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城 第47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近代现代

于是从这天起,他们成为了一个团体。

回想起在露营地刚认识时,GM让他们合照说的话,魏衍伦不得不承认,曹天裁挺有本事。

第62章 (二十六)前任归来 26-1

许禹很忙──最近这半个月尤其忙,他需要改论文,跑计算模型,修BUG,进行毕业口试,留学期间,上到学院,下到专题小组,所有同事与导师都对他留下相当深刻的良好印象。听到他要回国时,教授们一致表现出相当程度的遗憾。

许禹的回答只有一个:“我当初就说过,毕业后要回江东。”

他甚至懒得与蠢人们翻来覆去地多费唇舌,得知他有未婚夫后,师兄们更极力劝说他带魏衍伦来德国结婚,教授们则想把他推荐到挪威奥斯陆的国际气候与环境中心。这么优秀的人,在哪里不能工作?

既然在哪里都能工作,回江东当然也可以,这就是许禹的逻辑。

许禹在法兰克福学习已有两年时间,于人生事业上颇有建树──业余时间里,他独力研发出一套大气环流与全球气候变化的预报系统,并将它进行数次测试、版本更新后,随随便便地开源,将它挂在网上,供气象学家们无偿下载使用,因此而在圈子里声名大噪。

本科专业中,许禹更是成果惊人,系统动态学领域里,他对不同流中积量,与影响积量的各种率量行为的变化提出了新的见解,虽然这个见解仍待验证,却已是相当鼓舞人心的创举……是的,这些名词除了该专业学者,没几个人能明白是什么玩意儿。可见魏衍伦每次对许禹问“你的主修都在学什么”之后,所得到的最终答案相当正常。

“说了你也听不懂。”许禹也总是真诚地在回答魏衍伦,没有敷衍他的意思。

至于感情生活,只能用一无所获来形容了,不仅没有进展,最后还惨遭分手。

感情生活上,许禹确实在认真看待,而非魏衍伦以为的不爱他。

许禹嘴上总是说着求爱是多巴胺、血清素与贺尔蒙等等激素的共同作用,但对于爱的产生与翻涌过程,他有自己独特而新颖的一套见解。

认识魏衍伦之前,也即初中二年级的下半学期,许禹无意中有一次看见这位美少年的侧脸,便对他投以了相当程度的关注,认为他眼睛大且漂亮,爱笑,有酒窝,眉目间稍有点自己理想对象的蒙胧影子。

为此许禹特地检索过文献,恍然大悟于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一见钟情,有人喜欢脸长的有人喜欢单眼皮,有人喜欢性格胡渣,有人喜欢高颧骨,甚至还有人喜欢秃头。每个人对理想对象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梦中情人标准,它在童年甚至婴儿襁褓时就已形成,是在抚养人影响下诞生的潜意识印象。

譬如说一名男性小时候被祖母抚养,长大之后在择偶时,就会被与祖母眉眼较为相似,或者具有这些特征的异性所吸引。然而许禹早已遗失三岁前的记忆,也不知道当初父母是如何抚养自己的,也许这种亲切印象来自于某位照看过他的保姆?抑或祖父母,外祖父母?

总之,魏衍伦的长相非常符合许禹对“理想对象”的认知,此时他尚未产生与魏衍伦进行鸡奸式交配的想法,也很清楚自己的社会性太弱,无法为任何人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不太容易被魏衍伦列入鸡奸对象的考虑范围内。

其后他们的感情发展路线,另一位当事人已作出了巨细靡遗的陈述与控诉,此处便不再赘言,情况与魏衍伦的供词并无太大出入,需要小小修正的一点是,许禹虽然对交配行为情有独钟,却也并未完全忽略在交配之外,这位对象的情感需求。

他自认为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爱魏衍伦,为他提供生活保障,承诺与他进入婚姻,一起生活──是的,他人发的誓也许有效期,许禹的誓言却是永远,只要说出口的事,他就一定会做到;说在一起,就是真的在一起,结婚以后他也不会离婚,无论魏衍伦变成智障、痴呆、残废、衰老、疾病、死亡,丧尸……许禹都会真正地对他至死不渝。

