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天夜翔
廖城示意魏衍伦跟自己到小房间里。
他还挺喜欢这个小伙子,因为魏衍伦莫名其妙地投了姜峪所好,而姜峪这些年里一直没有真正的朋友,爱屋及乌,廖城决定稍微关照下魏衍伦。
当初曹天裁想把魏衍伦踢出去时,廖城并未想得太清楚就投了反对票,一方面是为了试探新老板是否真如业界所言,是个独裁暴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姜峪感冒时魏衍伦主动表达出了关心,令廖城觉得自己欠他个小人情。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节目拍摄,廖城反而觉得魏衍伦的位置很重要,他成为了团队的黏着剂,真正有风险的人是费咏。
费咏始终游离于其他同伴之外,与他们不产生暧昧与依恋感,也许因病情使然,也许他看不太上队友们,总之看完大部分素材后,廖城觉得费咏显得格格不入。
曹天裁让他与姜峪负责说服魏衍伦接受公司开出的条件,廖城对此仍有信心。
“让我看看……”廖城说:“唔……你参加实境秀,只是为了钱吗?”
“对啊。”魏衍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然呢?为了理想吗?”
廖城:“……”
“你们都有钱。”魏衍伦无奈地说:“我很穷,我要缴两千的房租,想拿点钱给我父母,让我妈别再在面摊打工,还得还一笔欠我前任的钱。”
廖城仔细思考,说:“公司会提供吃住,你很快就能搬进来,大伙儿一起住这里,生活费你完全不用担心,可以把现在住的房子退租。前任的钱,等你以后红了,什么时候不能还?”
魏衍伦看着廖城不说话,再怎么样省钱,三千也确实太少。
廖城说:“这样,我再去替你争取一下,给你加一点,咱们先看看合约条款,你还有什么顾虑?”
廖城有很大把握能说服曹天裁,一个月加几千不是什么问题。
“但你不能告诉其他伙伴。”廖城正色道。
“那怎么行?”魏衍伦怀疑地看廖城:“要加就大家一起加,否则我愧对他们。”
廖城现在觉得很头疼。
另一边,沙包正在对费咏解释合约条款。
费咏一知半解地听着,沙包挨个细说:“……你的声乐基础很好,属于强天赋选手,所以在这方面,就不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训练,至于这个赔偿,都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找你要。”
费咏:“我有一个问题,沙包。”
沙包:“?”
费咏:“我有精神病,能当民事行为责任人吗?”
沙包诚恳地说:“你已经出院了,有医院开具的出院证明,现在状态良好,可以承担责任。”
费咏:“那万一我后面发病,不认帐呢?”
沙包:“这……稍等,我去找老板问问。”
沙包跑上二楼,询问曹天裁后,不到两分钟又下来,说:“签合约的时候你愿意拍一个影片吗?对着镜头说‘我现在没有精神病,接受合约的所有条款’这样?”
费咏说:“可以。”
沙包:“你对这些条款有想法吗?”
费咏说:“还行,没有特别的想法。”
费咏最关心组织赋予他的任务,他从Alex那里得知自己未来的道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后,与几名不知情况的同伴们相处,又让他感受到与生俱来的任务之外的一点温情与友谊。
他看着合约上的各种培训事宜,直觉提醒着他──等他们正式出道那天,自己的生命便将走到终点,届时他会在数万,甚至数十万人面前,透过歌声将十七号文档向全世界曝光,黑手党的杀手绝不会让他好过,一定会发动最终的暗杀,让他华丽地死在出道的舞台上。
歌曲结束的一刹那,一颗子弹呼啸而来,穿透自己的胸膛,他在呼声中倒下,这个死法他完全可以接受,很美很华丽,使命得到完成,这是最好的归宿。
在二楼书房里等待着的Alex,也猜到了吧?他一定比自己更难过,费咏心里清楚,这是一条前辈们前赴后继所铺就的道路。
“我愿意签约。”费咏说:“歌唱是我的使命。”
“好。”沙包不知道费咏在想什么,说:“稍等,我来给你拍影片。你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的。”费咏平静地答道,在这一刻,他作出了生死的选择,不仅毫无畏惧,甚至还有点兴奋,道路在他的面前变得清晰起来,他也明白到了自己一生的追求。
第60章 (二十五)一些小小的摩擦 25-1
另一边,廖城极力劝阻魏衍伦。
“这是绝不可能的。”廖城说:“晚上不能出去做兼职,也不能再与任何人谈恋爱,一言一行,都要规劝自己。”
魏衍伦被廖城说得很混乱,廖城又极力担保道:“你大可以放心,真的,像姜峪,他随便出演一部戏的片酬就有上百万,以后代言、见面会,钱简直多得赚不完,就像在地上捡一样,前提是你愿意在练习生阶段刻苦、付出。”
“是吗?”魏衍伦怀疑地看着廖城,又说:“但姜峪他有天赋,我没有啊。”
“你也有天赋,你要相信我们的眼光!”廖城想了想,翻出手机银行,找到几年前收到姜峪片酬时的流水记录给魏衍伦看。廖城与姜峪这些年里还是小有积蓄,至少温饱没问题,这个举动说服了魏衍伦。
魏衍伦:“我总觉得自己是拖后腿的,配不上大伙儿。”
这是魏衍伦的真心话,廖城却说:“你收到了几张贴纸?”
