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天夜翔
唯独邝俊衡不曾。
他沉默地坐在江湾路十二号的房里,既写不出歌,也没有得到那个期待中的吻。
邝俊衡正在用手机,查今天降落在江东市的航班。
背后,房门轻轻响起打开声音,细微脚步声传来,进来的人想给他一个惊喜,而邝俊衡只听脚步声就知道。
魏衍伦。
“圣诞快乐!”魏衍伦故意吓了他一跳。
邝俊衡也笑了起来,起身摸摸魏衍伦的头,说:“上哪儿玩去了?”
“随便逛了逛。”魏衍伦取出那件凑满额的T恤,说:“给你买了衣服。”
邝俊衡接过纸袋,坐在床上打开看,问:“看来你玩得挺开心。”
魏衍伦说:“早知道和你一起了,我以为你今晚出去约会,那天只是说着玩的。”
邝俊衡:“确实不想出去。”
母亲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买过东西了,曹天裁只会给他钱让他自己买。
“下去玩。”魏衍伦说:“在这里坐着做什么?”
邝俊衡示意魏衍伦先去,换上魏衍伦给他买的圣诞礼物,下楼,大家居然都回来了,只有曹天裁缺席,围坐在茶几前,看许禹与姜峪在游戏里激烈地对抗,发出“KO”的巨大声音。
许禹穿着另一件凑满额的T恤,与邝俊衡像情侣装,场面既尴尬又诡异,魏衍伦只得假装看不到。
许禹连续击败姜峪三次,扬眉摊手,示意“还有谁?”
姜峪不得不服,求助般地看着魏衍伦,也许魏衍伦能与他一搏以雪前耻,魏衍伦却道:“不要和他玩,整个江东的街机厅里,只有不到十个人能打败他,咱们来喝酒吧。”
游戏玩得太好的人,注定不会有朋友,于是大伙儿开始喝啤酒聊天,玩纸牌与棋类,唯独许禹在一旁把手把按得啪啪响,不时喝点啤酒。
他没有搭理任何人,也不在意自己的T恤,看见今夜大家聚在一起开party时,计划就无声地开始了。
江湾路十二号外几近大雪封门,到得深夜,又是唱K的金曲时光,经过声乐老师的重点培训后,他们已能胜任诸多经典曲目。
姜峪抱着被邝俊衡扔在一旁的吉他,弹起伴奏,大家便开始轮流唱歌。
起初是邝俊衡想抒发自己的寂寞与不甘。后来变成魏衍伦抢过吉他,前奏一起,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曲目一首接一首,将许禹那张帅脸扇得“啪啪”作响。
费咏则吟唱着诸多古往今来的情歌,以安慰早已醉倒的沙包。
幸而最后廖城抢回了主导权。
“《那个你和我一起睡醒的清晨》,来一、二、起!”
“某天早上我突然醒来,发现身边那个人居然是你──”
姜峪朗声唱道,他的歌声阳光又清朗,仿佛认为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只要那个人仍然在身边。
奈何这歌声对邝俊衡来说实在充满了地狱笑话,他被触动心事,最后听哭了去洗脸,就这样,凌晨四点,平安夜派对解散。
“管家。”廖城朝许禹说:“收拾桌子。”
许禹“哦”了声,没有用不上班的借口拒绝工作。
廖城扛着派对刚开始没多久就已经醉倒的沙包,把他弄进佣人房,那里只有两张床,许禹说:“你为什么不去和姜峪睡?”
廖城:“你睡一晚上客厅。”
许禹计划奏效,他走上三楼,开魏衍伦的房门。
魏衍伦侧躺在床上,已快睡着了。
许禹脱下T恤、长裤、内裤,赤条条地上床去,睡在魏衍伦身边,并上下其手,脱许禹的衣服。魏衍伦习惯性地接受他的摆布,突然清醒少许,说:“干什么?”
