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粒盐
池天择的声音已经可以用阴沉来形容，他说：“说话之前要想清楚， 你能不能承担后果。”
池允顿了顿，还是说：“能有什么后果？我承担就是了。”
“你人生的路都是我为你铺好的，你有多少能力承担？”池天择说， “你从来没吃过苦吧，想清楚再回答。”
“不用想，”池允说，“我不会收回我说的话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喜欢他？”
“……”
池允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是从池天择嘴里问出来的， 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
他喜欢路骁吗？
池允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池允感到迷茫。
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他只知道一点：“喜欢”是很危险的。
喜欢意味着将自己的期待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对方的一言一行都会牵动自己的心绪， 带来极大的影响。
池允期待过许多事情， 无一例外都落空了。时间往前数， 他期待过池天择出席学校的亲子活动，期待过一张全A成绩单可以换来一个欣慰的笑容，再往前一点， 他还期待过一个漂亮的八层蛋糕。
后来他就渐渐明白了，不往池天择桌子上放糖果，就不会期待他看见之后的反应。
再后来，他也不再对任何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那是很可怕的事情，池允确信自己不喜欢“喜欢”。
实际上池天择也并不关心池允是否真正喜欢路骁，他的语气越来越严厉，还搬出了许多大道理。
池允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左耳进右耳出，等到池天择说“你想好再答复我”，电话挂断，终于安静了。
他不知道池天择让他想什么，总之重来几次，他都会说一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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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池天择的这一通电话，池允没有告诉路骁。
但池天择的问题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不断扎根萌芽，害得他这几天时不时就在想“喜欢”的事情。
当天晚上路骁又打电话过来了。
池允照旧跟他聊天，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这通电话依旧连通了一晚上都没有挂断。
现在他们没有时差，彼此都是听着对方呼吸声入眠。
第二天一早他们才心照不宣地挂断电话，池允发消息告诉他今天穿什么，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出门上课。
下午，路骁在厨房里对着教程忙活了许久，终于成功地复刻出了粤菜馆里的酥炸牛奶。失败品八个，成功的只有两个。
期间池允就在旁边看着他，看了半天没看懂他是要做什么。
路骁看他实在困惑，出声解答道：“我在做炸牛奶。你之前不是说想吃吗？”
“哦。”池允这才想起来。
炸牛奶是之前假期的时候他让路骁学的，他当时也就随口一说，开学之后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路骁还一直记着。
池允获得了珍贵的两块最成功的炸牛奶，反正只是下午茶而已，刚好不会吃得太饱吃不下饭。
剩下的八个都让路骁自己吃了。池允劝说过，都炸成一坨了就不要吃了，但路骁非说不要浪费，自己把它们解决了。
路骁吃得直皱眉，吃的同时又庆幸，还好还有正常的两块。
说他不听，池允干脆将路骁吃炸牛奶失败品当作一项有趣的节目，当作佐料跟炸牛奶一起吃了。
池允幸灾乐祸地笑着吃完两块炸牛奶，早知道这个这么好看，当初就把加了沙拉酱的可乐换成失败的炸牛奶了。
也是在这一刻，池允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有点惊悚的事情。
也许……早在他明白什么是喜欢之前，他就喜欢路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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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骁设计的机器人部件受到了一家科技公司的青睐，对方通过路骁的导师将他的设计买下来，给了他五千刀的酬劳。
不仅如此，他们还诚挚地邀请路骁来他们公司实习。在路骁毕业后，他们也愿意为路骁担保帮他申请工签。
这个消息是导师打电话告诉路骁的。池允当时正在路骁旁边，他听见路骁是在跟导师通话就没仔细听了，他们讲的那些专业术语池允压根不认识。
可紧接着，路骁挂断电话，池允莫名其妙就被他抱了起来。
路骁将电话带来的消息告诉了池允。
路骁说了很长一段话，大概是简述他那是一个怎样的设计，池允听得似懂非懂，最后只记住了比较通俗易懂的酬劳部分。