“爱情到底是什么?”许禹问过他的母亲,他一直好奇母亲为什么会爱上父亲。

“爱情是先验的。”许母深知自己儿子调性,一句话将他堵得无法再追问下去:“它独立于经验,却构成经验基础。”

与魏衍伦谈恋爱前,许禹始终相信基因与激素才是人类甚至整个自然界的真正主宰,至于这副躯壳,只是基因的工具,基因透过激素驱动本能,控制身体犹如开高达般在自然界纵横呼啸来去,制造出无数匪夷所思的混乱。

两人在一起后,许禹决定部分屈服于贺尔蒙,他无法控制自己不爱魏衍伦,他想和魏衍伦上床,喜欢他偶尔不满向他求关注的行为;甚至魏衍伦单方面找他争吵时,许禹亦知道魏衍伦不能没有他,在渴望他的回应。

这种被依赖感,让许禹觉得很爽。

许禹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魏衍伦则永远不满足,还控诉他不爱他,许禹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爱魏衍伦,却不能因为爱而失去自己。

魏衍伦的感情波动产生的原因,许禹都心知肚明。

世界上有一个人这么需要他,对方还是他的理想对象。

想到这一点,许禹就更爽了。

许禹时时刻刻都被需要着,他尽力回应了魏衍伦一些爱,却仍希望以一个更为舒适的方式相处,他们要过一辈子呢。

渐渐的,许禹更意外地发现,魏衍伦为他提供了一些远超于自己期待的东西。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许禹的人生观了。

此君一直对现实世界兴趣缺缺,高智商患者不可能不追问有关意义、有关目的宏大议题,许禹对此发问的年龄比大部分人都早,理解也更透彻。六七岁时他便意识到物质决定了意识,世上既没有鬼魂也没有往生的世界,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

顺着这条路追问下去,路途的终点则必然是吞噬一切的虚无主义黑洞,可想而知,既然活着本身不存在意义,理想主义便将随之消亡,宇宙终将毁灭而人类文明只是昙花一现,剩下的就只有卡谬的那个问题:自杀。

他虽没有自杀,却也免不了对当下产生深深的厌倦与无力;庞加莱回归也好薛丁格的猫也罢,都不能安抚他对生活意义的动摇与质疑。

魏衍伦可以。

如果将许禹的精神世界比喻为许多人正在开会──大伙儿热火朝天,讨论该怎么度过人生,好好拼搏一番,实现理想的宏图大业时,有个不识时务的家伙始终存在着,它在会议桌旁大喊大叫“世界最终会毁灭,活着毫无意义,我们最后都会死!死!死!死了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众人格无法解决这位捣蛋分子,它向来是它们的一员赶也赶不走,捂又捂不住,只得任凭它终日不干活瞎捣乱。最后在某天,魏衍伦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把这个闯祸精强行拖走,埋了。

许禹的精神世界突然回归清静,他不再追问意义,自降智商与身段,接受魏衍伦的同化,与他一起,开始经历“活着”本身这个过程。

这就是许禹爱魏衍伦的缘故,说起来很玄乎,想必勉强能理解。

第63章 26-2

离开江东,来法兰克福念书时,许禹觉得自己有点亏待魏衍伦,这段感情看似魏衍伦时时刻刻采取着主动,实际上的决定权却在许禹手上。魏衍伦总怕失去他,许禹想对他再次承诺,但他已承诺过不止一次,众所周知,真正的承诺只需一句就已足够,对方还不相信,那就不是承诺不承诺的问题了。

许禹没有说太多话,给老婆买了两个蛋塔并看他吃完,又主动亲了下他,上飞机走了,飞行过程中他终究觉得于心有愧,把这么爱自己的人扔在江东,孤零零的。落地后他决定每个月多给魏衍伦一点生活费,让他吃好点,买点庸俗但喜欢的小东西。

漂泊他乡的日子许禹最初也不习惯,幸而很快适应,德国的学术环境里人人冷漠,彼此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许禹总算找到了组织。

他挺喜欢法兰克福,最初他单方面认为,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回江东和魏衍伦登记结婚。也许可以让魏衍伦也一起出国?让他待在家里当太太,给他中餐吃、伺候他,自己也完全可以养家糊口。

自己去上班时,老婆就在家找点乐子;去法国、意大利开学术会议,老婆便以家属身分跟在身边,到了以后自行逛逛博物馆。

很快,许禹修正了这个想法,以他对魏衍伦的了解,猜测他大抵不会想在这里生活。

因此许禹决定尽快结束学业,回去与魏衍伦结婚,组建家庭,回到双方都能接受的生活里。

他们最初每天视频,偶尔还会开着视频自慰给对方看,许禹的性欲很强,法兰克福的孤独夜生活很荒凉,他时常调用与魏衍伦交配的回忆,独自体验与回味一番,相信魏衍伦也是如此吧?