许禹:“他们把我房间占了。”
许禹光着身体,从身后贴着魏衍伦,控制住自己的冲动不在他腿上蹭,这种刺激感不是性交却胜似性交,魏衍伦没有把他踹下去,被他脱得赤裸,拉过他的手,让他搂自己。
睡着睡着,大雪夜里,两人再次抱在了一起。
第85章 (三十五)患得患失 35-1
费咏很担心曹天裁,简直担心得要死。
他一句话不说就出国去运行任务,只有廖城自己回来,他不会死吧?曹天裁经历枪林弹雨,运行出生入死的任务,每每伤痕累累,回到江湾路十二号的办公室里舔舐伤口,却从未告诉任何人这世界的残酷,与人生的艰难。
费咏知道他的办公室里,抽屉中一定放着一把手枪,桌底还有机关按键,黑手党找上门时,曹天裁将使出浑身解数,搂着他从窗户外翻出去,他们将奔向苍茫的雪原,开始永远没有尽头的一场大逃亡。
但至少眼下,理想之城,仍旧是他们温暖的小窝。
圣诞节早上,他给Alex传了好几次消息,晚间总算得到了一则回复,他问他在运行什么任务,是否危险,只想不顾一切地去找他。
Alex则充满耐心,长篇大论地告诉他,自己没有生命危险,让他专注做自己的事,费咏才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来。
他不停地问Alex,出门为什么不带上许禹这个保镖?这样也安全点,Alex却告诉他保镖不是许禹,让他别乱猜。
那会是谁?廖城?费咏想破了头,突然顿悟,会不会是沙包?!是沙包吗?!所以Alex不顾自己的安危,将沙包放在了他的身边!
他感受到了Alex对他的深深的爱,当即变得更爱他了,他无比渴望着与Alex见面,哪怕只是说说话,就能让内心温暖起来。
这个冬季尤其寒冷,圣诞假期结束后,曹天裁总算回来上班了,并带给他们一个好消息,两个月后,将有一首专属于他们的新歌。
今天他简直要气炸了,来上班时本来心情好好的,心中本有几分愧疚,整个假期始终在花天酒地,没管过邝俊衡,决定好好地疼爱一下他。
邝俊衡却拒绝了他在办公室里做爱的要求,表面上若无其事,实则一直在找他的麻烦:问新歌,写不出来,询问队员们合奏的进度,也不告诉他,主打一个非暴力不合作。
“你在生气?”曹天裁耐心道:“气我没有陪你,是不是?但我要工作,我告诉过你,整个假期都没有办法在江东。”
曹天裁看过家里监视录像,知道廖城在平安夜回来了,他对此颇有不满,虽然廖城没有戳破他的谎言,但廖城提前回家陪伴姜峪,无形中令邝俊衡产生出对比,加深了他俩之间的矛盾。
“我的心情很糟。”邝俊衡想了想,说:“我想休息。”
曹天裁:“你得自己消化,咱们的进度很赶,当初我问你,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邝俊衡注视曹天裁,不知为什么,平安夜后他总会有挥之不去的预感,自己仿佛在出道之后,便将失去曹天裁,失去他们的家庭与爱。
若最终一切将变成这样,出道还有什么意义呢?
自从决定协助曹天裁开始,他们的身分就变了,以前他们是恋人,而在这两个月里,邝俊衡变得越来越像他的合作伙伴,见到了曹天裁冷漠无情的一面。
“行。”邝俊衡只得说:“我自己消化。”
“你还没告诉我乐队配合得怎么样呢。”曹天裁带了几分茫然。
邝俊衡:“就那样,挺好。”
曹天裁眉头深锁,说:“稍后我来检查功课,最好别给我出差错。”
“你检查吧。”邝俊衡心里也有气。
曹天裁便出来,挨个检查他们的进度。
在其他人眼里,他先是听邝俊衡单独汇报了很长一段时间,出来时脸上带着不明显的怒气,前往练琴房里听他们各自演奏的曲子。这种感觉犹如队长朝老板告了不少的状,大伙儿都感觉到了危险。
第一个是魏衍伦,当场挨了一顿痛骂。
“你就是这样教学生的?”曹天裁听过五分钟演奏后,几乎是怒吼着,对竖琴老师施加无情的侮辱:“你要不要自己听一次,已经两个月了,他在弹什么?你告诉我!你找这种练习谱给他有什么意义?!”