五千刀很多吗？
池允含着金汤匙出生，对六位数以下的金钱都没有具体的感知，有时候他随随便便就花出去几千刀，花了都没有多大的感觉。
不过池允知道路骁一天到晚都在弄那些破机器人，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路骁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走进珠宝店，将那条手链买下来。
那天的销售还记得他，一看见他就立刻迎了上来。
路骁目标明确，一走到柜台就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然后付款，验货，包装，一气呵成。
他眼睛都不眨地花了五千刀出去，一点也不心痛，爽快得仿佛那只是五块钱。
“先生您真有眼光，您的爱人收到它一定会很开心的。”销售手脚麻利地将手链包装好递给他，笑着恭维道。
路骁想象了一下池允收到它时的笑容，顿时觉得五千刀花出去很值得，让人心情愉悦。
走出珠宝店，他还专门到礼品店去买了一个别出心裁的礼物盒，亲自将它放进礼物盒里，为它系上了象征礼物的红丝带。
其实手链已经有盒子装，直接送也拿得出手。但池允喜欢漂亮的包装盒，买一个礼物盒装着让池允拆会更好。
做完这些，路骁将礼物盒收好。
他打算挑选一个合适的时间送出去，顺利的话，这条手链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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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天择在电话里说的话，池允没放在心上，反正山长水远的，池天择也不可能专门坐趟飞机过来教训他。
池允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上课生活，池天择好像从他生活中消失了，就连秘书也没打电话过来。
池允自在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正常情况下，他那天那样跟池天择说话，池天择怎么也不会毫无反应才对……再不济也该让他写份检讨。但是，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几天，池允终于等到了池天择迟来的审判。
上课前池允去教学楼下的咖啡店买了杯冰淇淋拿铁，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付款，然而手机震动一声，付款出了差错。
店员遗憾地望着他，告诉他扣款失败了，问他有没有其他付款方式。
“哦。”池允不慌不忙地拿出现金付了钱。
他拿着一杯冰淇淋拿铁在门外的座位上坐下来，点开他的银行软件，查看银行卡状态。
一直以来，池允都没注意过池天择给他的卡里具体有多少钱，池天择时不时往里面打钱，里面的金额早就是他闭着眼睛花都花不完的了。
池天择从不在物质上亏待他，出手很大方，随随便便就是别人一年的生活费。
只是，这些东西他想要收回也很容易。
池天择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就连平日里最慷慨施舍的东西也毫无预兆地直接收回了。
与池天择相处这么多年，池允很清楚怎样摆脱现在的困境。
只要他低头认错，把自己那天说的话收回来，或是主动示好，答应他去见那个陌生的女孩。
池允沉默了一会儿，选择拆开勺子的包装纸，将拿铁里的冰淇淋挖出来吃掉。还好他身上还有一些现金，不至于连冰淇淋拿铁都付不起。
他速度飞快地将剩下的拿铁喝完丢进垃圾桶，起身走了。
也许脑子有病也会传染，跟路骁呆久了，池允看见自己被冻结的银行卡时，第一反应竟然是高兴。
他将扣款失败的通知移除，心情变得轻盈起来。
上完课，他怀着雀跃的心情走出教室，甚至等不及回到公寓——还好车还能开，他直接开车来到路骁学院，在附近的空地停了车，下车走到路骁学院门口。
路骁下课时在教学楼门口看见池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还是池允第一次出现在他学院门口，池允从来没来这找过他。
“喂，路骁！”池允看见路骁，隔着十米远就扬声喊他名字，他快步跑来，扑进路骁怀里，露出一个久违的、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路骁接住他，搂紧他的腰。
路骁左右看看，周围人来人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在公众场合他拉一下池允的手都会被拍开，可今天池允却在他学院门口抱他。
而且不是单方面的抱，池允两只手都环在路骁腰上，这使得这个拥抱变得前所未有地紧密。
“我现在跟你一样了！”池允抬起下巴，得意地说。
“什么一样？”路骁低头像大型犬一样亲昵地蹭了蹭池允的脸，享受着他难得的主动。
“我的两张银行卡都用不了了，应该是我爸停了。”池允说，“简单来说就是跟你一样没有钱了。”
路骁一惊，连忙松开池允，掰着他的脸仔细检查。
看见他脸上的笑容不似作假，路骁才勉强放心一点。
……怎么有人被断供了还这么开心？
“为什么？”路骁问。
池允说得轻描淡写：“我惹他生气了。”
“就因为那天你没去？”路骁皱起眉。
“有一部分原因吧。”池允说，“他给我打电话，我跟他吵了两句。”
“你们说什么了？”
“……忘了。”池允根本不想复述池天择说的话，路骁没必要听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