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乐鸭
陆鸣发誓,如果陈越再因为他受到什么伤害,他就去死。
有些人这一生,活着就是不被允许得到爱的。
三年前的陆鸣能为了陈越的安全放弃陈越,三年后的陆鸣也能为了陈越的安全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只要陈越好好的就行。
他只是……想要跟陈越过安稳幸福的日子而已啊,为什么老天就是不肯成全他呢?
所有的危险所有的不幸都冲他来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总是找上陈越……
明明陆彦霆都已经关进去这辈子都没办法出来了,明明那些伤害陈越的人都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受到制裁了,为什么又冒出来一个赵新河,这些人为什么跟瘟神一样一直缠着他们……
看到陈越身影的那一瞬间,陆鸣只觉得眼眶一热,好像灵魂这时候才回到身上,这个时候他才像活过来一般。
但下一秒他就瞪大眼睛,喊了一声:“陈越!”
赵新河被他吸引了视线,却只停留一瞬,他的手挥起小刀,朝前方的人狠狠扎下去!
警报声越来越近,在耳边响起。
陈越感觉到身边吹来一阵风,接着突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像三年前他喝醉酒在树下说醉话那晚一样,陆鸣把他拽进怀里,但他还是淋到了雨,沾湿一片衣服。
现在的陆鸣也突然把他拽进怀里,他依旧沾湿了一片衣服。
可是现在没有下雨啊。
天上没下雨啊。
赵新河被人按倒在地,手铐的声音响亮,陈越听到“咔嚓”一声才回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大片红色晕染开,温热的,湿润的液体顺着他指缝滴落到地上,地面也开始沾上鲜艳的红。
吵。
他只觉得周围声音都十分吵闹。
闻声而来的群众把他们围在中间,几名警察呵斥群众不许拍照和疏散人群的说话声全都夹杂在一起,吵得陈越头痛。
随即他听见一道哭声。
小孩的哭声被淹没在说话声里,陈越抬头看了一眼没看见呀呀,接着目光又转向陆鸣,眼泪砸到陆鸣身上,跟他身上的血迹混合到一起。
他双手捂在陆鸣胸口,捂得很用力,似乎想把那个小洞堵住,可滚烫的鲜血还是会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源源不断……像流不尽似的。
陈越跪在地上拉着陆鸣,他听见自己声音都在发着抖,特别小声,特别小声地问:“救护车呢,救护车来了吗……”
纸巾根本堵不住伤口,警察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布条,压在陆鸣伤口上。
可能是失血过多,陆鸣精神开始涣散,他却还撑着力气,伸手去够陈越的手。
他说话声音小得人听不清。
陈越趴下去,耳朵凑到陆鸣嘴边:“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陆鸣张嘴呼吸,喘了几口气:“陈越……你压的……太用力了……我有点疼。”
现在压在他身上的是止血的布条,陈越的手早就拿开了,但陈越还是回话:“那我轻一点,我轻一点,你还要说什么?我在听。”
陆鸣忽然扬起嘴角:“你刚才,在发抖……陈越,你是不是……担心我呢?”
陈越鼻尖又一下泛酸,听陆鸣继续说道:“呀呀……没事,我来的时候……有、有看到他。”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别、别生气,陈越,你别生我气……”
陈越还是没忍住,偏头没让陆鸣看到他的眼睛。
在这一刻,所有爱啊恨啊,都不重要了。
他恨陆鸣吗?恨的。
爱陆鸣吗?也爱。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的感情也不是只有爱与恨,陈越对陆鸣的感情自己都说不尽,他又爱又恨,放不下,忘不了,他觉得他有病。
在生死关头的最后一刻,陆鸣可以豁出性命把他挡住。
在陆鸣受伤的这一刻,陈越浮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不要有事。
救护车来的很快,陈越跟着上车,呆愣地坐在旁边看医护人员给他止血。
陆鸣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怎么叫都叫不应,他的衣服几乎全部浸透,全是血迹。
人怎么能流这么多的血……
陈越跟着到了抢救室门口,护士拉着大门在他眼前关上,门上的“抢救中”三个大字发起红光,刺得陈越睁不开眼睛。
他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有警察过来想问他话,但看他这状态也说不了什么,于是打算先让他缓一缓。
没多久沈卓然急匆匆赶来,陈越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麻木,只看一眼就又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你带他回去吧。”
呀呀受到了惊吓,一直哭闹着要找爸爸,谁哄都不行,陈越现在显然没有办法去哄小孩,他无力地垂靠在医院墙上,跟沈卓然说道:“你带他回家吧,带他回去,我妈在家呢。”
张应秋早已经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正往医院赶来,陈越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擦了一下脸。
沈卓然轻轻拍了几下陈越肩膀:“会没事的,你……”
他本来想说“你别太担心”,但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好,里面抢救那人和陈越什么关系沈卓然心知肚明,现在什么宽慰的话好像都是虚的,没有用,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去卫生间擦擦脸,手洗干净,我出去给你买身干净衣服,你身上都是血迹,让呀呀看见了不好,小孩子容易吓到,行吗?”