老师说:“您息怒,曹总,阿伦已经很努力了……”
魏衍伦想为老师说几句话,曹天裁却旁若无人地对竖琴老师道:“跟阿伦没有关系,是你!是你!我在骂你!不是骂他!你知道吗?!不要拉上学生来做挡箭牌!一节课给你开三千块钱,你就这样给我教学生?!简直是业界之耻!你是你自己的耻辱!也是介绍人的耻辱!”
魏衍伦吓了一跳,竖琴老师的钟点费居然这么高吗?!本想替老师说话,但听到老师一节课能挣到他一个月的薪水,顿时闭嘴了!
“你现在就给我走!不要在这里误人子弟!”曹天裁控制自己不要骂出“滚”这个字,决定当场换老师。
魏衍伦震惊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刻苦,尝试着解释两句,曹天裁却说:“你也想和她一起滚?”
魏衍伦不敢说话,更不敢辞职,否则他就要面临四百万的违约金。
曹天裁指向竖琴,魏衍伦只得坐回去,继续叮叮咚咚地弹。
竖琴老师哭了起来,快步下楼,从业生涯以来第一次接受这种羞辱。
接着,曹天裁又去听邝俊衡与姜峪的合奏。
邝俊衡与姜峪已经将《钟》的谱顺过不止一次,以两个月的练习时间,已能初步进行合奏,乐曲响起时,两人都有意无意地开始炫技。哪怕只有两把乐器,齐奏时却依旧有着轰鸣感,乐器之王与乐器之后齐鸣,强大的音色瞬间让别墅内充满了神秘感与神圣感。
魏衍伦听过他俩无数次断断续续的小节式合奏,在今天之前大多感触不深,此时听到了完整的《钟》,对比自己那精神涣散、犹如呓语般的竖琴声,简直无地自容。
曹天裁黑着脸,听完了整首曲子,廖城也来了,站在一旁观察。
钢琴老师、小提琴老师都在,等待曹天裁的阶段性验收,沙包也快步上来了,站在门外,看了眼魏衍伦,示意别怕,老板就是这样的。
邝俊衡与姜峪一起看着曹天裁,等待他的评价。
“知道这是什么一种感觉吗?”曹天裁说。
姜峪一脸冷漠,掏了掏耳朵,扬眉,聆听高见。
曹天裁认真道:“这不是合奏,是小提琴在站街,钢琴来嫖小提琴。”
廖城:“……”
在门外偷听的魏衍伦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
曹天裁:“钢琴先是讨价还价,问小提琴,一晚上多少钱啊?谈了半天,小提琴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开嫖!嫖!钢琴突然狠狠地、用力的嫖!钢琴你不行啊!你怎么没几下就完事了,提上裤子,还想白嫖!小提琴在后面追,让钢琴给钱!追着追着,钢琴被绊倒了,摔了一跤,小提琴追上来,揪着钢琴,开始当街大骂!没了!”
魏衍伦实在很想笑,却又觉得这太地狱了。
邝俊衡没有回答,翻了几下谱,姜峪则沉默不语。
廖城:“你俩确实有点……越来越赶,中间有几次节奏乱了,不过应当是后面的谱还不熟,还是多练吧。”
姜峪已经很久没这么挨骂过,曹天裁的形容既无礼又恶毒,却又很贴切。
沙包进来,说:“确实,他俩的合奏更像一种对抗,但只要能找到问题就行,可以化解……”
“什么对抗!”曹天裁说:“是强奸!钢琴和小提琴都想强奸对方!你俩强奸对方也就算了!还要强奸听众的耳朵!”
所有人苦忍着笑,姜峪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摔琴,邝俊衡则始终没有看曹天裁。
曹天裁最终沉声道:“你们没有真正地理解对方,也没有理解自己的乐器,如果下一次验收还是这样,都滚去和魏衍伦坐一桌,唱片改成小星星,小星星!没有协奏曲!Do Do Sol Sol La La Sol!小星星!儿歌!”
门外的魏衍伦冷不防又被羞辱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