小别胜新婚也挺好,至少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心意,比从前更爱对方。

所以当魏衍伦打视频过来,要求分手的一刻,许禹是完全茫然的。

他甚至怀疑午饭被研究组的学长放了什么奇怪蘑菇,令他生出奇怪的幻觉,但很快他搞清楚这是如假包换的现实,便“哦”了一声。

魏衍伦十分低落,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禹没有询问为什么要分手,从理性上判断,这明显是声明而非试探,他们也从不用分手来试探对方,所以魏衍伦要分手,必然有他的理由。自己透过视频问长问短,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改变结果,只会加深魏衍伦的逆反心。

“那还当朋友吗?”许禹需要用这个方式来判断,他们还有没有沟通的机会。

“嗯。”魏衍伦答应了。

“行,我知道了。”许禹的毕业论文已经在写引言,本来他今天要把自己提前毕业的消息告诉魏衍伦,安排他先过来玩一趟,再在口试以后陪他环游欧洲。

魏衍伦挂了电话,许禹沉默片刻,继续写他的论文,头上浮现出许多问号。

为什么突然就不和我结婚了?

许禹百思不得其解,他对魏衍伦那坚定的爱毫不怀疑,更不认为他会喜欢上别的人,像他许禹如斯优秀,智商如斯高,鸡巴如斯大,魏衍伦再找不到第二个,于情于理,老婆都不应该有任何分手的念头。

他觉得我不爱他了?我哪里表现得不爱他?许禹拿着手机,疑惑地想给他传消息,但一时没想好要怎么说。

许禹觉得魏衍伦还有其他的话想说,太久没在一起,性需求得不到满足,因爱生恨?这也是有可能的,但不管怎么样,问题需要见面以后,才能得到有效解决。

许禹开始加班,飞快地处理他的毕业论文,期间使用咖啡、营养口粮与维他命等维持生命征象,在短时间内处理完了论文与口试,提前毕业,收拾那个小箱子,决定尽快回江东,搞清楚为什么魏衍伦出尔反尔,不再愿意与他结婚,在一起一辈子。

期间他们仍然保持着联系,魏衍伦告诉他自己去参加一个时竞秀节目,许禹有点怀疑他不在身边时有第三者插足导致魏衍伦另觅新欢,于是透过因特网,侦查了一下他在做什么。

借由人像搜索,他看到网络社群上,江东国家自然公园处有游客拍下了魏衍伦在那里录节目的照片。他给公园的办事处打了通电话,得知某位经纪人在那里拍实境秀,又据此查出了曹天裁的名字,以及他任职于造梦娱乐的个人经历。

许禹认为这是公司行为,决定直接联系他们老板,他用英文给造梦娱乐的邮箱寄了封信,伪装成德国的某个电视台,还做出个简单的山寨logo并将网域名称进行少许包装,大意是想邀请他们旗下艺人来录欧洲的一档节目,对方收到之后相当重视,派出郑才新来谈这个高端的国际项目,两人通上了电话。

在许禹面前郑才新自然等同于弱智一枚,他被套出不少话,许禹也据此得知曹天裁已离职,随口敷衍一番后没有直接联系曹天裁──已大概推断出事情的经过:曹天裁被踢出老东家,准备另组团队,因缘际会,看上了他的老婆。

这么说来,也许是魏衍伦想出道当偶像,被要求不得谈恋爱,才提出分手?这相当合理,许禹知道魏衍伦这人很倔强,不想屈居人下,被他不小心碾压的时间长了,也想挣扎一番,希望创建一份自己的事业,发光发热,遵循庸俗的社会规章,成名、发财。