魏衍伦:“没有数。”
廖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好吧。”魏衍伦下定决心,说:“我愿意试试。”
廖城如释重负,魏衍伦觉得退房不再租,公司包吃住,每个月三千也可以接受,还一千给许禹,一千五给父母,留五百零用。
“那个谁……曹天裁。”魏衍伦翻出名片看了眼,不安地说:“如果不答应给大家涨点薪,就算了,我其实没想着刚入职就让老板加钱……”
廖城:“当然,你不势利,但我会尽力帮你争取。”
廖城也取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魏衍伦,上面是独立经纪人:廖城。
艺人:姜峪。
背后是姜峪的简略演艺经历。
魏衍伦就这样签下卖身契,将自己委托给了曹天裁,他很清楚自己违约也赔不起那个天文数字,更对出道与大红大紫毫无认知,这些都离他实在太远了。
但签下自己名字并按手印的一刻,魏衍伦依旧有种不真实感──他踏入了非常陌生的行业,如今命运已不由他掌控,只能听天由命。
出来时,廖城拿着合约,催促姜峪逐页签字,姜峪按完手印之后,随手擦在沙发上。
邝俊衡:“……”
那是从邝俊衡与曹天裁家里搬来的沙发,邝俊衡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好了。”廖城说:“请各位稍等,待会儿老板会挨个找你们谈话。”
姜峪示意魏衍伦继续打游戏,邝俊衡想了想,说:“有一个游戏机,我们来玩吧。”
邝俊衡从某个纸箱中翻出一台全新的游戏机,是提议组团后临时买的,插在电视上以后,四名大男生便各自坐在地上或沙发上,全不知等待着他们的未来将会变得如何,大呼小叫地打游戏,喝饮料。
“费咏。”沙包从二楼下来,说道:“老板找你。”
费咏顺从地上去。
曹天裁正在整理他们的合约,备份,说:“看你的手机。”
费咏看手机,上面是Alex发来的大段消息。
【第一阶段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现在我们组建起一个团队,作为达成最终目标的掩护。敌人已经被我们完全误导了,他们既找不到你,也无从搜索你的下落,请你留在江湾路的秘密据点,这里绝对安全。我还为你安排了一个暗中保护你的保镖,但请勿与任何人提起此事,因为保镖并不清楚你的真正身分。】
【接下来,你需要接受组织的新一轮培训,你从特工“薰”那里继承到强大的天赋,但许多地方仍需继续学习,以歌唱与表演等为主,我们采取合约的书面形式,来向你传达过程细节,想必你都仔细阅读过。务必对一切保密,我们始终在等待机会,这个机会的到来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后。】
【祝你好运:Alex。】
“你的声音条件很好。”曹天裁等费咏看完消息,说:“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但缺乏系统性,你从你的家人处学到了歌剧唱腔,运用到流行乐中来,这是你的一个醒目特点。沙包说你的长笛也吹得很好,接下来,我们会针对你的天赋作非常艰苦的培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费咏问:“其他的队友会死吗?我怕敌人也会暗杀他们。”
曹天裁:“……”
曹天裁想了想,说:“和当下无关的问题,在通信软件里说。”
“行。”费咏明白到,对方想把真实任务与伪装行为分开,便在手机里打字,但曹天裁没有拿起手机当面回答,而是说:“你得按时吃药,不要擅自加量或者减量,沙包会定时带你去回诊。”
“嗯。”费咏收起手机,面朝曹天裁,端详他那混血儿一般,具有阳刚之美的轮廓,很想坐到他的腰间,抱着他的头,好好抚摸他高耸的鼻梁、颔侧的胡须一番。
曹天裁扬眉,示意你有什么想说的?
费咏的心情很复杂,在认识曹天裁之前,他长期处于一个孤独又无助的状态,敌人在锲而不舍地追杀与监视他,组织抛弃了他与姐姐,如今终于有人来拯救他了。
曹天裁就像圣徒一般,搭配他背后的那扇窗,又是冬日的午后,阳光照进,背光的他身边仿佛响起了若有似无的圣乐。
“我想为你唱首歌。”费咏说。
曹天裁看了眼表,那是邝俊衡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洗耳恭听,但别太久。”
费咏以咏叹的方式唱起了莫扎特的第四十交响曲,清澈的声线响起刹那,连听惯清唱的曹天裁亦为之动容与陶醉。
楼下三人隐隐听见了费咏那极具穿透力的咏唱。
“以他的条件,唱流行歌实在可惜了。”姜峪评价道。
邝俊衡正与姜峪在游戏里搏杀,一时放下手把,倚在沙发上,闭着眼,享受那若有若无的歌声。
“姜峪。”沙包通知姜峪上去,姜峪离开后,邝俊衡翻出湿纸巾,努力地擦掉沙发上那个姜峪留下的红色手指印。
书房内,曹天裁与姜峪互相打量。
“你应当有一定的觉悟了。”曹天裁开门见山说:“人生是一个往复前进的螺旋,谁也想不到,命运会为我们安排什么。”
姜峪不吃这套,他的回答是:“能把你背后那扇窗的窗帘拉上吗?照得我眼睛很难受。”
曹天裁只得起身去拉窗帘,说:“廖城说你很喜欢同伴们,愿意与他们组团出道。”
姜峪答道:“你觉得他会有别的回答吗?”
姜峪始终对曹天裁有种不满,他知道这家伙就和其他的老板一样,不看好他与廖城,因为他是在过气后来投的。
曹天裁:“当然会,廖城不可能勉强你,你和你的经纪人,看似他在管事,其实是你在当家。”
姜峪想了想,没有说话。
曹天裁:“说到这里,我不太明白你们是什么关系。”
姜峪:“这与工作有关?”
曹天裁:“当然,合约上你没看?不能谈恋爱。”
姜峪:“只是朋友,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曹天裁:“那么你俩中,至少有一个人没对我说实话。”
姜峪还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