陈越这才晃悠着起身,他有些站不直,扶着墙才缓慢站起来:“行。”
沈卓然离开了,陈越走到卫生间洗手,冲洗下来的水变成红色,他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流,半晌后突然弯腰趴在洗手池上,肩膀颤动。
眼泪掉进洗手池,哽咽声淹没在水流声中。
第77章 不要皱眉
抢救室的灯亮了多久,陈越就在门口待了多久,期间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老妈也来了,她担心陈越,只是呀呀现在需要有熟悉的长辈在身边,所以她只能离开。
陈越没有看手机,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可能有好几个小时,他不清楚。
直到看见一双鞋出现在眼前,那人叫了声:“陈越。”
陈越听见许久未听过的熟悉声音抬起头,平静地向他打招呼:“季行啊。”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来的人竟然是季行。
季行为什么会知道呢?可能是警方联系他的。
陈越忽然心口抽疼,他发现一件事,如果今天躺在里面抢救的人是他,好歹他还有妈妈,还有哥哥,他的家人都会在这里守着他。
可陆鸣没有啊。
他没有家人。
在关乎生死的时候,能在外面守着他的,只有季行一个人。
没有家人,没有亲人,只有季行这么一个朋友。
他怎么这么可怜呢。
季行跟陈越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许久之后门上的灯光熄灭,护士开门出来,陈越猛地站起,急切询问:“医生,医生,怎么样了?”
护士拉下口罩:“好在没伤到心脏,偏了一点,手术成功,但还在昏迷状态,得转移监护室观察。”
陈越松了一口气,绷直的肩膀瞬间耷拉下来,嘴里嘟囔了两声:“谢谢,谢谢……”
说完膝盖一软,眼前变得黑暗,他闭眼后感觉自己被谁架起来,还听见季行一直在喊他,也听见护士喊人推床过来的声音。
四周有人的说话声,声音嘈杂,他皱紧眉头,觉得有些头晕,手臂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陈越动了动手指,缓慢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灯光刺眼,他又闭上眼睛偏了一下脑袋,适应两秒才继续睁眼。
思绪逐渐回笼,陈越想起他是在抢救室门口,听见护士说陆鸣没事,然后眼前一黑就倒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原先身上穿的那件染血的脏衣服已经被换下,换成干净的白色体恤。
陈越从床上坐起来,刚起身就听见病房门被打开,沈卓然拿着杯水走进来,走到陈越身边,伸手虚扶他一把,说道:“先躺会儿吧,别急着走动,呐,喝点水。”
杯子里放的是温水,陈越抬手接过喝了两口,沈卓然叹了口气继续说:“医生说你是情绪太过紧绷,又一时放松下来,起伏过大所以晕倒了,气血也虚,今天是不是都没吃东西呢?我点了外卖,等会就到了,你先吃几口对付一下。”
陈越抬眼,声音沙哑:“陆鸣呢?”
沈卓然在边上坐下:“有位姓季的先生在那边守着,应该是他家里人吧。但监护室不让进,我问过了,现在说是得观察术后会不会感染,基本没什么问题,看今晚情况,状态好的话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只是现在人还没醒。”
陈越听完点了点头,又垂下脑袋。
沈卓然顿了顿,继续开口:“你也别太担心了,不会有事的,等下吃点东西提起点精神。我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让阿姨带呀呀休息,呀呀哭了很久才睡着,晚点醒了阿姨再带他过来,陈智哥被我妈带家里去了,你不用操心。”
陈越心下酸得厉害,声音有些哽咽:“卓然,谢谢你啊。”
沈卓然忽然伸手,在他后背重重拍了一下:“交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说什么谢谢,咱俩就算不说是从穿开裆裤就开始的交情也差不多吧,跟我客气什么,真要谢就给磕个头吧。”
陈越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沈卓然也没敢让他多吃,能垫垫就行,这会儿吃多点容易吐。
他手上还贴着胶带,是晕倒时打吊瓶的针眼,刚撕掉一会儿呀呀就出现在病房门口,老妈牵着他,眼眶还红红的,估计是睡醒了又在哭。
不知道小孩哪儿来那么多眼泪,哭都哭不完。
他看见陈越又开始撇嘴想哭,但忍住了,几步跑到陈越跟前,小脸趴在陈越肚子上,带着哭腔问:“爸爸,你流血了吗?”
陈越心疼得要命,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没有呢,我没有受伤,呀呀好勇敢,特别厉害。”
他抬头眨巴眼睛,又问:“小陆叔叔是不是流血了?”
陈越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声:“嗯,他受伤了,不过医生说他会好起来,所以呀呀不用担心。”
老妈跟沈卓然在椅子上坐着,这病房只住了陈越一个人,季行进来时看见呀呀愣了片刻,随即问陈越:“你结婚了?”
陈越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呀呀:“叫季叔叔。”
呀呀眼睛盯着季行看,乖巧地叫了声:“季叔叔好。”
他显然是有话想跟陈越讲,陈越让老妈带呀呀回酒店休息,沈卓然送他们走了,不多时病房就只剩季行跟陈越两个人。
季行重复刚才的问题,看着陈越问道:“你结婚了吗?我听刚才那个小孩叫你爸爸,你有小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