许禹没有直接找曹天裁,而是联系了一名中间人,约老婆的老板见个面,了解情况。

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两年前魏衍伦给他收拾了什么东西,里头就还是那些。

许禹坐在行李箱旁,认真地想了一下,将机票延后一天,用宝贵的四个小时约见一名知名设计师,让她给点造型上的意见,并重新作了一番发型与服装搭配,按照时下最流行的德男风格重塑自己形象。

他长着一张觉得万事万物都乏善可陈的脸,眼中从未在意过其他智能生物,除了魏衍伦之外,其他人与拖地板的抹布、路边的垃圾桶并无太大区别,这个“其他人”也包括他自己的父母。他的眼神像逛动物园的游客,自己吃着零食,猎奇地审视着笼中的猿猴。

设计师对这张高级脸大加赞赏,在邀请许禹兼职男模被拒绝后,为他推荐了当季的一款法国秋装──大地色系的针织衫与薄外套,宽松的西装裤外加颈链,两枚亮银戒指,以及一副墨镜,墨镜是许禹自己要求的,方便别人没法与他对视。

就这样,许禹换完衣服,拖着魏衍伦给他的行李箱,出来一路上,从歌德大道到机场,到飞机上的头等舱,共计被要了十六次联系方式。

许禹用外套蒙着脸开始睡觉,再睡醒时,想必已到江东了,至于要怎么把老婆弄回来,他还没想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许禹在结束口试后,顺便把他几年前买的比特币全部清仓。

大学一年级时他就购入了两百枚比特币,当时魏衍伦在做新家大扫除,差点把装它们的旧硬盘扔了,许禹也完全忘了这件事。

上周翻出来,发现比特币单值十二万美元,许禹就把它们换成了三千万美金。

钱不钱都是小事,难题在于要怎么让魏衍伦回心转意,兑现结婚的承诺。

对此许禹有一个初步计划──先与曹天裁好好地谈一谈。

第64章 (二十七)简单却不失礼节的交锋 27-1

留湖,凯宾斯基饭店咖啡厅。

约见人还没有来,曹天裁居然难得的有点紧张,这是他在离开造梦娱乐,成立理想之城后,第一名约见的投资人;而且是一位大嫂为他介绍的重要人物,据说身分神秘且非常有钱。

被炒鱿鱼那天起,郑才新就开始四处散播曹天裁的黑料,拿合作当筹码,让江东的机构、独立投资人们拒绝曹天裁,这是一个非常幼稚的行为,除了四处树敌与增加笑料之外,对老东家并无半点好处。

曹天裁不在乎,他回顾自己的创业之路,总结经验教训,决定修改对合作伙伴的要求,重新出发后,他希望有一个价值观相符,并能彼此托付的人生伙伴,别再是给钱就行那种。

在赋闲的一个多月中,曹天裁几番求助于他的“大哥”。这位大哥出身于江东某个政治世家,自己却对政治兴趣寥寥而改行从商,生意做得挺大,年轻时追求曹天裁的小姨未果,与其外甥发展出了不太坚固,但偶尔也会照拂一番的友谊。

创业时曹天裁常去拜访大哥,学习广泽男人哥哥弟弟的亲热与不是同性恋却胜似同性恋的传统,以小弟身分自居,聆听这位老油男对人情世故的洞察,顺便陪大哥的老婆打打麻将,为她与她的闺蜜们充当司机,开车陪逛街,晚上再送去夜总会喝酒摸男模一条龙。

大哥与大嫂结婚多年,生完小孩以后各玩各的,曹天裁是GAY,有他当跟班大哥不必担心被小弟戴绿帽,曹天裁也很能讨大嫂的喜欢。

得知他要再次白手起家创业,大嫂便打了几个电话,恰好有人认识一位钱多事少的投资人,便随意地介绍给了这位小弟。

曹天裁喝着咖啡,对方足足迟到二十分钟,但他没有生气,直到中间人带着一名青年过来。

“曹总!”中间人说:“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曹天裁笑着起身,换了一副面孔,与中间人握手,中间人又说:“这位是从德国回来的许先生。”

许禹戴着茶色墨镜,一身行头相当时尚且价格不菲,曹天裁却相当识货,马上与他握手,猜测面前此人非富即贵,说不定是哪一位江东政要在海外留学的公子哥儿。

“你好。”许禹略带冷漠地说。

“你们聊。”中间人又说:“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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