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粒盐
路骁嘱咐完,又说:“明天我再过来。”
池允听他说明天还要来,整张脸都垮下来了。
“把这当你家了,你以为我明天还会放你进来?”
明天他就在门口用中英双语贴一句:路骁与狗不得入内。
今天要不是他没力气,路骁现在早就被他锤进墙里了。
路骁没听见似的,说:“明天给我开门。”
池允呵呵了一声,不客气地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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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允打定主意不会再放路骁进门,自然也没把路骁说的话放在心上。
可第二天路骁又来了,而且又开始敲门。
池允装没听到,不打算开门。
叮咚一声响,池允的邮箱里多出一封崭新的邮件。
路骁:【给我开门。】
池允装没看到,不打算回复。
于是敲门声就持续了五分钟。
池允简直佩服路骁的毅力,那声音不急不躁,节奏均匀,音量也没减弱过。
最后还是池允先受不了了,开了门。
“你烦不烦?”
路骁一见到池允就问:“你吃药了吗?”
池允敷衍地应:“吃了。”
路骁往里走,径直走到厨房,巡视了一圈。
他出来就说:“你没有乖乖吃药。”
池允眉毛一竖,蛮不讲理地说:“我说吃了就吃了。”
他本来是打算吃的,只不过拿了两颗胶囊出来又不想吃了,干脆扔了。
接着,路骁又说:“你吃了冰淇淋。”
池允嘴硬道:“我没吃。”
“冰箱里原本有六个,现在只有四个了。”路骁说着,又皱起眉头,“你一晚上吃了两个?”
池允死不承认:“本来就四个。”
“少了两个,”路骁精准地补充道,“巧克力布朗尼味的。”
为了防止池允再狡辩,他又说:“我看了垃圾桶。”
“……”
池允不敢置信地说:“你看了垃圾桶?”
狗吗?连垃圾桶都翻?
路骁也没说他什么,只说:“今天我会看着你吃了药再走。”
池允这下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如果他昨天晚上知道他不吃药路骁就会赖在这不走,他一定会把那两颗破胶囊吞下去的。
路骁说到做到,在池允家里呆了几乎一整天。任凭池允冷嘲热讽,他都没走。
他带了电脑,池允瘫着睡觉,他就在客厅安静地看文献写作业。
晚上,等他伺候完少爷吃饭,他又将药盒摆上台面。
池允一看见那盒药就露出抗拒的神色。
他讨厌吃药也是有原因的,裹了糖衣的药片他嫌味道怪,没裹糖衣的药片他嫌苦,胶囊他又嫌太大不好咽。
路骁亲自取了两粒胶囊出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池允被他盯着,像壮士赴死一样把胶囊塞进嘴里。
“吞下去。”路骁说。
池允含了一口水,当着他的面,刻意且用力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然而路骁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对他说:“嘴张开我看看。”
“我都咽下去了。”
池允瞪着路骁,心想等他病好了一定要往路骁的可乐里挤致死量的沙拉酱。
路骁还是说:“嘴张开。”
池允不耐烦地张嘴给他检查。
路骁轻捏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有把胶囊藏在嘴里或者压在舌头下,这才松了手。
池允十分嫌弃地擦了擦自己脸上被他捏过的地方,问:“你可以滚了吗?”
“明天我再过来。”
路骁走到门口,又说:“明天我有工作,会晚一点。”
池允说了句“你别来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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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路骁照旧去粤菜馆打工。
“嗱,”收工后,老板递给他几张钞票,“你今天的工钱。”
路骁接过来扫了一眼,五十刀。
他抬眼看了看老板。
“可以啦,”独吞了小费的老板一点也不心虚,“今天这几个钟都不忙,没几桌客人,剩的菜也给你吃了,算下来还是你占便宜。”
路骁将五十刀放进口袋里,走出了餐厅的门。
粤菜馆附近是华人聚集地,旁边有一个大型中超,可以买到许多国内的产品。
路过中超,路骁莫名又想到前两天池允那张烧红了的脸。
跟平时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眼睛蒙着一层水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声音也软绵绵的,再任性也像小猫挠人,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走进中超买了糖桂花、米酒酿和小圆子,又买了红枣和枸杞。
他还对比了一下货架上的两款小圆子,将临期打折的那包放了回去。
结账时,路骁将放在兜里还没捂热的五十刀递了出去。
收银员找回几个硬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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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路骁逼着吃了几次药,池允今天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
他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可乐,然后挤了好几泵沙拉酱进去,很有闲心地搅拌了几分钟。
等他搅拌均匀了,那杯可乐也差不多没气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来了。
连着被路骁骚扰了两天,池允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精力在守门上了。
他打开门,路骁提着一袋东西走进来。
“你拿的什么东西?”池允问。
路骁瞥他一眼,说:“给你做桂花酒酿小圆子,少爷。”
“……”
池允高兴了一瞬,又不想表现得很明显,嘀咕了句“我又没说要吃”。
他还习惯性地扎了路骁一下:“你做的该不会很难吃吧?你别偷偷给我下毒。”
池允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地把那杯浑浊且无气泡的褐色液体倒掉了。
路骁没搭腔,撕开小圆子的包装袋,将它们倒进煮开的沸水里。
桂花酒酿小圆子不难,看两遍教程就会做了。路骁在家里断供前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出来留学几年基本都是自己做饭,早已能够独立下厨。
池允自己都不知道,他家的厨房竟然真能做饭。
当初池允出来留学时,他父亲的秘书就让人帮池允置办了这套公寓和相应的家具,厨房里也是各种用具一应俱全,但他一次也没用过。
他平时吃饭有时点外卖,有时在外面吃,要是都吃腻了,就提前说一声叫阿姨送饭过来。总之少爷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没自己动手做过饭。
所以,他的厨房现在几乎退化到只剩下储物功能,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零食。
现在路骁站在这里做桂花酒酿小圆子,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路骁动作很快,十五分钟时间,一碗桂花酒酿小圆子就端上了桌。
金黄的桂花和细碎的米粒点缀在糯白的汤间,池允捏着勺子搅动,如同珍珠般圆润的小圆子浮上来。
卖相还行,池允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
他吃了两口就发现路骁一直在盯着他看。
“看什么,等我夸你?”
池允挑剔地评价道:“也就一般。”
路骁看着他又舀了一勺。
池小少爷从不委屈自己,真“一般”的话他尝一口就放在那了。
池允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喂。”
路骁应道:“怎么?”
“你烦了我这么多天,”池允的语气硬邦邦的,“我不会感谢你的。”