:“你小子脑回路能不能正常一点!”
“话说你哥吹个头发怎么这么久。”陈槜在私下提起梁琮总会浑身难受,起身去找人,发现夏北在看咖啡店的监控显示器。
因为之前几个陌生人的来访,咖啡店外和夏家门口都装了监控,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再有过异常。
“这辆车停在门口很久了。”夏北目光如炬,压着嗓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我下去看看。”
陈槜皱眉:“等车上有人下来再说,让小雨认认,是不是那天的。”
“说什么呢?”夏听雨凑过去看,“他怎么来了…”
监控画面清晰,停在店门口的是顾医生的车。
夏北扭头看他:“你认识?”
“啊?”夏听雨依旧盯着屏幕,“我大学室友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